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途
一、靈族送行
凌霄號離開比鄰星系那天，靈族全體居民站在城市邊緣的平台上，為遠到而來的人類來客送行。
江辰站在穿梭機艙門前，回頭望向那座在橙紅色星光下熠熠生輝的城市。蘑菇狀的建築在星光中泛著淡金色光澤，發光的線條在地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神經網絡。靈族使者站在送行隊伍最前方，純黑的眼眸在星光下閃爍。
「江辰艦長——靈族會記住你們的到訪。「靈族使者的聲音仍帶著水下的共鳴，語氣里卻多了江辰從未感受過的不舍。
「我們也會記住。「江辰說，「靈族教會了我們很多。「
靈族使者微微低頭：「一路平安。「
穿梭機升空，穿過比鄰星大氣層，回到軌道上的凌霄號。透過舷窗，江辰最後看了一眼那顆碧綠色的星球——它在橙紅色輝光中緩緩轉動，紫色的森林、碧綠的海洋、銀白色的雲層，一切都在縮小。他低聲道：「再見。「
十五分鐘後，六艘飛船在躍遷點集結，引擎點火。躍遷啟動時，星光再次被拉成光流——但這一次，艦橋上無人恐懼。他們已習慣了，知道光流盡頭是家。
四十七分鐘後，凌霄號退出躍遷狀態，一顆熟悉的蔚藍星球映入眼帘。
地球。它在黑暗中靜靜旋轉，雲層緩緩流動，大陸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江辰看著它——離開時是蔚藍的，歸來時依舊碧藍。但九個月間，人類已不再是九個月前的模樣。
艦橋安靜了幾秒，不知是誰先開始，掌聲響了起來。那是發自心底、帶著淚水與笑容的歡呼。
江辰沒有鼓掌，只是站在那裡，久久凝視著那顆蔚藍星球。身後，艦員們已開始慶祝：有人打開通訊頻道發送返航信號，有人拿出藏了九個月的零食分發，有人規劃著名回家後的第一件事。一個年輕操作員對著通訊器喊：「媽——我回來了！「艦橋安靜一秒，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江辰轉身走向艦長休息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那是四十年前他在戈壁灘開始寫的日誌，紙張泛黃，邊角已磨損，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他翻開最新的一頁，拿起筆，寫下：
「四十七分鐘前，我還在比鄰星系。四十七分鐘後，我看到了地球。四十年——從戈壁灘到比鄰星系。四十七分鐘——從比鄰星系回家。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當你走得足夠遠，它會開始為你加速。「
他合上筆記本，望向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蔚藍星球。四十年了——從戈壁灘到比鄰星系，從一名普通技術員到人類首位星際外交官。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將他引向這一刻。
但他知道——這是一段旅程的終點，也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
二、降落龍淵
凌霄號降落在龍淵基地的軌道站上。
軌道站的全稱是「龍淵星際港「——這是江辰離開的九個月里建成的巨大環形結構，直徑超兩公里，可同時停泊十艘星際飛船。當凌霄號緩緩駛入泊位時，江辰透過舷窗看到了星際港全貌：銀白色的環形主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數十艘小型穿梭機如蜜蜂繞巢般在周圍忙碌穿梭。九個月前，這裡還只是一片空曠軌道；九個月後，它已變成太空中的一座城市。此時，星際港的觀景台上早已站滿了人群——科學家、工程師、軍人、記者，還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代表。
江辰走出艙門的瞬間，觀景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他站在艙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些是舊識老友，更多是陌生人，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混合著驕傲、感激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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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舷梯，盡頭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基地總負責人。老人沒有寒暄，徑直伸出手，掌心溫暖地握住江辰的手。「歡迎回家。「短短四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江辰點頭回應：「我們回來了。
當晚，龍淵基地舉行了盛大的全球直播歡迎儀式。江辰站在台上，靜默幾秒後開口：「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仰望了四十年星空的老頭子。「台下安靜了一秒，隨即笑聲與掌聲交織。
