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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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

  包廂門被推開的瞬間,原本鬧哄哄的划拳聲、說笑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朝門口轉過去。

  門口站著的男人穿一身炭黑色高定西裝,熨帖得沒有半絲褶皺,袖口露出的腕錶是去年表展上的限量款,低調卻擋不住貴氣。

  他剛從酒局趕過來,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眉宇間帶著幾分商界精英特有的冷感,卻又因為一雙深邃的眼,添了點說不出的張力。

  「周野!你可算來了!」班長最先反應過來,舉著酒杯就迎上去,「當年咱們班最有出息的就是你,現在『野風科技』誰不知道啊!」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附和,遞煙的遞煙,敬酒的敬酒,把周野圍在中間。

  他接過酒杯,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杯身,應付的笑容沒達眼底,目光卻越過人群,不著痕跡地往包廂角落掃了一圈。

  空氣里飄著啤酒沫的味道和果盤的甜香,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酒意後的熱絡。唯獨角落那張沙發,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安澈就坐在那兒。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露出柔軟的黑髮,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

  他沒跟人喝酒,面前只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檸檬水,手指輕輕搭在杯壁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盤裡,像是在看,又像是在走神。耳後掛著一個輕便的白色助聽器,小巧的耳塞藏在耳洞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旁邊兩個女同學湊過去,語氣帶著點打趣:「安澈,好久不見啊,以前你跟在周野屁股後面,可是咱們班的小霸王,怎麼現在這麼乖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輕的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以前年紀小,不懂事。」

  「不懂事」三個字說得太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空氣里就沒了蹤影。

  可那兩個女同學也沒再追問,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周野和安澈鬧得有多難看。

  安澈重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玻璃杯壁,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其實不想來這個同學會,是班長三番五次邀請,說大家好多年沒聚了,他實在推不過才來的。

  可來了才發現,這裡的熱鬧根本不屬於他,尤其是在知道周野可能會來之後,他的心就一直懸著,像揣了顆沒底的石頭。

  突然,周圍的喧鬧聲好像小了半截。

  安澈下意識地抬頭,正好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周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人群里走了出來,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男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鎖在他身上,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探究,還有點他看不懂的沉鬱,看得他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想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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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是立刻垂下了眼,手指攥緊了玻璃杯,指節都泛了白。怎麼辦?該說什麼?是裝作不認識,還是像普通同學一樣打個招呼?

  腦子裡亂糟糟的,直到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點剛喝過酒的沙啞:「好久不見,安澈。」

  安澈的身體僵了一下,好半天才慢慢抬起頭。

  周野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比五年前更高了些,肩膀也更寬,站在那兒就像一堵牆,把周圍的光線都擋了不少。

  男人的手伸在他面前,掌心朝上,指骨分明。

  包廂里靜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倆身上,有好奇,有八卦。

  安澈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慢慢抬起手,輕輕握了上去。

  周野的手很暖,掌心帶著點薄繭,握住他的時候,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存在感。安澈的手卻很涼,指尖甚至有點發顫,剛碰到就想收回來,可周野沒松。

  「好久不見。」安澈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像是蚊子哼,說完就想把手抽回來。

  周野卻沒放,反而稍微用了點力,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地打量著。

  3年沒見,安澈瘦了不少,下巴尖了,以前總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也陷了進去,連眼神都變了——以前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現在卻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的目光掃過安澈耳後,那枚白色助聽器很新,比當年他省吃儉用買的那款輕便多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疼,還有點澀。

  「我能坐這兒嗎?」周野指了指他旁邊的空位,語氣比剛才軟了點。

  安澈沒說話,只是微微往旁邊挪了挪,算是默認。

  周野順勢坐下,沙發因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小塊,帶動著安澈這邊也微微晃了晃。

  他能聞到周野身上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種洗衣粉的清香,而是一種淡淡的雪松味,很好聞,卻也很陌生,像橫在他們之間的3年時光,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旁邊有人想過來打圓場,剛開口說了句「周野你……」,就被周野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安澈身上,看著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膝蓋,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摳著衛衣的袖口,心裡那點澀意翻湧得更厲害。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安澈,這3年……你過得還好嗎?」

  安澈摳著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頓,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似的。

  他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周野一眼,又立刻垂了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還好嗎?怎麼算好?是說他當年抱著壞掉的助聽器在空房子裡哭到天亮,還是說他後來一邊打工一邊上課,聽力惡化時獨自去醫院掛號?

  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能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挺好的,就那樣。」

  「就那樣」三個字,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周野心上。

  他怎麼會聽不出來這語氣里的敷衍和距離?可他不敢追問,他只能看著安澈的側臉,看著他耳後那枚安靜躺著的助聽器,喉結無聲地滾了滾。

  安澈能感覺到周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沉,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後的助聽器,指尖碰到冰涼的機身,忽然想起3年前的那天,他把那個舊助聽器狠狠摔在地上,周野紅著眼,說「安澈,我累了,我們算了」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眼眶都有點發熱。

  他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在陰影里,不讓周野看到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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