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技術共享
一、全球聯合會議
凌霄號返回地球的第三天，地球聯合政府召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會議。
會議地點不在龍淵基地，也不在國防部大樓，而是選在了BJ某軍事基地的一間普通會議室——應龍國提議，由多國代表共同出席。一張長桌，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窗外是初春的梧桐樹。這裡沒有全息顯示屏，沒有量子通訊終端，也沒有任何高科技設備——只有人。
江辰坐在長桌的一端。他的對面是地球聯合政府主席——龍國代表、頭髮花白的老人，身著深藍色中山裝。他的左右兩側，是來自歐洲、亞洲、非洲的多國代表。
老人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這些技術——我們留多少？「
江辰停頓了三秒，然後說：「全部共享。「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有人低聲說：「將軍——這是我們用四十年犧牲換來的。「
江辰望向說話的人。他認識對方——一位資深技術專家，參與了龍淵基地從無到有的全過程。那人的頭髮比江辰還白，臉上的皺紋比江辰還深。
「我知道。「江辰說，「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能獨占。「
他頓了頓：「我們和先祖文明的區別是什麼？不是科技，是選擇。先祖文明選擇了獨占——所以他們孤獨了數千萬年。我們——可以選擇不一樣的路。「
長桌兩側沒有人說話。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這時，歐洲代表開口了，聲音帶著謹慎：「我同意共享。但我想先確認——龍國願意交出的，是技術本身，還是技術的'使用權'？這之間有根本區別。「
江辰看向他：「技術本身。完整的原理、公式、材料配方。不是閹割版，不是'我們先用幾十年再給'的版本。「
「那有沒有代價？「亞洲代表追問，「我實話實說——我們擔心，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技術附庸'。「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代價。代價是——每一個獲得技術的國家，都必須承諾三項：一，不得用於軍事對抗；二，必須開放自己的知識庫，向全球公開有價值的技術成果；三，參與共享的國家，要對後發國家提供技術轉移與人才培養。這不是'那一國施捨技術'——是'大家共同建立一個技術共享的框架'。龍國不主導它，只是第一個把它擺上桌。「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窗外，一隻麻雀落在梧桐枝頭，歪著頭看著窗內的人。
那位最初質疑的資深技術專家，此刻緩緩開口：「將軍——我們內部也有很多人反對。覺得交出技術，是交出了我們四十年拼命掙來的優勢。「
「我知道。「江辰說，「我也猶豫過。但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今天不共享，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那些技術會在我們手裡發霉，還是會結出果子？「
他停頓了一下：「我想讓它們結出果子。「
老人——聯合政府主席——看著江辰，良久未語。隨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就共享。「
他環顧四周：「擬一份提案——成立'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由多國代表聯合主持，龍國牽頭提案，但技術不屬於任何一國，屬於全人類。「
那天晚上，江辰獨自站在軍事基地的院子裡，望著頭頂的星空。BJ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他深知——在柯伊伯帶的黑暗中，先祖母艦正等待著人類的答覆。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消息：「聽說你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江辰回覆：「不是大膽，是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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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聯合國總部，紐約。
多國聯合代表團共同提交了一份名為《星際技術共享框架協議》的文件。全文不到二十頁，卻每一頁都足以改變人類文明的進程。
協議的核心內容有四條：第一，先祖文明提供的所有技術向全體聯合國成員國開放；第二，成立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由多國代表聯合主持；第三，任何國家不得將共享技術用於軍事目的；第四，獲得技術的國家，必須向後發國家提供技術轉移與人才培養——這不是單向饋贈，而是「共研共建「的契約。
