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年總會經歷拒絕真相的階段
客廳里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叔叔緩緩從報紙後面抬起頭。
嬸嬸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提醒自己：這是親侄子，不能打，至少不能當著美國教授的面打。
路鳴澤也暫時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他看了看堂哥按住手腕的姿勢，又看了看那圈從舊櫃門上拆下來的黑布，最後默默把遊戲音量調低了一格。
古德里安教授顯然還沒有跟上這個稱謂。
「我是……古德里安教授。」
「我知道。」
路明非語氣平靜。
古德里安教授，是對方在表層世界中使用的身份。
引路人，則是他在真正劇情里的位置。
二者並不衝突。
「很好，你知道就好。」古德里安似乎放棄了糾正，重新找回了原本的熱情，「是這樣的，明非，我希望今天就能和你們見面。關於學校、專業、獎學金以及你入學後的安排，我都會詳細說明。地點定在麗晶酒店，可以麼？」
「可以。」
「下午三點，你看合適麼？」
「好。」
「你的叔叔和嬸嬸最好也一起來。畢竟你還沒有正式入學，他們是你的監護人，有些事情需要讓他們充分了解。」
「明白。」
古德里安停頓片刻，像是還有什麼不放心。
「另外，明非……」
路明非望向窗外。陽光照在對面居民樓的玻璃上，像遙遠世界發來的信號。
「我會準時抵達。」
「那當然很好。」
「這一次，我不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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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沉默了兩秒。
古德里安謹慎地回應：「雖然我不太清楚『這一次』指的是什麼……不過，好，非常好。那我們下午三點見。」
「下午三點，命運之門開啟之時。」
「對，下午三點。」
電話掛斷了。
路明非把聽筒放回原位。
嬸嬸早已抱著胳膊等在旁邊。
「人家教授到底說什麼了？」
「引路人邀請我們下午三點前往麗晶酒店，商議我進入隱藏學院的具體事項。」
「誰是引路人？」
「古德里安教授。」
「那你就說古德里安教授。」
「只是稱謂不同，本質上是同一個人。」
嬸嬸顯然不想繼續研究什麼叫本質。
「他是不是讓我們都去？」
「都去。監護人需要見證契約成立。」
「什麼契約，就是辦入學！」嬸嬸轉頭看向叔叔，「下午你別亂跑，跟我們一起去。美國學校可不是小事，得把該問的全問清楚。」
叔叔終於放下報紙，神情認真起來。
「是得去。學校到底什麼情況，我們以前連名字都沒聽過，不能光聽人家介紹得好。明非年紀還小，一下子跑到美國去，出了事找誰都不知道。」
嬸嬸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數。
「先問學費。美國大學一年得多少錢？獎學金到底有多少，是每年都有，還是只有第一年？住宿算不算在裡面？吃飯、保險、書本費誰出？別到時候人過去了，突然又讓家裡交一大筆錢。」
「還有畢業證。」叔叔補充，「回國認不認，學校正不正規，都得弄明白。簽證怎麼辦，他們幫不幫著辦，也要問。」
「護照還沒辦呢。」嬸嬸皺起眉，「下午把紙筆帶上，教授說什麼都記下來。你也別光顧著擺姿勢，人家問你話就好好回答。」
路明非聽著，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問題當然重要。
進入世界背面的神秘學院以前，首先要解決護照、簽證、學費和畢業證。
勇者離開新手村之前也得準備金幣、藥水和通行證明。就算未來要手持聖劍討伐魔王，到了機場也不能對海關宣布「凡俗的證件無法束縛被選中之人」。
那樣大概率出不了境。
真正成熟的主角，應該在世界毀滅以前先把簽證材料準備齊全。
下午兩點多，一家人出了門。
叔叔開車，嬸嬸坐副駕駛。
後排歸路鳴澤和路明非。
路明非今天特意換了一件黑色T恤。
長風衣是沒有的。
天氣也不允許。
七八月份穿著長風衣去酒店，神秘感有沒有暫且不論，中暑的概率肯定相當高。主角尚未進入隱藏世界，要是先被急救車送進醫院，太影響劇情展開。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黑色T恤，牛仔褲，右腕纏著黑色封印布。
雖然缺少會在風裡翻卷的衣擺，但勉強夠用。
路鳴澤從上車以後就沒怎麼看他。
主要是每看一次，都覺得那圈黑布異常刺眼。
車開出去沒多久，前排已經討論起了卡塞爾學院。
嬸嬸翻著隨身帶來的招生資料，先挑出了最要緊的一項。
「美國學校要真給全額獎學金，那倒還行。就怕嘴上說全額，過去以後這裡收一點、那裡收一點，一年還是好幾十萬。」
