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衢州福州
鄭鴻逵看一眼蘇觀生，並沒有立刻說話，第一，大明以文制武，雖然鄭鴻逵被弘光帝封了靖虜伯，地位已經超過黃道周，但骨子裡還是武將，就大明祖制來說，關乎國家大事的朝議，武將是沒有資格發表意見的，雖然現在不是朝議，在兩都陷落，天子蒙塵，潞王又已經投降之後，武將的地位已經大大提高，在場官員也沒有對鄭鴻逵的參與提出反對，但在這些進士出身的大家大儒面前，鄭鴻逵還是有些怯，還是不想直接提出反對，眼下只能先沉默。
第二，他心裡的意思，他已經提前和蘇觀生談過，相信蘇觀生已經向唐王稟報過了，說與不說，並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他鄭家手裡有兵，就眼下局勢來說，即便黃道周說的再對，說的再有理，但沒有兵，一切都白搭，衢州城再是堅固，如果沒有士兵守衛，也不過就是一座空城。
蘇觀生知道鄭鴻逵的意思，而且他也必須把鄭鴻逵的意思說與大家，於是說道：「眼下當然是要去衢州的，但是否長留衢州，下官以為，倒也不著急決定。」
黃道周問：「蘇大人有什麼疑慮嗎？」
蘇觀生只能道：「衢州雖好，但離的杭州太近了，建虜從杭州發兵，坐船而下，數日就可到，一旦衢州被攻，王爺身在城中，豈不危險？」
黃道周已經明白了。直接點破：「蘇大人的意思，是去福建嗎？」
蘇觀生小心回道：「是。杭州淪陷，浙江無險可守，亦沒有兵馬可用，福建山川險固，人口眾多，府縣完整，正可為復興基地。」
鄭鴻逵禁不住的點頭。
黃道周卻輕輕搖頭：「不然，老夫福建人，對福建的利弊，素來知曉。福建雖地勢險要，利於防守，仙霞關，衫關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然若為國都，卻有四個不宜。」
鄭鴻逵抬頭，有些驚訝的看黃道周，同是福建人，你怎麼不為福建說話啊？
「哦？」朱聿鍵道：「閣老請講。」
「第一，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天下如有大變，難以迅速知曉做出應對，等到知曉了，時機怕就過了，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這天時兩字就錯了。」
「第二，福建陸路通行就兩條大路，一條仙霞嶺去浙江，一條杉關去江西，這兩個關隘，防守卻是容易，但大規模向外出兵，同樣也很難展開，建虜只要在兩關之前修建城寨，就可以將我軍堵在關中，即便我軍突破了城寨，出了福建，但身後漫長的補給線就卡在山間隘路，一旦這些隘道被敵人切斷，大軍沒有了糧草，那就必敗無疑。此第二不宜。」
「第三，潞藩雖降，但浙江還有魯王、惠王，江西有益王，廣西有桂王，如果王爺入福建，消息不通，難保他們中間不會有人稱監國，到時，兄弟鬩牆，相互爭奪，說不得會有類似晉朝八王之亂的禍事啊；此三不宜。」
「第四，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本省糧食不足以供養大軍，大軍糧草須仰仗外省輸入。一旦建虜控制周邊幾處，福建立刻就要斷糧。此四不宜。」
「所以老夫以為，福建只適合做後方的基底，不適合做行在（國都），只有把行在（國都）設到衢州，跳出群山束縛，才能真正聯動浙、贛兩省，繼而聯動天下，安撫各處，收復兩京。」
黃道周雖老，雖然沒有帶過兵，但他身為福建人，對福建作為國都的利弊分析，鞭辟入裡，切中要害，後來隆武朝之敗，這四個原因都有。
張家玉贊同：「閣老說的極是。閩省雖好，但只是偏安之地，若要進取，非留在衢州不可！」
朱聿鍵不置可否，目光看向鄭鴻逵。
……
鄭鴻逵顯然著急了，不再藉由蘇觀生說話，他看著黃道周，有些埋怨，有些不解的說道：「閣老所說不錯，福建卻有弊處，不過王爺如果留在衢州，那衢州必然就會是建虜下一個攻擊的重點，一旦建虜大兵來襲，又有誰敢保證，兩都之事不會重演？一旦王爺有什麼差池，諸位大人又如何以對？」
眾人沉默了。
不錯，槍打出頭鳥，唐王如果監國，並且在衢州駐曄，那麼衢州必然是建虜下一個攻擊的重點，各路兵馬都會往衢州攻來，衢州縱然有鐵衢州的稱號，但能不能守住，卻是誰也不敢保證的，如果戰敗退入福建，軍心民心受損，唐王豈不是變成了第二個弘光？何如一開始就去往福建呢。