消息傳出後，全球輿論炸開了鍋。有人歡呼，有人質疑，還有人擔心這是不是「技術殖民「的新形式。但這一次，解釋的不是龍國，而是非洲代表——那位在談判桌上說出「不是分蛋糕「的男人。
他對媒體說：「這份協議不是'強國給弱國'的施捨。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國家都要貢獻自己的知識，後發國家也要參與共建。我們的傳統醫藥、生態智慧、天文觀測，一樣是人類的財富。共享不是單行道。「
談判持續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各國代表爭論不休——技術如何分配？監督機制如何運作？軍事用途如何界定？違約如何懲罰？
但在第七十三小時，那位非洲小國的代表再次站了起來。他說了一句話，讓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我的國家——沒有航天技術，沒有核電站，沒有網際網路骨幹網。我們連乾淨的水都還沒有完全普及。但你們在爭論——誰先拿到反重力引擎。「
他頓了頓：「先生們——這不是分蛋糕。這是人類第一次有機會——讓所有人在同一起跑線上出發。「
會場寂靜了整整十秒。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後，《星際技術共享框架協議》在聯合國大會上以一百九十三票贊成、零票反對、兩票棄權的結果通過。
二、技術分配
協議簽署後的第三個月，首批技術分配方案正式公布。
反重力引擎——優先應用於航天與救災領域。
第一批反重力引擎被安裝在三顆「天宮「系列空間站上。原本需數月完成的軌道調整，如今僅需數小時。
但真正令全球矚目的，是反重力引擎在救災中的應用。
那是在協議簽署後不久的一個夏天（為虛構時間線，不對應任何真實災害年份），印度洋沿岸發生強震海嘯。數十萬人被困沿海低洼地帶。傳統救援方式在這場巨大災難面前顯得杯水車薪。
多國聯合派出的搭載反重力引擎的運輸機，無需跑道、不必降落場，直接懸停在洪水上空，通過反重力場將困在屋頂的人們逐一「吸「進機艙。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場景：成千上萬的人被無形力量托起，緩緩升入空中，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死神手中奪回。
全球直播畫面里，一位記者哽咽著說：「這不是科技——這是魔法。「
江辰在凌霄號上看到這段直播，低聲道：「不是魔法，是科技。「
常溫超導技術——優先用於能源傳輸。
一條長達三千公里的超導輸電線路在三個月內建成，連接西部風電場與東部城市電網，傳輸效率接近百分之百。當輸電成本降至幾乎為零時，沒人再願意燒煤。全球碳排放曲線，正以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速度向下俯衝。
物質轉換器——這項最複雜也最危險的技術，被嚴格限制在監管框架內使用。
首批物質轉換器被安裝在龍淵基地地下深處，由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與多國聯合監管。但第一批操作員很快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物質轉換器「列印「出的物品，分子結構與原版完全一致，原子排列的微觀對稱性卻存在偏差。簡單來說，藥效相同，但晶體結構不同。
但真正震撼全球的，是物質轉換器在醫療與糧食領域的應用。
一種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原本年產量不足一噸，價格比黃金還貴。物質轉換器卻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列印「出十噸，且成本幾乎為零。非洲的瘧疾死亡率，在那一年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三。
當江辰在凌霄號上看到那份非洲疫情報告時，他的指尖在指揮台上無意識地滑動著——一下，兩下，三下。這是他極度激動時才會有的習慣。八十三個百分點。一條曾經奪走無數非洲兒童生命的曲線，如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俯衝。
但這份成果，並非「外部技術救活非洲「的單向故事。協議生效後，一個由多國科學家（含數十位非洲本土研究者）組成的技術團隊，將物質轉換器的分子結構藍圖，與非洲傳統醫藥中對多種瘧疾抗性植物的理解相結合，共同改良了藥方。非洲研究者貢獻的，是幾代人積累的、對本地疫情和藥用植物的知識——這些知識，同樣被寫入了共享知識庫，反向豐富了他國的醫學數據。
在撒哈拉沙漠邊緣，一座物質轉換器被安裝在聯合國難民署的倉庫里。它無需土壤、水和陽光，直接將能量轉化為營養全面的人造食品。
一位在難民營生活了十五年的老婦人，第一次吃到熱乎的麵包。她問志願者：「這是從哪來的？「志願者指向天空：「從那裡，從深空。「老婦人聽不懂，但她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身邊的孩子，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懷裡。那天晚上，她坐在難民營的帳篷外，望著頭頂的星空。她不知道那些飛船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些龍老人、歐洲科學家、非洲研究者的名字。但她清楚——從今天起，她的孫子不會餓死了。