「比鄰星系很美，「他繼續說，「有紫色的森林、碧綠的海洋、發光的城市。但最美的是那裡的日出——不是黃色，是橙紅色的，像一塊永遠燒不完的炭火。「
「我們在那裡遇到了靈族——一個比人類古老得多的文明。他們用十二萬年學會與星球共生，教會我們：在宇宙中，善意是最強大的力量。「
「我們還見到了星際邦聯的代表'晶核'——一個由三百四十七個文明組成的星際社會。人類，已被接納為觀察員。「
台下再次爆發出歡呼。
江辰等歡呼聲平息，繼續道：「但我要告訴大家——比鄰星系不是終點。銀河系中心，才是我們下一站的目的地。「
台下瞬間安靜。江辰望著那些沉靜的面孔，停頓幾秒後說：「因為有一位百歲老人，在銀河系中心等我。他等了我很久，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三、老房子
歡迎儀式結束後，江辰沒有參加慶功宴，獨自離開龍淵基地，驅車回到戈壁灘邊緣的老房子。那是一座四十年前建造的低矮磚房，是龍淵基地最早的建築之一。房子不大，院子裡有棵胡楊樹，是江辰搬進來那天親手種下的。幾十年過去，胡楊已長到十幾米高，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江辰推開院門，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他走了進去。
客廳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林薇——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頭髮比九個月前白了些，但眼睛依舊有神。另一個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快趕上江辰了，穿著藍色校服，手裡拿著本翻到一半的《星際航行基礎》。
少年看見江辰走進來，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書掉在地上也沒去撿，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江辰，眼眶微微發紅。
「爺爺。「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喊道。
那是江辰的孫子江宇航。比離開時又長壯實了不少。
江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宇航的肩膀，那肩膀比記憶中寬了不少。
「長高了，長壯了。「江辰說。
江宇航沒有回答，撲上來抱住了江辰。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他許久未曾有過的笑容。他伸出手，抱住了孫子。
林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紅，但嘴角帶著微笑。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頭頂的星空。戈壁灘的夜晚很靜，只有風吹過胡楊樹葉的沙沙聲。林薇泡了壺茶——是江辰從比鄰星帶回的靈族「生命之水「與龍井茶的混合。江辰喝了一口，味道出奇地好，靈族的礦物質甜味與龍井的清香交融，仿佛兩個文明在舌尖上握手。
江宇航指著天空中一顆亮星：「爺爺——那顆是不是比鄰星？「
江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不是。比鄰星在南方，你看不到。那顆是天狼星。「
「你去過比鄰星，那比天狼星遠多了。「江宇航語氣裡帶著少年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崇拜，「爺爺——靈族長什麼樣？他們吃什麼？會做夢嗎？有沒有像我們一樣的家？「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這些問題，他在靈族時也曾問過自己。「靈族沒有嘴，靠振動胸前的空氣說話；他們不吃東西，通過皮膚吸收營養；他們不做夢，但有一種類似冥想的'深潛'狀態。至於家——「江辰指了指頭頂的星空，「他們的家在那裡，在每一個去過的星球上。「
江辰沉默片刻，問道：「宇航——你想去嗎？「
江宇航愣了愣：「去——比鄰星？「
「不。「江辰說，「去更遠的地方。「
江宇航望著爺爺。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胡楊樹下，星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眼睛依舊明亮——那是歷經無數生死考驗後才有的澄澈。
「想。「江宇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爺爺——我也要當太空人。「
江辰看著他，久久沒有開口，隨後低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好。我教你。「
林薇坐在一旁看著爺孫倆，月光灑在院子裡，胡楊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晃。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時江辰還是個年輕軍官，站在戈壁灘上指著星空對她說：「總有一天，人類會走到那裡去。「此時，星空依舊明亮，依舊深邃。
四、居家日常
江辰在家待了三天。