明朝朱棣之後，天子守國門，以北京為國都展開防禦，直接面對塞外的蒙古，一度十分有效，後來即便有土木堡之變，這個國策也沒有改變，但萬曆年後，大明國力日衰，崇禎年間，建虜更年年騷擾京師，為了護衛京師，民力軍力被攪的疲憊不堪，很多不該浪費的資源最後都浪費在了京師，以至於甲申之變時，京師無兵可用，無人可用，崇禎帝殉國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將天子和都城，置於敵人的攻擊之下，絕不是最好的選擇，尤其是現在，風雨飄搖、奄奄一息的大明，已經再經不起一次皇帝的殉國或者被俘了，天子和都城的安全，是首先要考慮的。
鄭鴻逵微有得意，以為自己擊中了要害。
一片沉默中，黃道周回答道：「不錯，這卻是一大隱患，這些天老臣也一直在思索應對之策，最後想出四通四塞，八條應對，今夜說與王爺與大家，有不足之處，還請王爺和大家多多指正。」
眾人精神一振，都看向他。
「所謂四通，第一是通情，王爺在衢州豎起大旗之後，需立刻繼位監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播出去，迅速號令、收攏各地的官軍，懷柔魯藩益藩桂藩，宣揚大義，發布詔諭，使天下同心，不至於再起事端。如此，可政令統一。」
註：確立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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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通關，於衢州西面的江西廣信府設立信州軍鎮，派一大將駐守，打通兩邊重要關隘，將信州和衢州連為一體，嚴守杉關、分水關，衢州若有戰事，江西之兵可隨時來援，而只要信州不失，衢州左翼就高枕無憂：」
「第三是通水，控制水路，沿新安江，在龍游蘭溪等地修建水寨，以水師駐守，使建虜不能順江而上，攻打衢州：再聯絡浙東的水師，控制錢塘江，富春江，在加強防守的同時，亦可通過水路接收浙東的糧草物資和外援。以我大明水師的強大，建虜絕無攔阻。」
「第四是通勢，廣信府西面的贛州府為江西重鎮，亦是閩‑粵‑湘‑贛四省交通之樞紐，控制此地，衢州的命令，可以源源不斷的送達四省，一旦淪為敵手，我大明剩餘數省，將被分隔成三段，彼此再難相互支援。因此，贛州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任何閃失。」
「所幸贛州巡撫李永茂精誠幹練，麾下兵馬也完整可用，監國繼位之後，應迅速聯絡贛州，令其募兵擴編，加強防禦，再派得力之臣相助，如此，贛州可為朝廷的西南戰略支點，只要堅守贛州，廣信，就可控扼庾嶺，聯動廣東。」
「四通之後，衢州和贛南、福建、湖廣、廣東、廣西、江浙，連為一體，消息往來不斷，軍政民政可暢通執行，援軍糧草也可往來調遣，號令如手臂指揮手指，建虜真往衢州而來，只能正面進攻，以衢州城池之固，各地兵馬之援，水師之助，建虜想要攻下衢州，難如登天！」
第二，他心裡的意思，他已經提前和蘇觀生談過，相信蘇觀生已經向唐王稟報過了，說與不說，並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他鄭家手裡有兵，就眼下局勢來說，即便黃道周說的再對，說的再有理，但沒有兵，一切都白搭，衢州城再是堅固，如果沒有士兵守衛，也不過就是一座空城。
蘇觀生知道鄭鴻逵的意思，而且他也必須把鄭鴻逵的意思說與大家，於是說道：「眼下當然是要去衢州的，但是否長留衢州，下官以為，倒也不著急決定。」
黃道周問：「蘇大人有什麼疑慮嗎？」
蘇觀生只能道：「衢州雖好，但離的杭州太近了，建虜從杭州發兵，坐船而下，數日就可到，一旦衢州被攻，王爺身在城中，豈不危險？」
黃道周已經明白了。直接點破：「蘇大人的意思，是去福建嗎？」
蘇觀生小心回道：「是。杭州淪陷，浙江無險可守，亦沒有兵馬可用，福建山川險固，人口眾多，府縣完整，正可為復興基地。」
鄭鴻逵禁不住的點頭。
黃道周卻輕輕搖頭：「不然，老夫福建人，對福建的利弊，素來知曉。福建雖地勢險要，利於防守，仙霞關，衫關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然若為國都，卻有四個不宜。」
鄭鴻逵抬頭，有些驚訝的看黃道周，同是福建人，你怎麼不為福建說話啊？
「哦？」朱聿鍵道：「閣老請講。」
「第一，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天下如有大變，難以迅速知曉做出應對，等到知曉了，時機怕就過了，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這天時兩字就錯了。」