叔叔握著方向盤，態度謹慎。
「得先弄清楚學校是真是假。」
「教授都親自過來了，還能是假的？」
「教授又沒把證件貼腦門上。」叔叔瞄了一眼後視鏡，「現在騙子什麼身份都敢裝。」
嬸嬸想了想，又覺得不至於。
「人家約的可是麗晶酒店。騙子捨得住那麼好的地方？」
「騙得多，住得自然也好。」
「你這人，一路上就沒句吉利話。」
「我這是小心。明非要真去美國，隔著大半個地球呢，總不能稀里糊塗地把人送過去。」
嬸嬸沒再反駁，低頭繼續研究資料上的小字。
路明非戴著耳機，偏頭望向窗外。
街邊的店鋪一間接一間地退向身後。
紅綠燈。
公交站台。
賣手機的小店。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沒有誰抬頭仰望天空，也沒有誰意識到，在這一層平凡日常之下，還藏著另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世界。
只不過現在，終於有人從幕布背後伸出手，掀開了小小的一角。
嬸嬸忽然轉過身。
「明非。」
路明非摘下一邊耳機。
「嗯？」
「你以後真去了美國，生活費怎麼安排？錢不能全放一個地方，身上也得留點現金。還有銀行卡、電話卡，你什麼都不懂，別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
「凡俗貨幣的安排，你們決定就好。」
嬸嬸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老路，待會兒記得問食堂。」
「嗯，再問問學生能不能自己辦銀行卡。」
路鳴澤終於忍不住扭過頭。
「哥。」
「幹什麼？」
「你去了美國，也打算這麼跟人講話？」
「當然。」
路明非看了他兩秒。
那目光里沒有生氣，只有一個先行者面對尚未開悟之人的寬容。
「你現在還小。」
路鳴澤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就比你小兩歲！」
「年齡不等於認知世界的層次。有些人活到八十歲，也未必能看見帷幕背後的真相。」
「我也不想看。」
「每個重要角色在踏入主線以前，都會本能地抗拒命運。」
「誰是重要角色了？」
「你是我的堂弟，至少能混到一個前期常駐角色。」
路鳴澤臉都黑了。
「誰要混你的常駐角色！」
路明非重新戴上耳機。
少年總會經歷拒絕真相的階段。
等到世界真正展開，路鳴澤自然會理解：有資格在主角的早期篇章中持續登場，本身已經是一種相當少見的命運優待。
叔叔緩緩從報紙後面抬起頭。
嬸嬸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提醒自己：這是親侄子，不能打，至少不能當著美國教授的面打。
路鳴澤也暫時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他看了看堂哥按住手腕的姿勢，又看了看那圈從舊櫃門上拆下來的黑布，最後默默把遊戲音量調低了一格。
古德里安教授顯然還沒有跟上這個稱謂。
「我是……古德里安教授。」
「我知道。」
路明非語氣平靜。
古德里安教授，是對方在表層世界中使用的身份。
引路人，則是他在真正劇情里的位置。
二者並不衝突。
「很好，你知道就好。」古德里安似乎放棄了糾正，重新找回了原本的熱情，「是這樣的，明非，我希望今天就能和你們見面。關於學校、專業、獎學金以及你入學後的安排，我都會詳細說明。地點定在麗晶酒店，可以麼？」
「可以。」
「下午三點，你看合適麼？」
「好。」
「你的叔叔和嬸嬸最好也一起來。畢竟你還沒有正式入學，他們是你的監護人，有些事情需要讓他們充分了解。」
「明白。」
古德里安停頓片刻，像是還有什麼不放心。
「另外，明非……」
路明非望向窗外。陽光照在對面居民樓的玻璃上，像遙遠世界發來的信號。
「我會準時抵達。」
「那當然很好。」
「這一次，我不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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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沉默了兩秒。
古德里安謹慎地回應：「雖然我不太清楚『這一次』指的是什麼……不過，好，非常好。那我們下午三點見。」
「下午三點，命運之門開啟之時。」
「對，下午三點。」
電話掛斷了。
路明非把聽筒放回原位。
嬸嬸早已抱著胳膊等在旁邊。
「人家教授到底說什麼了？」
「引路人邀請我們下午三點前往麗晶酒店，商議我進入隱藏學院的具體事項。」
「誰是引路人？」
「古德里安教授。」
「那你就說古德里安教授。」
「只是稱謂不同，本質上是同一個人。」
嬸嬸顯然不想繼續研究什麼叫本質。
「他是不是讓我們都去？」
「都去。監護人需要見證契約成立。」
