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閒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陽和契訶夫走出海灘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那些光落在他們身上,把那些血照成暗紅色,把那些傷口照得清清楚楚。

  兩人走得很慢,不是不想走快,是走不快。

  張陽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契訶夫比他更慘,一條胳膊垂在身側,明顯是斷了,另一隻手捂著腰,那裡有一道被觸手劃開的口子,血還在往外滲。

  他們誰都沒說話,就那麼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後那片海已經安靜了。

  利維坦沉下去之後,那些翻湧的海浪慢慢平息,那些黑色的血慢慢散去,那些蒸汽慢慢消散。

  海水恢復了原來的顏色,灰藍色的,冷冷的,和北冰洋任何一個角落沒什麼兩樣。

  只有海灘上那些碎石、那些焦黑的坑、那些還沒清理乾淨的殘骸,還在提醒著剛才那場戰鬥有多慘烈。

  走了一陣,前面出現一群人。

  是伊娃帶著後勤隊趕來了。

  她看見契訶夫,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一把扶住他。

  「你他媽還活著?」

  契訶夫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差一點。」

  伊娃沒再說話,只是扶著他,繼續往前走。

  張陽一個人跟在後面。

  沒人扶他,他也不需要人扶。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穩。

  走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幾個醫道修士跑過來,給契訶夫處理傷口。

  也有人想給張陽看,他擺擺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看他們。」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後去忙別的了。

  張陽找了個角落坐下,靠著牆,閉上眼。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骨頭像散了架,肌肉像被撕開了,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沒動,只是坐著,聽著那些聲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亂七八糟的歌。

  過了很久,契訶夫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他的胳膊已經接上了,腰上的傷口也包紮好了,整個人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牧師說你要不要去看看?」

  張陽搖搖頭。「不用。」

  契訶夫沒再勸,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營地里的人來來往往。

  「死了多少?」張陽問。

  契訶夫沉默了一會兒。

  「十七個。還有幾個重傷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張陽沒說話,十七個半神。加上之前艦隊死的那些人,加上伊萬諾夫,加上那些在海岸線上被利維坦撕碎的人。

  契訶夫忽然開口。「你那個幡,還能用嗎?」

  張陽點頭。「可以,只是亡魂受損,要在幡中修養。」

  契訶夫沉默了一會兒。

  「對不起。」

  張陽轉頭看他。

  「你道什麼歉?」

  契訶夫低著頭。

  「要不是我叫你來,你也不會受傷」

  「我照樣會來。」張陽打斷他。

  契訶夫愣了一下。

  張陽看著遠處那片海。「就算你不叫,我也會來。」

  契訶夫沒說話,張陽也沒再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

  過了很久,契訶夫站起來。

  「走,回去。」張陽也站起來。

  「好。」兩人轉身,往營地外走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張陽推開門,走進去,把外套脫了扔在椅子上,然後躺在床上。

  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暖氣片還是那個暖氣片,窗外還在飄雪。

  和昨天一模一樣,但什麼都變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該打給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

  睡意很快湧上來,他太累了,累到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記得自己沉進一片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想,就那麼沉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肚子很餓,渾身還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爬起來,去洗了把臉,然後坐在床邊發呆。

  門被敲響了。

  契訶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張陽,開門。」

  張陽走過去,拉開門,契訶夫站在門口,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也收拾過了,看著比早上精神多了。

  他手裡拎著兩瓶酒,還有一袋吃的。

  「餓了吧?」

  張陽點點頭。

  契訶夫走進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

  兩人就那麼坐著,喝酒,吃東西,誰都沒說話。

  酒還是那種烈酒,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

  但今天喝起來,沒那麼烈了,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喝了一會兒,契訶夫忽然開口。

  「伊萬諾夫,你知道他為什麼一輩子沒娶老婆嗎?」

  張陽搖頭。

  契訶夫端著杯子,看著裡面的酒。

  「他年輕的時候有個戀人,也是個修士。後來有一次出任務,出了意外,她沒回來。從那以後,他就一個人。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不值,他從來不在意。」

  他喝了一口酒。

  「他說,有些人走了,但你還活著。你得替他們活著。」

  張陽沒說話。

  他想起了李長青,想起了那些在澳洲戰場上死去的人,想起了那些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

  他們都走了,他還活著,他得替他們活著。

  契訶夫放下杯子。

  「你那個幡,打算怎麼辦?你別騙我,當時我看見了,你的亡魂打散了將近三分之一。」

  張陽想了想。「主魂沒事,只要重新收就好了。」

  契訶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幫你。」

  張陽愣了一下。「你幫我?」

  契訶夫站起來。

  「俄聯這麼大,怪談到處都是。你那個幡要收亡魂,我帶你去,就當還你的人情。」

  張陽看著他,忽然笑了。「好。」

  契訶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張陽。」

  張陽看他。契訶夫沒回頭。

  「今天的事,謝謝你。」

  然後他推門出去。

  張陽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窗外雪還在下,暖氣片還在嗡嗡響。

  怪談的降臨,帶來了無數的變化。

  將恨者扭曲,讓愛者淪喪,將苦苦堅持之人變得剛堅難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