第69章 那時梧桐樹葉明黃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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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耐德的聲音打斷了昂熱的沉思。

  老人將雪茄摁滅在藍翡翠大理石質地的菸灰缸內。

  整理了一下衣領,昂熱恢復了平常的表情,開口道:「請進。」

  滿臉嚴肅的施耐德推門而入,他身後拖著一輛小推車,上面放著移動式氧氣呼吸機。

  有不少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在私底下吐槽過,說以施耐德教授的氣質和外表,去恐怖電影裡客串一下變態殺人犯完全不違和。

  施耐德本人對學生這樣的評價並沒有什麼,反而他很願意學生恐懼他,因為只有恐懼他,學生們才會聽從他的命令。

  執行部不需要一個受人尊敬和愛戴的部長,只要學生們能聽從命令,施耐德無所謂別人怎麼評價他。

  可以說昂熱和施耐德在卡塞爾學院裡的形象完全是兩個極端。

  提到昂熱就是隨和友善,而提到施耐德就是陰鬱和鐵血冷酷。

  昂熱站起身,並沒有像接待其他人那樣詢問對方想喝什麼,而是默默給施耐德倒了杯溫開水。

  他知道施耐德呼吸道嚴重受損,除了溫開水以外的飲品多多少少都會刺激到他本就脆弱的呼吸道。

  「很少見你來我這,平常我們都是在執行部里見面的,有什麼事情嗎?」

  昂熱坐在椅子上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施耐德。

  施耐德走進屋內,一向嚴肅的臉在看到插在橡木辦公桌上的橫刀時,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

  昂熱表情如常:「一些即興的藝術創作,看起來很有藝術氣息對吧,就像古代歌謠里傳頌的石中劍,這個應該叫桌中劍。」

  老人一邊說,一邊將橫刀從桌子上拔出,還順手將小丑撲克牌藏到手心。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昂熱岔開話題,「你在門外說要向我匯報S級的戰爭實踐課,怎麼了嗎?據我所知蘇辭年在這次戰爭實踐課上表現的十分優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覺得他應該是滿績點。」

  施耐德也不再糾結橫刀的事情,他的表情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嚴肅,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S級這次的任務目標是一位叫亞瑟的A級混血種,執行部最開始將其判定為危險混血種。」

  施耐德邊說邊解開檔案袋:「但當我們追溯他的檔案時卻發現,他以前曾經在執行部任職過,血統一直十分穩定,沒有成為危險混血種的可能。」

  「一切的改變都是源於我們在化工池底發現的那個青銅雕像,執行部通過各種渠道,追蹤到了這個青銅雕像的發貨地在古埃及,通過一個叫神秘的網站發布委託,最後送到了芝加哥,而收貨方……」

  施耐德看了眼昂熱:「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在諾瑪的幫助下,我們發現了這其中有北美混血種聯盟的參與。」

  昂熱只是安靜聽著施耐德講述,沒有發表意見,這些他其實都知道。

  實際上昂熱最近正打算去一趟北美混血種聯盟的總部,去找自己許久未見面的老朋友、同時也是北美混血種領袖的菲德里斯.馮.漢高。

  至於去幹嘛,當然是友好探討一下北美混血種聯盟為什麼要對蘇辭年動手。

  同樣的,漢高也要考慮一下,他的那些後代們能不能躲過一位「時間零」擁有者的刺殺。

  昂熱並沒有阻止這次北美混血種針對蘇辭年的行動,他的本意是想順勢而為,通過陳墨瞳的遇難,讓蘇辭年恨上龍族,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的刀刃。

  當然還有種可能就是蘇辭年也在這次行動中遇害,如果真發生了這種情況,昂熱也不會為自己的行動後悔。

  一個S級連這種任務都完成不了,那他也只是一個空有血統的廢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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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會後悔,但如果蘇辭年真死了,昂熱肯定會找上北美混血種,用起碼十個A級年輕人的血為蘇辭年哀悼。

  在北極有一種信天翁,成鳥會在海島上築起巢穴,將幼鳥獨自留在巢穴中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如果風暴將幼鳥吹出巢穴,哪怕只有幾步之遠,任憑幼鳥如何哀嚎,成鳥也不會幫忙,而是看著幼鳥用孱弱的身軀一點點爬回巢內。

  如果幼鳥爬回巢內,成鳥將立馬用羽翼遮蔽住幼鳥的身軀,為其提供溫暖。如果爬不回去,成鳥將看著幼鳥在嚴寒中死去,最後發出淒婉的鳴叫聲,向著風暴飛去。

  昂熱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像這種鳥。

  但……

  昂熱看了眼辦公桌上被斷裂橫刀刺穿的痕跡。

  蘇辭年的表現遠超他的預期。

  當電車難題給了蘇辭年兩個選項,蘇辭年選擇的卻是將電車一拳打飛。

  不僅如此,在打飛電車之後,他還把刀抵在了出題人的脖頸上。

  老人自嘲的笑了笑。

  昂熱啊昂熱,年輕時的你不是經常大罵那些虛偽的政客嗎,什麼時候你也活的像一個政治家了,如果一開始就不想著那些,結局會不會不太一樣呢。

  「我知道了,之後我會親自去見漢高,還有其他事情嗎?」

  施耐德點點頭,從檔案袋裡拿出另一沓文件,攤在桌子上:

  「目標給了蘇辭年兩個地點,兩個地點都綁架了人質,但任務中沒有任何人受傷,執行報告中說是蘇辭年先後解放了兩邊的人質,但我計算了一下往返時間,除非蘇辭年的速度能快過一架波音747,否則時間是完全不夠的。」

  施耐德掏出一張非常模糊的照片,遞給昂熱:「我讓諾瑪調取了附近的監控,懷疑是這個人幫助蘇辭年解救了另一個地點的人質,但此人隱藏的極好,我們只捕捉到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昂熱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但只看了一眼,昂熱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照片只拍到了背影,但依然能看見挺拔的獵裝、高大清瘦的身形和略顯違和的高禮帽。

  這種打扮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但昂熱曾經親手埋葬了他的屍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人已經死了一百多年了。

  昂熱蒼老的手掌下意識摩挲著照片,神色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經在劍橋的午後,那時梧桐樹葉明黃如金,女生們走在落葉中裙擺起落。

  昂熱會和梅涅克站在宿舍樓上,衝著女孩們敲打飯盆,已有家室的路山彥則會坐在房間裡面,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兩個傢伙。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覺得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

  施耐德注意到昂熱的不自然,開口問道:「這張照片有什麼異常嗎?」

  「沒什麼。」昂熱揉了揉眉心,「你確實非常敏銳,把執行部交給你我很放心,但我有些疲憊了,想午睡一會,你知道的,上了年紀的人就是容易犯困。」

  施耐德深深看了昂熱一眼,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昂熱說自己累了,在他印象里這個老人似乎永遠充滿精力。

  但施耐德什麼都沒說,他默默退出辦公室,在關上門前看了昂熱一眼。

  老人靜靜看著窗外搖曳的梧桐樹,時間的痕跡這一刻在他身上分外明顯,蒼老的仿佛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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