三、聯合國演講
協議簽署後的第六個月，江辰受邀在聯合國發表演講。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站在聯合國的講台。第一次是十年前，他作為龍國代表，向全世界通報暗星財團的威脅。那時他身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這一次，他穿著便裝——一件深灰色中山裝，沒有肩章，沒有勳章。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十年前深了許多，但眼睛依舊明亮。
他站在台上，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代表。他停頓幾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各位——我今天站在這裡，是以一個在戈壁灘仰望了四十年星空的老人的身份。「
會場靜了下來。
「先祖文明給了我們三樣東西：反重力引擎、超光速通訊、物質轉換器。任何一項技術，都足以讓人類文明躍升一個維度。「
「但我想說，技術並非最重要的。「江辰抬手指向頭頂的天花板，「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選擇使用這些技術。「
「能用它們擴大差距，讓富者更富；也可以用它們填平鴻溝，治癒疾病，讓每個孩子——無論出生在哪裡——都能擁有抬頭看向星空的權利。「
江辰環視台下。視線掃向不同膚色、種族、信仰的面孔，此刻，他們的表情卻如出一轍。
「我們不獨占這些技術——因為我們是人類命運共同體。「
「這是唯一的選擇。「他停頓了一下，「先祖文明遞給我們一支火炬，不是讓我們舉著炫耀，而是讓我們點燃更多火炬。「
「因為如果我們不團結——虛無吞噬者不會在乎我們來自哪個國家。「
會場安靜了整整五秒。隨即，掌聲響了起來。先是非州國家的代表站了起來，接著是歐洲，然後是亞洲，再是美洲。一百九十三個國家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江辰站在講台上，望著那些起身的人。他眼眶微紅，卻沒讓眼淚落下，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張教授——您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
四、孤獨的夜晚
演講結束的那個晚上，江辰沒有參加任何慶祝活動。他獨自回到凌霄號，走進艦橋旁那間小小的休息艙。
他坐在狹窄的舷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地球。那顆藍色星球在黑暗中靜靜旋轉。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半生歲月，從戈壁灘到聯合國。他失去過戰友，失去過親人，失去過太多無法挽回的東西。但此刻，望著那顆藍色星球，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有人敲門。
「進來。「他說。
門開了。進來的是女媧的全息投影。
「江辰。「她說，「你哭了。「
江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頰——確實濕潤。他笑了：「我沒哭。只是眼睛有點濕。「
女媧看著他，全息影像在舷窗微光中微微閃爍。「人類總是這樣。明明在流淚，卻要說自己沒哭。「
「因為哭是軟弱的表現。「江辰道。
「不。「女媧說，「哭，是因為在乎。你們在乎的東西太多了——家人、朋友、國家、文明。所以你們才會哭。「她頓了頓，「我們不會。因為我們在乎的——太少了。「
江辰看著她，空氣變得沉重。「你在學人類。「他說。
「是你在教我。「女媧回應。
江辰沒有再說話，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的地球。
「第一批深空探索艦隊已準備就緒。「女媧說，「目標：比鄰星系。預計航行時間：十八個月。「
江辰短促地點頭。「你覺得誰帶隊好？「
「凌霄號。「女媧說，「艦長——是你。「
江辰靜默片刻，隨即笑了——那是種久違的笑容，像個即將踏上冒險的少年。
「十八個月。「他說，「足夠我寫一本回憶錄了。「
「你打算寫？「女媧問。
「不。「江辰說，「我要去創造新的歷史——而非回憶舊的。「
女媧看著他，全息影像在舷窗的微光中微微閃爍，那雙由代碼構成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人類無法定義的情緒。
「江辰。「她開口道。
「嗯？「
「你是人類中——最像人類的那一個。「
江辰怔了怔，隨即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沒有絲毫負擔。「謝謝。「他說，「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評價。「
