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岑令儀和太子之位,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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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名侍衛押著孫正烈父子,行走在兩側紅牆的甬道中。

  孫正烈背脊佝僂,呼吸粗重,面色鐵青。

  反倒是孫駿馳沉得住氣,神色看似頹敗,眼底卻始終藏著一絲光亮。

  「父親……」

  孫駿馳突然喊了一聲。

  「閉嘴!」

  立刻遭到身後侍衛的呵斥。

  孫正烈轉過頭,父子二人的目光對上,暗暗點頭,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們早已留了後手。

  在朝堂多年,他們亦知曉宴承徽的手段,早在宴承徽在樹林警告他們時,便察覺到宴承徽即將要對他們動手。

  那時候他們便準備起來了。

  方才殿上的辯駁,不過是想讓所有人以為孫家只能束手待斃,毫無反手之力。

  這樣才能讓宴承徽他們放鬆警惕,不是嗎?

  他們父子執掌邊關多年,早已暗中籠絡京畿部分守軍,私養上千死士,囤積甲冑兵刃,就是預備會有這麼一日。

  如今,這一日終是來了。

  此番進宮之前,他們有所預料,便安排妥當。一旦他們獲罪,宮外伏兵即刻起事,強攻皇城。

  既然宴家父子無情,就別怪他們無義!

  他們能文能武,有勇有謀,哪裡不如宴家父子?何不改朝換代,自己做皇帝?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甬道時,前頭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數百身披暗甲手持利刃的死士,從宮牆兩側暗影里暴沖而出。

  正是孫正烈父子安排好的人。

  「救人!」

  有人出言。

  「馳兒,殺!」

  孫正烈藉機掙脫桎梏,反手奪了一把大刀,朝身後的侍衛砍去。

  「宴家父子能做皇帝太子,我孫家父子也做得,殺!諸位聽我號令,斬殺一名禁軍,賞白銀百兩!斬將者,賜良田千畝,官升三級!待到大事功成,我保你們高官厚祿,世代榮華!」

  孫正烈揚聲高喝,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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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這番許諾,一眾死士頓時血脈賁張,個個眼中燃起貪婪的光,廝殺吶喊愈發狂暴。

  混亂爆發,孫家父子本是有備而來,禁軍卻毫無防備,且周圍人數有限,局勢頓時失控。

  與此同時,宴承徽剛走出紫宸殿。

  「啾——」

  遠處,一枚鳴鏑升上半空,發出一聲尖銳的暴鳴。

  宴承徽頓住步伐,舉目望去。

  「殿下,是孫家!」

  雲闕臉色驟然一變,果然被殿下料到了。

  早在先前,殿下便在皇宮內外安排了人手,防止孫家叛變。

  他還以為,孫家父子已經落網,不會再有機會動手,不想這才一炷香的功夫,孫家就反了!

  宴承徽抬手攔住他的話。

  「速遣一人稟報父皇,請父皇固守內殿,不可親出。」

  「將宮中禁軍分作三隊。第一隊封鎖甬道所有岔路,嚴防叛黨繞路闖向內宮;第二隊隨我馳援宮門,接應押解的衛士,穩住戰局;第三隊守住各殿門戶,不許亂兵靠近。」

  「點燃求援信號,傳信城外西營與東宮侍衛,令他們火速入宮,截斷叛軍後路。傳令九門守將,緊閉所有城門,以防孫家餘黨逃出皇城。」

  危機當頭,宴承徽神色分毫不變,應對從容,思路清晰。

  「是!」

  雲闕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宴承徽帶著一眾禁軍,衝殺至甬道出口處。

  前頭刀光亂舞,喊殺震天。

  兩股人馬正面相遇。

  宴承徽停住步伐,立在那處,巋然不動,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太子殿下到——」

  雲闕高喊出聲:「太子殿下有令,今日凡被裹挾的士卒,棄械投降者既往不咎。執意追隨孫家死戰到底者,格殺勿論!」

  上策攻心。

  雲闕的話音穿透殺伐喧囂,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名叛兵耳中。

  不少人手中動作慢了下來,對視之間,有所意動。

  他們當中有一些人並非心甘情願跟著孫家謀反,還有些人覺得太子來了,孫家父子不是對手,信念開始動搖。

  「你們敢信他?事已至此,降必死,戰尚有活路!皇權有何不可破?這萬里江山,宴家坐得,我孫家照樣坐得!但凡今日隨我殺到底者,裂土封侯!誰敢怯戰,我先誅其全家!」

  眼看手下人心動搖,孫正烈目眥欲裂,揚聲嘶吼。

  「兄弟們不要怕,禁軍侍衛數量有限,大家隨我先殺了宴承徽,再殺進紫宸殿,活捉晟武帝!」

  孫駿馳也適時開口。

  「宴承徽,你處心積慮害我孫家,我今日便以你祭旗,一舉登上皇位!」

  孫正烈雙目赤紅,舉起手中的大刀,朝宴承徽殺去。

  叛軍軍心大振。

  宴承徽側身避讓,手中長劍格擋,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孫正烈已經是困獸之鬥,出手之間用盡全力。

  一旁的孫駿馳也揮刀撲上,父子二人一左一右夾擊,配合無間。

  雲闕等一眾手下被叛軍纏住。

  宴承徽以一敵二,卻也不落下風。

  但孫家父子皆是搏命,招招不留餘地。

  雙方戰鬥膠著,不分上下。

  不知鬥了多久,不遠處傳來滾滾馬蹄之聲,甲葉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

  「殿下,援軍到了!」

  雲闕一喜。

  西營大軍與東宮侍衛同時抵達,瞬息之間,局勢扭轉。

  「馳兒,殺了他我夠本兒,你趕緊帶人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孫正烈已知今日是死路一條,赤紅的眼底滿是瘋狂。

