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野田壽的任俠道
東京像是一隻巨大的鐵甲怪獸，千萬條鐵路線是它隆起的血管，無數人在擁擠的車廂與昏暗的地下道里穿梭，如同工蟻般奔忙。
在這座冷漠而繁華的都市裡，野田壽覺得自己今天終於要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墊了內增高的廉價皮鞋，鞋頭乾淨得能映出秋葉原的天空。身上的舊西裝又寬又大，那是他今早從堂兄、也就是野田組組長浩三的衣櫃中偷偷順出來的。衣服上帶著一股劣質古龍水和七星菸草味，穿在骨架單薄的野田壽身上，像偷披了將軍戰袍的柴犬。
但野田壽不在乎。他抓了抓頭頂那撮黃毛，對著街邊玻璃擠眉弄眼，把眼神擰成兇狠的三角狀。
「混蛋！看什麼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丟進東京灣！」
他在心裡對著倒影惡狠狠地排練。
野田組不過是寄生在歌舞伎町最底層的一個微型幫會，滿打滿算只有三十多號人，平時連一條正經收「保護費」的紅燈街區都分不到。今早浩三在麻將館裡宿醉，被野田壽磨得煩了，便隨口說：「去秋葉原那片老街區熟悉熟悉地盤」，而在野田壽聽來，卻無異於大名向武士授予了開疆拓土的征伐令。
他必須證明自己。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蹲在便利店門口吸冰棒的無業游民，他現在是背負著極道名號的男子漢！今天，他一定要在這片街區，收上人生第一筆「仁義之資」！
野田壽踩著增高鞋，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一家老式的臨街店鋪，斑駁的霓虹燈閃爍著「中古漫畫·電玩基板」的字樣，門口張貼著褪色的《拳皇97》海報。今天恰逢中央通的店搞全場大減價，整座秋葉原的人流全被吸去了主幹道，於是這間冷清的老店裡便只有零星幾個客人。
天賜的好機會！
野田壽一腳踹開虛掩的門，大搖大擺地晃了進去。他學著北野武電影裡極道煞星的走姿，橫著身子晃到收銀台前，右手狠狠一拍櫃檯！
砰！
「喂！這家店的老闆呢，耳朵聾了嗎！」野田壽扯著嗓子咆哮，「聽好了！這片街區今天由我們野田組——」
櫃檯後突然站起來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深綠帆布圍裙的女孩，馬尾辮在腦後慌亂地晃動。她手裡還捏著一疊用鐵環扣起來的英文單詞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Abandon」和「Accomplish」等單詞。
女孩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可她卻沒有尖叫，而是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卡片塞進圍兜，一邊彎下腰做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連聲道歉：
「對不起！真是非常對不起！店長先生去中野區進二手磁帶了，這位客人您是想要找絕版的中古漫畫嗎？我馬上幫您翻，請您千萬不要生氣。」
少女的聲音像初夏冰鎮過的波子汽水，清亮怯生，帶著一點靜岡縣特有的鄉音，尾音還在微微發顫。
野田壽蓄滿了一身的殺氣，在這一瞬間散去了大半。
他那張故作猙獰的臉僵住了，抬起的手懸在櫃檯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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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電影裡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局面啊！電影裡的店家要麼被嚇得跪地掏錢包，要麼抄起棒球棍大喊警視廳，哪有長得這麼清秀的女孩子，對著你像啄木鳥一樣拼命鞠躬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野田壽那點可憐的雄性荷爾蒙在大腦里瘋狂倒灌，鼻端飄進女孩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他耳根子唰地一下紅了。
「咳……咳咳！」
野田壽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向天花板，磕磕絆絆地哼哼：「知、知道就好！本大爺……本大爺今天只是例行巡視！既然你們態度這麼端正……防火通道有沒有堵塞？電氣線路有沒有老化？這都是要關心的公共安全懂不懂！」
麻生真茫然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顯然沒明白黑道什麼時候兼職消防特警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店裡的滅火器上周剛換過乾粉的……」
「行了行了！算你們合格。」
野田壽沿著書架裝模作樣地巡視，走到一排漫畫前，腳步便停了下來。最近正在追的那套漫畫恰好出了新卷，封面上的主角已經換了武器，他在便利店只看到前一卷的結尾，惦記了好幾天。
野田壽抽出書，扯開外面的塑封，翻了起來。