女媧沒有回應。但在她的全息影像消散前，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一個微笑，一個由代碼構成的、第一次出現在她臉上的微笑。
凌霄號返回地球的第三天，地球聯合政府召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會議。
會議地點不在龍淵基地，也不在國防部大樓，而是選在了BJ某軍事基地的一間普通會議室——應龍國提議，由多國代表共同出席。一張長桌，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窗外是初春的梧桐樹。這裡沒有全息顯示屏，沒有量子通訊終端，也沒有任何高科技設備——只有人。
江辰坐在長桌的一端。他的對面是地球聯合政府主席——龍國代表、頭髮花白的老人，身著深藍色中山裝。他的左右兩側，是來自歐洲、亞洲、非洲的多國代表。
老人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這些技術——我們留多少？「
江辰停頓了三秒，然後說：「全部共享。「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有人低聲說：「將軍——這是我們用四十年犧牲換來的。「
江辰望向說話的人。他認識對方——一位資深技術專家，參與了龍淵基地從無到有的全過程。那人的頭髮比江辰還白，臉上的皺紋比江辰還深。
「我知道。「江辰說，「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能獨占。「
他頓了頓：「我們和先祖文明的區別是什麼？不是科技，是選擇。先祖文明選擇了獨占——所以他們孤獨了數千萬年。我們——可以選擇不一樣的路。「
長桌兩側沒有人說話。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這時，歐洲代表開口了，聲音帶著謹慎：「我同意共享。但我想先確認——龍國願意交出的，是技術本身，還是技術的'使用權'？這之間有根本區別。「
江辰看向他：「技術本身。完整的原理、公式、材料配方。不是閹割版，不是'我們先用幾十年再給'的版本。「
「那有沒有代價？「亞洲代表追問，「我實話實說——我們擔心，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技術附庸'。「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代價。代價是——每一個獲得技術的國家，都必須承諾三項：一，不得用於軍事對抗；二，必須開放自己的知識庫，向全球公開有價值的技術成果；三，參與共享的國家，要對後發國家提供技術轉移與人才培養。這不是'那一國施捨技術'——是'大家共同建立一個技術共享的框架'。龍國不主導它，只是第一個把它擺上桌。「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窗外，一隻麻雀落在梧桐枝頭，歪著頭看著窗內的人。
那位最初質疑的資深技術專家，此刻緩緩開口：「將軍——我們內部也有很多人反對。覺得交出技術，是交出了我們四十年拼命掙來的優勢。「
「我知道。「江辰說，「我也猶豫過。但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今天不共享，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那些技術會在我們手裡發霉，還是會結出果子？「
他停頓了一下：「我想讓它們結出果子。「
老人——聯合政府主席——看著江辰，良久未語。隨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就共享。「
他環顧四周：「擬一份提案——成立'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由多國代表聯合主持，龍國牽頭提案，但技術不屬於任何一國，屬於全人類。「
那天晚上，江辰獨自站在軍事基地的院子裡，望著頭頂的星空。BJ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他深知——在柯伊伯帶的黑暗中，先祖母艦正等待著人類的答覆。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消息：「聽說你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江辰回覆：「不是大膽，是正確。「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周後，聯合國總部，紐約。
多國聯合代表團共同提交了一份名為《星際技術共享框架協議》的文件。全文不到二十頁，卻每一頁都足以改變人類文明的進程。
協議的核心內容有四條：第一，先祖文明提供的所有技術向全體聯合國成員國開放；第二，成立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由多國代表聯合主持；第三，任何國家不得將共享技術用於軍事目的；第四，獲得技術的國家，必須向後發國家提供技術轉移與人才培養——這不是單向饋贈，而是「共研共建「的契約。
消息傳出後，全球輿論炸開了鍋。有人歡呼，有人質疑，還有人擔心這是不是「技術殖民「的新形式。但這一次，解釋的不是龍國，而是非洲代表——那位在談判桌上說出「不是分蛋糕「的男人。
