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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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淮皎,不許胡鬧!」

  岑令儀板起臉來。

  宴承徽不禁瞧她。

  他不知,她何時將孩子的姓改了。

  他倒是不在意孩子跟誰姓,只是傷心她連這點牽扯都不肯給他。

  「我沒有胡鬧……」

  淮皎一看娘親生氣了,一時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小嘴一癟,大顆的眼淚順著小臉往下滾。

  他哽咽著,說話也斷斷續續。

  「虎子哥說……他每晚都睡在爹爹和娘親中間……我也要,我要和爹爹娘親一起睡,嗚嗚嗚……」

  虎子哥是隔壁院子的孩子。

  他傷心極了,大哭起來,言語天真,看著更可憐了。

  岑令儀瞧他這般,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不怪孩子。

  他漸漸大了,看到別人有爹娘陪著,他卻沒有,自然會覺得難過。

  宴承徽更是喉間發緊,心中酸澀。

  從前,嬌嬌也不是沒有帶淮皎和他同榻而眠過。

  是他不曾珍惜。

  現在事情變成這般,都是他自作孽,害得孩子這樣可憐。

  「睡吧。」

  岑令儀終究鬆了口,她瞥了宴承徽一眼,徑直上床躺到了床的最里側。

  淮皎頓時破涕為笑,立刻爬過去,躺在床中間,拍著床外側招呼宴承徽:「爹爹睡這裡。」

  「好。」

  宴承徽輕輕躺下。

  他側過身,看孩子,也看她。

  他明白她的意思,看在淮皎的面上,她允許他留下來哄孩子睡著再離開。

  燭火落在她的側臉上,輪廓柔和,她闔著眸子,長長的眼睫尤為明顯,微微卷翹著。

  她的模樣,自來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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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多看,卻又挪不開目光。

  淮皎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跟著爹爹和娘親一起睡,亢奮地在被窩裡扭來扭去,根本睡不著。

  一會兒往岑令儀那邊蹭蹭,一會兒又抓住宴承徽手喊他。

  「爹爹。」

  「嗯。」宴承徽親親他,將他的小手塞進被窩:「快睡。」

  「岑淮皎,快點睡,不許再動。」

  岑令儀凶了小傢伙一句。

  她心緒紛亂,箇中滋味難以言表。

  小傢伙喜歡宴承徽,依賴他,是天性。

  正如哥哥所言,她不能逼著孩子不和宴承徽往來。

  但她並不想原諒宴承徽。

  日子過得愈久,她愈記起過往的那些傷痛,他們之間的隔閡,怎麼都跨不過了。

  若不是孩子實在可憐。

  她這輩子,都絕不會容許自己與他同榻而眠。

  淮皎正興奮呢,哪裡聽得進去?

  只安靜了一會兒,又故態復萌,在被褥之間動來動去。

  「岑淮皎,誰讓你動了?」

  岑令儀蹙眉,轉過臉看他,語氣有幾分嚴厲。

  她只想孩子快些睡著,宴承徽趕緊走。

  但小傢伙一直不肯睡。

  「我忍不住。」

  淮皎一下老實下來,撇撇小嘴委屈兮兮。

  岑令儀瞧他這樣,心不由一軟,面上還是繃著:「錯沒錯?」

  「錯了。」

  淮皎已經快要哭了,小手小腳放好,不敢再亂動。

  「閉上眼睛睡。」

  岑令儀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淮皎乖乖閉上眼睛,過了片刻又忍不住睜開,偷偷看宴承徽。

  「快睡。」

  宴承徽替他擦去眼角的淚珠兒。

  小傢伙委屈了。

  不過,嬌嬌這樣教他很對。

  慈母多敗兒,該嚴厲的時候,還是要嚴厲一些。

  淮皎原本還能忍著,被他一擦眼淚,忍不住哭起來。

  「寶寶,時間很晚了就應該睡覺,娘親說得你不對嗎?」

  岑令儀側過身來,將小傢伙擁進懷中。

  「娘親說得對……」

  淮皎抽抽噎噎,乖乖認錯。

  「不哭了,快睡吧。」

  岑令儀擦去他的眼淚,輕拍他後背哄他。

  小傢伙哭得快,被哄好得也快,娘親一句話,他便不哭了,乖乖依偎在她懷中。

  過了片刻,他抬起臉兒看岑令儀。

  岑令儀也看他,抬手理了理他額邊的碎發。

  「娘親……」

  他軟軟的喚她。


  岑令儀摸摸他腦袋。

  淮皎委屈巴巴道:「你凶我我也喜歡你。」

  岑令儀忍俊不禁,心下一片柔軟:「娘親也喜歡你。」

  「可是我剛才就是有點想哭,我以後不哭了。」

  淮皎撇撇小嘴又道。

  娘親平日教導他,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動不動就掉眼淚。

  但是他剛才有點忍不住嘛,他要和娘親解釋一下。

  「娘親知道了,寶寶乖,閉上眼睛睡覺。」

  岑令儀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淮皎又轉身躺平了,伸出手去拉著宴承徽的手。

  這般,窩在娘親懷中,拉著爹爹的手,他才乖乖闔上了眸子。

  小傢伙白日裡玩累了,真的安靜下來,很快便睡了過去。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宴承徽看著眼前的一大一小許久,才緩緩將手指從小傢伙的手中抽出。