麻生真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他那身黑西裝上，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撿起落在地上的薄膜，折好放在櫃檯邊，不時朝門外張望，盼著店長早點回來。
野田壽看得正入神，店門忽然被人踹開。
五個吊兒郎當的身影大搖大擺地進來。為首的男人剪著青皮圓寸，脖子上掛著銀色狗牌項鍊，敞開的棒球夾克下露出一大片下山虎刺青。剩下四個流氓嚼著檳榔，渾身散發著廉價薄荷煙和機油混合的惡臭。
「喲，小真妹妹，今天店裡一個人都沒有嘛。」
領頭的圓寸男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笑容，一腳踹翻了門口碼得整整齊齊的遊戲光碟架，塑料盒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川口先生……」麻生真手裡的單詞卡啪嗒掉在地上，小臉發白，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請……請不要這樣，店長會生氣的。」
「店長老頭不在才好啊，咱們才方便深入交流嘛。」
叫川口的男人咧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兩隻手直接撐在收銀台上，想探著身子伸手去摸麻生真蒼白的面頰。身後的幾個暴走族哄堂大笑，其中一個直接繞過櫃檯，伸手就要去掰抽屜里那只有微薄營業額的鐵皮盒。
「不要！求求你們……那是店長進貨的錢！」
麻生真死死護住抽屜，淚水順著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櫃面上。
書架後面，野田壽身體都在打顫。
這些人根本不是他這種小打小鬧的街頭混混，那是真正的亡命徒。他的牙齒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發軟。理智在大腦中不斷提醒：蹲下別動，等他們拿完錢滾蛋，你只是個路過的，沒人會注意到你……
可當他的目光透過書架縫隙，看見那個剛剛還溫軟乖巧沖他鞠躬的女孩、此刻被粗暴地推倒在櫃檯角瑟瑟發抖時，腦海深處某個東西，在毫無預兆間……
轟然碎裂！
極道男子漢的尊嚴？任俠道的榮光？
去他媽的！
老子就算是個剛入黑道的菜鳥，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沖老子笑過的女孩子被這群雜種侮辱啊！
下一刻，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混混們的動作。
「混蛋！」
在這座冷漠而繁華的都市裡，野田壽覺得自己今天終於要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墊了內增高的廉價皮鞋，鞋頭乾淨得能映出秋葉原的天空。身上的舊西裝又寬又大，那是他今早從堂兄、也就是野田組組長浩三的衣櫃中偷偷順出來的。衣服上帶著一股劣質古龍水和七星菸草味，穿在骨架單薄的野田壽身上，像偷披了將軍戰袍的柴犬。
但野田壽不在乎。他抓了抓頭頂那撮黃毛，對著街邊玻璃擠眉弄眼，把眼神擰成兇狠的三角狀。
「混蛋！看什麼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丟進東京灣！」
他在心裡對著倒影惡狠狠地排練。
野田組不過是寄生在歌舞伎町最底層的一個微型幫會，滿打滿算只有三十多號人，平時連一條正經收「保護費」的紅燈街區都分不到。今早浩三在麻將館裡宿醉，被野田壽磨得煩了，便隨口說：「去秋葉原那片老街區熟悉熟悉地盤」，而在野田壽聽來，卻無異於大名向武士授予了開疆拓土的征伐令。
他必須證明自己。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蹲在便利店門口吸冰棒的無業游民，他現在是背負著極道名號的男子漢！今天，他一定要在這片街區，收上人生第一筆「仁義之資」！
野田壽踩著增高鞋，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一家老式的臨街店鋪，斑駁的霓虹燈閃爍著「中古漫畫·電玩基板」的字樣，門口張貼著褪色的《拳皇97》海報。今天恰逢中央通的店搞全場大減價，整座秋葉原的人流全被吸去了主幹道，於是這間冷清的老店裡便只有零星幾個客人。
天賜的好機會！
野田壽一腳踹開虛掩的門，大搖大擺地晃了進去。他學著北野武電影裡極道煞星的走姿，橫著身子晃到收銀台前，右手狠狠一拍櫃檯！
砰！
「喂！這家店的老闆呢，耳朵聾了嗎！」野田壽扯著嗓子咆哮，「聽好了！這片街區今天由我們野田組——」
櫃檯後突然站起來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深綠帆布圍裙的女孩，馬尾辮在腦後慌亂地晃動。她手裡還捏著一疊用鐵環扣起來的英文單詞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Abandon」和「Accomplish」等單詞。
女孩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可她卻沒有尖叫，而是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卡片塞進圍兜，一邊彎下腰做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連聲道歉：