他對媒體說：「這份協議不是'強國給弱國'的施捨。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國家都要貢獻自己的知識，後發國家也要參與共建。我們的傳統醫藥、生態智慧、天文觀測，一樣是人類的財富。共享不是單行道。「
談判持續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各國代表爭論不休——技術如何分配？監督機制如何運作？軍事用途如何界定？違約如何懲罰？
但在第七十三小時，那位非洲小國的代表再次站了起來。他說了一句話，讓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我的國家——沒有航天技術，沒有核電站，沒有網際網路骨幹網。我們連乾淨的水都還沒有完全普及。但你們在爭論——誰先拿到反重力引擎。「
他頓了頓：「先生們——這不是分蛋糕。這是人類第一次有機會——讓所有人在同一起跑線上出發。「
會場寂靜了整整十秒。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後，《星際技術共享框架協議》在聯合國大會上以一百九十三票贊成、零票反對、兩票棄權的結果通過。
二、技術分配
協議簽署後的第三個月，首批技術分配方案正式公布。
反重力引擎——優先應用於航天與救災領域。
第一批反重力引擎被安裝在三顆「天宮「系列空間站上。原本需數月完成的軌道調整，如今僅需數小時。
但真正令全球矚目的，是反重力引擎在救災中的應用。
那是在協議簽署後不久的一個夏天（為虛構時間線，不對應任何真實災害年份），印度洋沿岸發生強震海嘯。數十萬人被困沿海低洼地帶。傳統救援方式在這場巨大災難面前顯得杯水車薪。
多國聯合派出的搭載反重力引擎的運輸機，無需跑道、不必降落場，直接懸停在洪水上空，通過反重力場將困在屋頂的人們逐一「吸「進機艙。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場景：成千上萬的人被無形力量托起，緩緩升入空中，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死神手中奪回。
全球直播畫面里，一位記者哽咽著說：「這不是科技——這是魔法。「
江辰在凌霄號上看到這段直播，低聲道：「不是魔法，是科技。「
常溫超導技術——優先用於能源傳輸。
一條長達三千公里的超導輸電線路在三個月內建成，連接西部風電場與東部城市電網，傳輸效率接近百分之百。當輸電成本降至幾乎為零時，沒人再願意燒煤。全球碳排放曲線，正以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速度向下俯衝。
物質轉換器——這項最複雜也最危險的技術，被嚴格限制在監管框架內使用。
首批物質轉換器被安裝在龍淵基地地下深處，由星際技術共享委員會與多國聯合監管。但第一批操作員很快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物質轉換器「列印「出的物品，分子結構與原版完全一致，原子排列的微觀對稱性卻存在偏差。簡單來說，藥效相同，但晶體結構不同。
但真正震撼全球的，是物質轉換器在醫療與糧食領域的應用。
一種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原本年產量不足一噸，價格比黃金還貴。物質轉換器卻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列印「出十噸，且成本幾乎為零。非洲的瘧疾死亡率，在那一年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三。
當江辰在凌霄號上看到那份非洲疫情報告時，他的指尖在指揮台上無意識地滑動著——一下，兩下，三下。這是他極度激動時才會有的習慣。八十三個百分點。一條曾經奪走無數非洲兒童生命的曲線，如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俯衝。
但這份成果，並非「外部技術救活非洲「的單向故事。協議生效後，一個由多國科學家（含數十位非洲本土研究者）組成的技術團隊，將物質轉換器的分子結構藍圖，與非洲傳統醫藥中對多種瘧疾抗性植物的理解相結合，共同改良了藥方。非洲研究者貢獻的，是幾代人積累的、對本地疫情和藥用植物的知識——這些知識，同樣被寫入了共享知識庫，反向豐富了他國的醫學數據。
在撒哈拉沙漠邊緣，一座物質轉換器被安裝在聯合國難民署的倉庫里。它無需土壤、水和陽光，直接將能量轉化為營養全面的人造食品。
一位在難民營生活了十五年的老婦人，第一次吃到熱乎的麵包。她問志願者：「這是從哪來的？「志願者指向天空：「從那裡，從深空。「老婦人聽不懂，但她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身邊的孩子，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懷裡。那天晚上，她坐在難民營的帳篷外，望著頭頂的星空。她不知道那些飛船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些龍老人、歐洲科學家、非洲研究者的名字。但她清楚——從今天起，她的孫子不會餓死了。