「第二，福建陸路通行就兩條大路，一條仙霞嶺去浙江，一條杉關去江西，這兩個關隘，防守卻是容易，但大規模向外出兵，同樣也很難展開，建虜只要在兩關之前修建城寨，就可以將我軍堵在關中，即便我軍突破了城寨，出了福建，但身後漫長的補給線就卡在山間隘路，一旦這些隘道被敵人切斷，大軍沒有了糧草，那就必敗無疑。此第二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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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本省糧食不足以供養大軍，大軍糧草須仰仗外省輸入。一旦建虜控制周邊幾處，福建立刻就要斷糧。此四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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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周雖老，雖然沒有帶過兵，但他身為福建人，對福建作為國都的利弊分析，鞭辟入裡，切中要害，後來隆武朝之敗，這四個原因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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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朱棣之後，天子守國門，以北京為國都展開防禦，直接面對塞外的蒙古，一度十分有效，後來即便有土木堡之變，這個國策也沒有改變，但萬曆年後，大明國力日衰，崇禎年間，建虜更年年騷擾京師，為了護衛京師，民力軍力被攪的疲憊不堪，很多不該浪費的資源最後都浪費在了京師，以至於甲申之變時，京師無兵可用，無人可用，崇禎帝殉國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將天子和都城，置於敵人的攻擊之下，絕不是最好的選擇，尤其是現在，風雨飄搖、奄奄一息的大明，已經再經不起一次皇帝的殉國或者被俘了，天子和都城的安全，是首先要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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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精神一振，都看向他。
「所謂四通，第一是通情，王爺在衢州豎起大旗之後，需立刻繼位監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播出去，迅速號令、收攏各地的官軍，懷柔魯藩益藩桂藩，宣揚大義，發布詔諭，使天下同心，不至於再起事端。如此，可政令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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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通水，控制水路，沿新安江，在龍游蘭溪等地修建水寨，以水師駐守，使建虜不能順江而上，攻打衢州：再聯絡浙東的水師，控制錢塘江，富春江，在加強防守的同時，亦可通過水路接收浙東的糧草物資和外援。以我大明水師的強大，建虜絕無攔阻。」
「第四是通勢，廣信府西面的贛州府為江西重鎮，亦是閩‑粵‑湘‑贛四省交通之樞紐，控制此地，衢州的命令，可以源源不斷的送達四省，一旦淪為敵手，我大明剩餘數省，將被分隔成三段，彼此再難相互支援。因此，贛州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任何閃失。」
「所幸贛州巡撫李永茂精誠幹練，麾下兵馬也完整可用，監國繼位之後，應迅速聯絡贛州，令其募兵擴編，加強防禦，再派得力之臣相助，如此，贛州可為朝廷的西南戰略支點，只要堅守贛州，廣信，就可控扼庾嶺，聯動廣東。」
「四通之後，衢州和贛南、福建、湖廣、廣東、廣西、江浙，連為一體，消息往來不斷，軍政民政可暢通執行，援軍糧草也可往來調遣，號令如手臂指揮手指，建虜真往衢州而來，只能正面進攻，以衢州城池之固，各地兵馬之援，水師之助，建虜想要攻下衢州，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