「對不起！真是非常對不起！店長先生去中野區進二手磁帶了，這位客人您是想要找絕版的中古漫畫嗎？我馬上幫您翻，請您千萬不要生氣。」
少女的聲音像初夏冰鎮過的波子汽水，清亮怯生，帶著一點靜岡縣特有的鄉音，尾音還在微微發顫。
野田壽蓄滿了一身的殺氣，在這一瞬間散去了大半。
他那張故作猙獰的臉僵住了，抬起的手懸在櫃檯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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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電影裡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局面啊！電影裡的店家要麼被嚇得跪地掏錢包，要麼抄起棒球棍大喊警視廳，哪有長得這麼清秀的女孩子，對著你像啄木鳥一樣拼命鞠躬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野田壽那點可憐的雄性荷爾蒙在大腦里瘋狂倒灌，鼻端飄進女孩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他耳根子唰地一下紅了。
「咳……咳咳！」
野田壽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向天花板，磕磕絆絆地哼哼：「知、知道就好！本大爺……本大爺今天只是例行巡視！既然你們態度這麼端正……防火通道有沒有堵塞？電氣線路有沒有老化？這都是要關心的公共安全懂不懂！」
麻生真茫然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顯然沒明白黑道什麼時候兼職消防特警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店裡的滅火器上周剛換過乾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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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壽沿著書架裝模作樣地巡視，走到一排漫畫前，腳步便停了下來。最近正在追的那套漫畫恰好出了新卷，封面上的主角已經換了武器，他在便利店只看到前一卷的結尾，惦記了好幾天。
野田壽抽出書，扯開外面的塑封，翻了起來。
麻生真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他那身黑西裝上，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撿起落在地上的薄膜，折好放在櫃檯邊，不時朝門外張望，盼著店長早點回來。
野田壽看得正入神，店門忽然被人踹開。
五個吊兒郎當的身影大搖大擺地進來。為首的男人剪著青皮圓寸，脖子上掛著銀色狗牌項鍊，敞開的棒球夾克下露出一大片下山虎刺青。剩下四個流氓嚼著檳榔，渾身散發著廉價薄荷煙和機油混合的惡臭。
「喲，小真妹妹，今天店裡一個人都沒有嘛。」
領頭的圓寸男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笑容，一腳踹翻了門口碼得整整齊齊的遊戲光碟架，塑料盒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川口先生……」麻生真手裡的單詞卡啪嗒掉在地上，小臉發白，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請……請不要這樣，店長會生氣的。」
「店長老頭不在才好啊，咱們才方便深入交流嘛。」
叫川口的男人咧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兩隻手直接撐在收銀台上，想探著身子伸手去摸麻生真蒼白的面頰。身後的幾個暴走族哄堂大笑，其中一個直接繞過櫃檯，伸手就要去掰抽屜里那只有微薄營業額的鐵皮盒。
「不要！求求你們……那是店長進貨的錢！」
麻生真死死護住抽屜，淚水順著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櫃面上。
書架後面，野田壽身體都在打顫。
這些人根本不是他這種小打小鬧的街頭混混，那是真正的亡命徒。他的牙齒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發軟。理智在大腦中不斷提醒：蹲下別動，等他們拿完錢滾蛋，你只是個路過的，沒人會注意到你……
可當他的目光透過書架縫隙，看見那個剛剛還溫軟乖巧沖他鞠躬的女孩、此刻被粗暴地推倒在櫃檯角瑟瑟發抖時，腦海深處某個東西，在毫無預兆間……
轟然碎裂！
極道男子漢的尊嚴？任俠道的榮光？
去他媽的！
老子就算是個剛入黑道的菜鳥，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沖老子笑過的女孩子被這群雜種侮辱啊！
下一刻，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混混們的動作。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