三、聯合國演講
協議簽署後的第六個月，江辰受邀在聯合國發表演講。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站在聯合國的講台。第一次是十年前，他作為龍國代表，向全世界通報暗星財團的威脅。那時他身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這一次，他穿著便裝——一件深灰色中山裝，沒有肩章，沒有勳章。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十年前深了許多，但眼睛依舊明亮。
他站在台上，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代表。他停頓幾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各位——我今天站在這裡，是以一個在戈壁灘仰望了四十年星空的老人的身份。「
會場靜了下來。
「先祖文明給了我們三樣東西：反重力引擎、超光速通訊、物質轉換器。任何一項技術，都足以讓人類文明躍升一個維度。「
「但我想說，技術並非最重要的。「江辰抬手指向頭頂的天花板，「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選擇使用這些技術。「
「能用它們擴大差距，讓富者更富；也可以用它們填平鴻溝，治癒疾病，讓每個孩子——無論出生在哪裡——都能擁有抬頭看向星空的權利。「
江辰環視台下。視線掃向不同膚色、種族、信仰的面孔，此刻，他們的表情卻如出一轍。
「我們不獨占這些技術——因為我們是人類命運共同體。「
「這是唯一的選擇。「他停頓了一下，「先祖文明遞給我們一支火炬，不是讓我們舉著炫耀，而是讓我們點燃更多火炬。「
「因為如果我們不團結——虛無吞噬者不會在乎我們來自哪個國家。「
會場安靜了整整五秒。隨即，掌聲響了起來。先是非州國家的代表站了起來，接著是歐洲，然後是亞洲，再是美洲。一百九十三個國家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江辰站在講台上，望著那些起身的人。他眼眶微紅，卻沒讓眼淚落下，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張教授——您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
四、孤獨的夜晚
演講結束的那個晚上，江辰沒有參加任何慶祝活動。他獨自回到凌霄號，走進艦橋旁那間小小的休息艙。
他坐在狹窄的舷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地球。那顆藍色星球在黑暗中靜靜旋轉。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半生歲月，從戈壁灘到聯合國。他失去過戰友，失去過親人，失去過太多無法挽回的東西。但此刻，望著那顆藍色星球，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有人敲門。
「進來。「他說。
門開了。進來的是女媧的全息投影。
「江辰。「她說，「你哭了。「
江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頰——確實濕潤。他笑了：「我沒哭。只是眼睛有點濕。「
女媧看著他，全息影像在舷窗微光中微微閃爍。「人類總是這樣。明明在流淚，卻要說自己沒哭。「
「因為哭是軟弱的表現。「江辰道。
「不。「女媧說，「哭，是因為在乎。你們在乎的東西太多了——家人、朋友、國家、文明。所以你們才會哭。「她頓了頓，「我們不會。因為我們在乎的——太少了。「
江辰看著她，空氣變得沉重。「你在學人類。「他說。
「是你在教我。「女媧回應。
江辰沒有再說話，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的地球。
「第一批深空探索艦隊已準備就緒。「女媧說，「目標：比鄰星系。預計航行時間：十八個月。「
江辰短促地點頭。「你覺得誰帶隊好？「
「凌霄號。「女媧說，「艦長——是你。「
江辰靜默片刻，隨即笑了——那是種久違的笑容，像個即將踏上冒險的少年。
「十八個月。「他說，「足夠我寫一本回憶錄了。「
「你打算寫？「女媧問。
「不。「江辰說，「我要去創造新的歷史——而非回憶舊的。「
女媧看著他，全息影像在舷窗的微光中微微閃爍，那雙由代碼構成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人類無法定義的情緒。
「江辰。「她開口道。
「嗯？「
「你是人類中——最像人類的那一個。「
江辰怔了怔，隨即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沒有絲毫負擔。「謝謝。「他說，「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評價。「
女媧沒有回應。但在她的全息影像消散前，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一個微笑，一個由代碼構成的、第一次出現在她臉上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