他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給院子裡的胡楊樹澆了水，二是修好了老房子上幾片鬆動的瓦片，三是教江宇航認了三十個星座。他指著北方的天空，從北斗七星講起，依次介紹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天鵝座……每個星座的名字。
江宇航聽得入神，忽然問：「爺爺，那些星座上有人嗎？「
江辰頓了幾秒，說：「有。而且，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江宇航的眼睛在星光下亮了起來——那是江辰再熟悉不過的光芒，四十年前，他自己眼中也曾有過同樣的光。
第三天晚上，江辰坐在院子裡看星空。林薇端著杯茶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毛衣——江辰記得，這是他第一次執行太空任務前，她織的。十年了，毛衣起了毛球，她卻一直穿著。
「你要走了。「林薇說，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江辰頓了頓：「你知道？「
「我認識你幾十年了。「林薇說，「你每次遠行前，都會澆樹、修屋頂、把該教的教完。「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而是彎腰把被風吹倒的花盆扶正，手指按進濕潤的泥土裡。
江辰沒回答。
「是去見張三丰？「林薇問。
「嗯。「
「危險嗎？「
「不知道。「
林薇久未開口，問：「你會回來嗎？「
江辰看著她。月光下，她的頭髮比九個月前更白，眼角皺紋也深了，但眼神和兩人在基地初見時一模一樣。
「我保證。「江辰說。
林薇靜了幾秒，輕聲道：「你知道嗎？這四十年，我最怕的不是你回不來，而是你回來了，卻不再是你了。「
江辰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希望，改變的方向是對的。
林薇沒再說話，只是把茶杯放進他手裡，握住了他的手。茶杯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他知道，這是家的溫度。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江辰就醒了。他輕手輕腳起床，沒吵醒林薇。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月光灑在她臉上，呼吸平穩均勻。他彎下腰，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轉身走出臥室。
出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親手栽的胡楊在晨風中輕晃，樹幹上有江宇航七歲時刻的歪扭字跡：「爺爺是最厲害的太空人「，每一筆都刻得很深。樹下，林薇和江宇航站著，林薇的手搭在孫子肩上，江宇航攥著那本《星際航行基礎》，看著他說：「爺爺，我等你回來。「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回頭——他知道，回頭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走進晨曦，走向龍淵基地，走向凌霄號，走向銀河系中心。晨光從東方升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龍淵基地跑道兩側站滿了送行的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沒人說話，都望著他。江辰沒有停下，登上凌霄號舷梯，在艙門口頓了頓，轉過身看向人群，敬了個軍禮——是老人用盡全身力氣舉起的右手。
身後，是奮鬥一生守護的家園；前方，是兩萬七千光年的未知。
而在他心中——是那個二十五歲的夜晚，戈壁灘的風，頭頂的銀河，還有那個從未熄滅的夢想。
凌霄號從地球軌道緩緩升起。地面上，數十億人注視著它——那顆冉冉升起的蔚藍星辰。龍淵基地指揮中心裡，林薇站在巨大的環形屏幕前，望著凌霄號的尾焰漸漸遠去。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顫動，嘴角卻帶著微笑。戈壁灘邊緣的老房子裡，江宇航站在院中，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道青白色光芒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曦里。他低聲道：「爺爺——我等你回來。「
凌霄號艦橋上，江辰站在舷窗前，望著那顆越來越遠的蔚藍星球。女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辰——你剛才那句話，我錄下來了。「
江辰沒有回頭。「哪句？「
「'張三丰——我來了。'「女媧頓了頓，「你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
江辰幾息無言。「怎麼不一樣？「
「更堅定。「女媧說，「仿佛——終於要去見一個等了你很久的人。「
江辰的手在指揮台上叩了三下。然後他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張三丰——我來了。「
凌霄號化作一道青白色光芒，消失在深空的黑暗中。身後，地球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顆蔚藍光點，融入星海。前方——是銀河系中心。是兩萬七千光年的未知。是那個等了他近百年的人。