「什麼契約，就是辦入學！」嬸嬸轉頭看向叔叔，「下午你別亂跑，跟我們一起去。美國學校可不是小事，得把該問的全問清楚。」
叔叔終於放下報紙，神情認真起來。
「是得去。學校到底什麼情況，我們以前連名字都沒聽過，不能光聽人家介紹得好。明非年紀還小，一下子跑到美國去，出了事找誰都不知道。」
嬸嬸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數。
「先問學費。美國大學一年得多少錢？獎學金到底有多少，是每年都有，還是只有第一年？住宿算不算在裡面？吃飯、保險、書本費誰出？別到時候人過去了，突然又讓家裡交一大筆錢。」
「還有畢業證。」叔叔補充，「回國認不認，學校正不正規，都得弄明白。簽證怎麼辦，他們幫不幫著辦，也要問。」
「護照還沒辦呢。」嬸嬸皺起眉，「下午把紙筆帶上，教授說什麼都記下來。你也別光顧著擺姿勢，人家問你話就好好回答。」
路明非聽著，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問題當然重要。
進入世界背面的神秘學院以前，首先要解決護照、簽證、學費和畢業證。
勇者離開新手村之前也得準備金幣、藥水和通行證明。就算未來要手持聖劍討伐魔王，到了機場也不能對海關宣布「凡俗的證件無法束縛被選中之人」。
那樣大概率出不了境。
真正成熟的主角，應該在世界毀滅以前先把簽證材料準備齊全。
下午兩點多，一家人出了門。
叔叔開車，嬸嬸坐副駕駛。
後排歸路鳴澤和路明非。
路明非今天特意換了一件黑色T恤。
長風衣是沒有的。
天氣也不允許。
七八月份穿著長風衣去酒店，神秘感有沒有暫且不論，中暑的概率肯定相當高。主角尚未進入隱藏世界，要是先被急救車送進醫院，太影響劇情展開。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黑色T恤，牛仔褲，右腕纏著黑色封印布。
雖然缺少會在風裡翻卷的衣擺，但勉強夠用。
路鳴澤從上車以後就沒怎麼看他。
主要是每看一次，都覺得那圈黑布異常刺眼。
車開出去沒多久，前排已經討論起了卡塞爾學院。
嬸嬸翻著隨身帶來的招生資料，先挑出了最要緊的一項。
「美國學校要真給全額獎學金，那倒還行。就怕嘴上說全額，過去以後這裡收一點、那裡收一點，一年還是好幾十萬。」
叔叔握著方向盤，態度謹慎。
「得先弄清楚學校是真是假。」
「教授都親自過來了，還能是假的？」
「教授又沒把證件貼腦門上。」叔叔瞄了一眼後視鏡，「現在騙子什麼身份都敢裝。」
嬸嬸想了想，又覺得不至於。
「人家約的可是麗晶酒店。騙子捨得住那麼好的地方？」
「騙得多，住得自然也好。」
「你這人，一路上就沒句吉利話。」
「我這是小心。明非要真去美國，隔著大半個地球呢，總不能稀里糊塗地把人送過去。」
嬸嬸沒再反駁，低頭繼續研究資料上的小字。
路明非戴著耳機，偏頭望向窗外。
街邊的店鋪一間接一間地退向身後。
紅綠燈。
公交站台。
賣手機的小店。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沒有誰抬頭仰望天空，也沒有誰意識到，在這一層平凡日常之下，還藏著另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世界。
只不過現在，終於有人從幕布背後伸出手，掀開了小小的一角。
嬸嬸忽然轉過身。
「明非。」
路明非摘下一邊耳機。
「嗯？」
「你以後真去了美國，生活費怎麼安排？錢不能全放一個地方，身上也得留點現金。還有銀行卡、電話卡，你什麼都不懂，別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
「凡俗貨幣的安排，你們決定就好。」
嬸嬸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老路，待會兒記得問食堂。」
「嗯，再問問學生能不能自己辦銀行卡。」
路鳴澤終於忍不住扭過頭。
「哥。」
「幹什麼？」
「你去了美國，也打算這麼跟人講話？」
「當然。」
路明非看了他兩秒。
那目光里沒有生氣，只有一個先行者面對尚未開悟之人的寬容。
「你現在還小。」
路鳴澤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就比你小兩歲！」
「年齡不等於認知世界的層次。有些人活到八十歲，也未必能看見帷幕背後的真相。」
「我也不想看。」
「每個重要角色在踏入主線以前，都會本能地抗拒命運。」
「誰是重要角色了？」
「你是我的堂弟，至少能混到一個前期常駐角色。」
路鳴澤臉都黑了。
「誰要混你的常駐角色！」
路明非重新戴上耳機。
少年總會經歷拒絕真相的階段。
等到世界真正展開，路鳴澤自然會理解：有資格在主角的早期篇章中持續登場，本身已經是一種相當少見的命運優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