  話音落下,他如同瘋魔一般,不顧自身安危,舉刀直劈宴承徽要害,招式狠戾決絕。

  他要拼盡所有力氣,給孫駿馳搏出一線生機。

  宴承徽正格開孫駿馳一刀,倉促間抬劍格擋他的進攻,巨大的衝撞之力震得他手臂發麻。

  孫正烈神色癲狂,一刀劈在他側腰處,自己也是門戶大開,破綻全露。

  劇痛席來,宴承徽眉心微蹙,眼底寒芒驟盛。

  他忍痛借力旋身,抓住孫正烈的破綻,長劍直指他脖頸刺出,動作乾脆利落,一劍封喉!

  孫正烈的屍體重重倒在地上,鮮血橫流。

  「父親!」

  孫駿馳眼見親父死在眼前,悲愴地大喊一聲,提刀殺上前來。

  「殿下!」

  雲闕解決了手下的敵人,衝上去扶著宴承徽往後退。

  殿下受傷了!

  「宴承徽,我殺了你!」

  孫駿馳一心為父報仇,紅著眼瘋狂揮刀,負隅頑抗。

  西營一眾將士一擁而上,刀槍齊落,幾乎將他剁成肉泥。

  至此,孫家父子二人被當場斬殺,一場叛亂,得以平息。

  *

  宮道處,屍體血跡已經處理完畢,除了淡淡的血腥氣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場叛亂就好似不曾發生過一般。

  紫宸殿,宴承徽坐於官帽椅之上。

  雲闕正蹲在他身側,給他包紮傷口。

  陳太醫則守在一側。

  上首,晟武帝坐於御案之後,面上難得有了幾許讚許。

  「今日之事,你臨危不亂,調度有方,又身先士卒,誅殺叛黨,不愧為朕的太子。」

  他面上一片欣慰,可眼底深處,卻有著沉沉的暗忌。

  突發兵變,若換做別的皇子,只怕早已亂作一團。

  宴承徽卻能瞬間穩住局勢,進而拿下叛黨,輕而易舉掌控全局。

  這份雷霆手段,能穩江山,亦能撼君權。

  晟武帝定定看著宴承徽。

  他的儲君,已然羽翼豐滿。

  「這是兒臣應當做的。」

  宴承徽垂首,語氣淡淡。

  「你既受了傷,便留在宮中,讓太醫為你調理,也好生休養一陣。」

  晟武帝這話是嘉獎,亦是試探。

  他倒要看看,宴承徽會不會乖乖聽從他的安排。

  「兒臣傷勢無礙,懇請父皇放兒臣回東宮。」

  宴承徽扶著腰側傷口,站起身來朝他恭身。

  他出來已久,不知嬌嬌怎樣了?

  這場宮變,可曾波及到她?

  「怎麼?」晟武帝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朕留不住你?」

  「兒臣懇請父皇成全。」

  宴承徽抿唇,姿態恭敬,卻並無退讓。


  「父皇心中已經有答案。」

  宴承徽面無波瀾,語氣依舊平淡。

  「宴承徽,朕再說一遍,你身為東宮儲君,未來天下之主,當斷七情、絕私念,以江山萬民為最重。」

  晟武帝稍稍拔高了聲音,已然露出不悅之色。

  他自是知道,宴承徽非要回東宮,是記掛昏睡的岑令儀。

  「兒臣懇請父皇成全。」

  宴承徽再次重複了一遍。

  他要回去,守著嬌嬌。

  「今日平叛大功,朕本已備好賞賜,打算嘉獎於你。」晟武帝面色冷了下去:「豈料你竟然為了一介罪臣之女失了心性,甚至違逆朕的旨意,朕不會姑息。」

  他盯著宴承徽。

  宴承徽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一言不發,眉目之間毫無波瀾。

  這般打定主意不改的模樣,像極了蕭貴妃。

  晟武帝叫他氣得不輕:「即刻滾回你的東宮去閉門反省,好好思量一番何為儲君本分,何為家國大義。若再這般公私不分,休怪朕重罰!」

  「謝父皇。」

  宴承徽行了一禮,轉身向外而行。

  「宴承徽!」

  晟武帝氣急。

  他還真就這樣走了?身為儲君,竟連這點自覺都沒有?

  「父皇還有事?」

  宴承徽轉過身看他。

  「朕再問你一次,是不是非要回東宮不可?」

  晟武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意。

  「是。」

  宴承徽毫無遲疑。

  晟武帝怒極反笑:「宴承徽,朕是太給你臉了。你既然非要回去,那朕就依了你。回去閉門給朕好好想,殺了岑令儀,抑或是讓出儲君之位,你選一個。」

  宴承徽抬起烏濃的眸看他,唇瓣幾乎抿成一條線。

  「你是個聰明的。」晟武帝見他這般神情,反而消了氣,老神在在靠在椅背上:「你若選了她,倘若沒有這太子之位,你能護住她多久?」

  看似兩條路,實則,宴承徽能選的只有一條。

  「兒臣會好好考慮的。」

  宴承徽神色恢復正常,躬身朝他一禮,轉身去了。

  「母子倆一個德行。」

  晟武帝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邊,一巴掌拍在書案上,咬牙切齒,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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