凌霄號離開比鄰星系那天，靈族全體居民站在城市邊緣的平台上，為遠到而來的人類來客送行。
江辰站在穿梭機艙門前，回頭望向那座在橙紅色星光下熠熠生輝的城市。蘑菇狀的建築在星光中泛著淡金色光澤，發光的線條在地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神經網絡。靈族使者站在送行隊伍最前方，純黑的眼眸在星光下閃爍。
「江辰艦長——靈族會記住你們的到訪。「靈族使者的聲音仍帶著水下的共鳴，語氣里卻多了江辰從未感受過的不舍。
「我們也會記住。「江辰說，「靈族教會了我們很多。「
靈族使者微微低頭：「一路平安。「
穿梭機升空，穿過比鄰星大氣層，回到軌道上的凌霄號。透過舷窗，江辰最後看了一眼那顆碧綠色的星球——它在橙紅色輝光中緩緩轉動，紫色的森林、碧綠的海洋、銀白色的雲層，一切都在縮小。他低聲道：「再見。「
十五分鐘後，六艘飛船在躍遷點集結，引擎點火。躍遷啟動時，星光再次被拉成光流——但這一次，艦橋上無人恐懼。他們已習慣了，知道光流盡頭是家。
四十七分鐘後，凌霄號退出躍遷狀態，一顆熟悉的蔚藍星球映入眼帘。
地球。它在黑暗中靜靜旋轉，雲層緩緩流動，大陸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江辰看著它——離開時是蔚藍的，歸來時依舊碧藍。但九個月間，人類已不再是九個月前的模樣。
艦橋安靜了幾秒，不知是誰先開始，掌聲響了起來。那是發自心底、帶著淚水與笑容的歡呼。
江辰沒有鼓掌，只是站在那裡，久久凝視著那顆蔚藍星球。身後，艦員們已開始慶祝：有人打開通訊頻道發送返航信號，有人拿出藏了九個月的零食分發，有人規劃著名回家後的第一件事。一個年輕操作員對著通訊器喊：「媽——我回來了！「艦橋安靜一秒，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江辰轉身走向艦長休息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那是四十年前他在戈壁灘開始寫的日誌，紙張泛黃，邊角已磨損，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他翻開最新的一頁，拿起筆，寫下：
「四十七分鐘前，我還在比鄰星系。四十七分鐘後，我看到了地球。四十年——從戈壁灘到比鄰星系。四十七分鐘——從比鄰星系回家。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當你走得足夠遠，它會開始為你加速。「
他合上筆記本，望向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蔚藍星球。四十年了——從戈壁灘到比鄰星系，從一名普通技術員到人類首位星際外交官。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將他引向這一刻。
但他知道——這是一段旅程的終點，也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
二、降落龍淵
凌霄號降落在龍淵基地的軌道站上。
軌道站的全稱是「龍淵星際港「——這是江辰離開的九個月里建成的巨大環形結構，直徑超兩公里，可同時停泊十艘星際飛船。當凌霄號緩緩駛入泊位時，江辰透過舷窗看到了星際港全貌：銀白色的環形主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數十艘小型穿梭機如蜜蜂繞巢般在周圍忙碌穿梭。九個月前，這裡還只是一片空曠軌道；九個月後，它已變成太空中的一座城市。此時，星際港的觀景台上早已站滿了人群——科學家、工程師、軍人、記者，還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代表。
江辰走出艙門的瞬間，觀景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他站在艙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些是舊識老友，更多是陌生人，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混合著驕傲、感激與希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走下舷梯，盡頭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基地總負責人。老人沒有寒暄，徑直伸出手，掌心溫暖地握住江辰的手。「歡迎回家。「短短四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江辰點頭回應：「我們回來了。
當晚，龍淵基地舉行了盛大的全球直播歡迎儀式。江辰站在台上，靜默幾秒後開口：「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仰望了四十年星空的老頭子。「台下安靜了一秒，隨即笑聲與掌聲交織。
「比鄰星系很美，「他繼續說，「有紫色的森林、碧綠的海洋、發光的城市。但最美的是那裡的日出——不是黃色，是橙紅色的，像一塊永遠燒不完的炭火。「
「我們在那裡遇到了靈族——一個比人類古老得多的文明。他們用十二萬年學會與星球共生，教會我們：在宇宙中，善意是最強大的力量。「