  他輕輕下了床,臨走時回眸看向床上的岑令儀。

  岑令儀闔著眸子一動不動。

  他知道她沒有睡著,她只是不想理他。

  他心裡發澀,抿唇往外走去。

  現在,他什麼也沒能為她做,說什麼都是空話。

  等他替她父親翻了案,再說別的吧。

  *

  次日,岑令儀收拾好東西,和靈芝一起帶著淮皎,前往毗鄰的臨溪城。

  一路有兄長岑令之護送,車馬平穩,一眾人於傍晚時分平安抵達目的地。

  這座城池不曾被戰火侵擾,城牆堅固,集市之上店鋪、商販照常經營,入目皆是煙火尋常。

  岑令儀懸著的心,在抵達此處之後,稍稍落了地。

  宴承徽已經讓人預備好宅院。

  一行人安頓妥當,用過晚飯便歇下了。

  第二日天光晴好,暖風和煦。

  淮皎是個活潑好動的,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只覺處處都新鮮,纏著岑令儀要出門玩耍。

  岑令儀聽從兄長的吩咐,多帶了幾個人,帶著淮皎上了街。

  已經入了秋,這季節不冷不熱,倒也舒坦。

  臨溪城不大,市井之間卻也有幾分熱鬧。

  岑令儀給淮皎買了糖糕,又捏了面人。

  給靈芝添了兩件衣裳。

  「娘親,吃。」

  淮皎拿著糖畫,踮起腳尖高高舉起,要餵她。

  岑令儀俯身咬了一口,糖畫入口甘甜,脆生生的。

  她看著小傢伙的笑臉,不禁跟著笑了笑。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等邊關戰事結束,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就這樣守著淮皎,看他長大。

  至於宴承徽,他們各自安好吧。

  與此同時,岑令之正忙著在岑令儀住處周圍布防,不敢有絲毫懈怠。

  既然是京城有人給北狄送了消息,那麼,北狄人很有可能知道,妹妹和孩子就是太子殿下的軟肋。

  之前他也不是沒有和太子殿下商量過,想將妹妹和孩子一併送到河西去。

  但兩人商量了好幾回,此去河西千里之遙,路途之中各樣關隘,不乏山匪之流,北狄還有可能派人跟上去,並不比留在邊關更安全。

  思前想後,他們還是決定讓妹妹和孩子留下。

  一切安頓妥當之後,他便細細巡查了宅院周圍,排布護衛崗哨,晝夜輪值。

  安排好一切之後,他又親自拜會臨溪城守。

  對其直言邊境局勢兇險,鄭重託付對方多加留意城內異動,暗中守備宅院周邊,護好妹妹和孩子的安全。

  身為武將,他比誰都清楚,此刻的太平只是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烈風關大戰在即,京中暗流洶湧,那些不擇手段的人,絕不會輕易放過拿捏宴承徽的唯一把柄。

  午飯時分,岑令儀牽著玩得滿頭薄汗的淮皎,回到住處。

  靈芝跟在後頭,手中提了許多東西。

  進了院門,岑令儀抬頭便看到兄長。

  岑令之正立在階前,手裡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目光遙遙望向北方烈風關的方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連岑令儀他們回來了,他都沒有察覺。

  「哥哥。」

  岑令儀喚了一聲。

  「舅舅。」

  淮皎也跟著喊。

  岑令之回過神來,朝他們露出幾分笑意,走上前抱起小傢伙,詢問岑令儀:「集市上可好?」

  「一切都好,我買了些現成的菜式,靈芝,你帶著淮皎,先去擺上桌吧,再做兩樣熱菜。」

  岑令儀將孩子從哥哥手中接過,交給靈芝。

  靈芝抱著小傢伙去了。

  「哥哥。」

  岑令儀往前一步,又喚一聲。

  「怎麼了?妹妹做什麼這樣看著我?」

  岑令之被她看得不自在,摸摸頭笑了笑。

  岑令儀望著她道,「哥哥的心思,我都知曉。你回烈風關去幫他吧。」

  她了解岑令之心中所想。

  父親蒙冤,洗清冤屈的出路就在沙場。

  哥哥一身本事困在這一方宅院之中,實在可惜。

  她知道哥哥的抱負,他可以憑刀槍掙下軍功,以此為籌碼,求晟武帝還父親一個公道。

  岑令之嘴唇動了動,搖搖頭低聲嘆道:「我不能丟下你和淮皎。」

  父親的事情重要,但妹妹和淮皎也一樣重要,終究是至親,他放不下他們母子二人。

  「哥哥不必如此。」岑令儀勸道,「這一次帶來的護衛,都是他挑選出來的精銳吧?戰場又不在這邊,哪裡會被波及?哥哥要實在不放心,到了之後和他說,讓雲宮過來護著我們。」

  生死存亡關頭,她不管那些過往了,保住她和孩子的安全最要緊。

  「哥哥你去吧,洗清父親冤屈的機會就在眼前,你該奔赴戰場,去掙那份軍功。一直守著我們,起不了作用的。」

  岑令儀語氣堅定,她不能耽誤哥哥的大事。

  岑令之怔怔望著自家妹妹,眸低滿是掙扎,真是兩難。

  「可是……」

  「沒有可是。」岑令儀打斷他,笑道:「哥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宴承徽早做了準備,這場仗是必贏的,你身手又好,也會帶兵,跟著去隨隨便便都能撿不少功勞,快去吧!」

  岑令儀推了推他。

  「那我去換雲宮過來。」

  岑令之終於下定決心。

  「好。」岑令儀又拉住他:「哥哥還是吃過飯再走吧。」

  「好。」

  岑令之笑著答應。

  岑令儀抬眸,望著他鄭重地道:「哥哥你記住,即便是潑天的軍功也比不上哥哥的安全。沙場之上,你一定要珍重,我等你平安歸來。」

  「一定。」

  岑令之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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