「我們還見到了星際邦聯的代表'晶核'——一個由三百四十七個文明組成的星際社會。人類，已被接納為觀察員。「
台下再次爆發出歡呼。
江辰等歡呼聲平息，繼續道：「但我要告訴大家——比鄰星系不是終點。銀河系中心，才是我們下一站的目的地。「
台下瞬間安靜。江辰望著那些沉靜的面孔，停頓幾秒後說：「因為有一位百歲老人，在銀河系中心等我。他等了我很久，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三、老房子
歡迎儀式結束後，江辰沒有參加慶功宴，獨自離開龍淵基地，驅車回到戈壁灘邊緣的老房子。那是一座四十年前建造的低矮磚房，是龍淵基地最早的建築之一。房子不大，院子裡有棵胡楊樹，是江辰搬進來那天親手種下的。幾十年過去，胡楊已長到十幾米高，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江辰推開院門，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他走了進去。
客廳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林薇——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頭髮比九個月前白了些，但眼睛依舊有神。另一個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快趕上江辰了，穿著藍色校服，手裡拿著本翻到一半的《星際航行基礎》。
少年看見江辰走進來，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書掉在地上也沒去撿，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江辰，眼眶微微發紅。
「爺爺。「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喊道。
那是江辰的孫子江宇航。比離開時又長壯實了不少。
江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宇航的肩膀，那肩膀比記憶中寬了不少。
「長高了，長壯了。「江辰說。
江宇航沒有回答，撲上來抱住了江辰。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他許久未曾有過的笑容。他伸出手，抱住了孫子。
林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紅，但嘴角帶著微笑。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頭頂的星空。戈壁灘的夜晚很靜，只有風吹過胡楊樹葉的沙沙聲。林薇泡了壺茶——是江辰從比鄰星帶回的靈族「生命之水「與龍井茶的混合。江辰喝了一口，味道出奇地好，靈族的礦物質甜味與龍井的清香交融，仿佛兩個文明在舌尖上握手。
江宇航指著天空中一顆亮星：「爺爺——那顆是不是比鄰星？「
江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不是。比鄰星在南方，你看不到。那顆是天狼星。「
「你去過比鄰星，那比天狼星遠多了。「江宇航語氣裡帶著少年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崇拜，「爺爺——靈族長什麼樣？他們吃什麼？會做夢嗎？有沒有像我們一樣的家？「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這些問題，他在靈族時也曾問過自己。「靈族沒有嘴，靠振動胸前的空氣說話；他們不吃東西，通過皮膚吸收營養；他們不做夢，但有一種類似冥想的'深潛'狀態。至於家——「江辰指了指頭頂的星空，「他們的家在那裡，在每一個去過的星球上。「
江辰沉默片刻，問道：「宇航——你想去嗎？「
江宇航愣了愣：「去——比鄰星？「
「不。「江辰說，「去更遠的地方。「
江宇航望著爺爺。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胡楊樹下，星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眼睛依舊明亮——那是歷經無數生死考驗後才有的澄澈。
「想。「江宇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爺爺——我也要當太空人。「
江辰看著他，久久沒有開口，隨後低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好。我教你。「
林薇坐在一旁看著爺孫倆，月光灑在院子裡，胡楊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晃。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時江辰還是個年輕軍官，站在戈壁灘上指著星空對她說：「總有一天，人類會走到那裡去。「此時，星空依舊明亮，依舊深邃。
四、居家日常
江辰在家待了三天。
他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給院子裡的胡楊樹澆了水，二是修好了老房子上幾片鬆動的瓦片，三是教江宇航認了三十個星座。他指著北方的天空，從北斗七星講起，依次介紹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天鵝座……每個星座的名字。
江宇航聽得入神，忽然問：「爺爺，那些星座上有人嗎？「
江辰頓了幾秒，說：「有。而且，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江宇航的眼睛在星光下亮了起來——那是江辰再熟悉不過的光芒，四十年前，他自己眼中也曾有過同樣的光。
第三天晚上，江辰坐在院子裡看星空。林薇端著杯茶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毛衣——江辰記得，這是他第一次執行太空任務前，她織的。十年了，毛衣起了毛球，她卻一直穿著。
「你要走了。「林薇說，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江辰頓了頓：「你知道？「
「我認識你幾十年了。「林薇說，「你每次遠行前，都會澆樹、修屋頂、把該教的教完。「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而是彎腰把被風吹倒的花盆扶正，手指按進濕潤的泥土裡。
江辰沒回答。
「是去見張三丰？「林薇問。
「嗯。「
「危險嗎？「
「不知道。「
林薇久未開口，問：「你會回來嗎？「
江辰看著她。月光下，她的頭髮比九個月前更白，眼角皺紋也深了，但眼神和兩人在基地初見時一模一樣。
「我保證。「江辰說。
林薇靜了幾秒，輕聲道：「你知道嗎？這四十年，我最怕的不是你回不來，而是你回來了，卻不再是你了。「
江辰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希望，改變的方向是對的。
林薇沒再說話，只是把茶杯放進他手裡，握住了他的手。茶杯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他知道，這是家的溫度。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江辰就醒了。他輕手輕腳起床，沒吵醒林薇。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月光灑在她臉上，呼吸平穩均勻。他彎下腰，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轉身走出臥室。
出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親手栽的胡楊在晨風中輕晃，樹幹上有江宇航七歲時刻的歪扭字跡：「爺爺是最厲害的太空人「，每一筆都刻得很深。樹下，林薇和江宇航站著，林薇的手搭在孫子肩上，江宇航攥著那本《星際航行基礎》，看著他說：「爺爺，我等你回來。「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回頭——他知道，回頭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走進晨曦，走向龍淵基地，走向凌霄號，走向銀河系中心。晨光從東方升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龍淵基地跑道兩側站滿了送行的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沒人說話，都望著他。江辰沒有停下，登上凌霄號舷梯，在艙門口頓了頓，轉過身看向人群，敬了個軍禮——是老人用盡全身力氣舉起的右手。
身後，是奮鬥一生守護的家園；前方，是兩萬七千光年的未知。
而在他心中——是那個二十五歲的夜晚，戈壁灘的風，頭頂的銀河，還有那個從未熄滅的夢想。
凌霄號從地球軌道緩緩升起。地面上，數十億人注視著它——那顆冉冉升起的蔚藍星辰。龍淵基地指揮中心裡，林薇站在巨大的環形屏幕前，望著凌霄號的尾焰漸漸遠去。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顫動，嘴角卻帶著微笑。戈壁灘邊緣的老房子裡，江宇航站在院中，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道青白色光芒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曦里。他低聲道：「爺爺——我等你回來。「
凌霄號艦橋上，江辰站在舷窗前，望著那顆越來越遠的蔚藍星球。女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辰——你剛才那句話，我錄下來了。「
江辰沒有回頭。「哪句？「
「'張三丰——我來了。'「女媧頓了頓，「你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
江辰幾息無言。「怎麼不一樣？「
「更堅定。「女媧說，「仿佛——終於要去見一個等了你很久的人。「
江辰的手在指揮台上叩了三下。然後他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張三丰——我來了。「
凌霄號化作一道青白色光芒，消失在深空的黑暗中。身後，地球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顆蔚藍光點，融入星海。前方——是銀河系中心。是兩萬七千光年的未知。是那個等了他近百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