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不怕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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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紀淮舟面對沈聽瀾的死亡對視,神色悠然自得,不躲不避,唇邊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近乎溫和的笑。

  臉上一派溫和從容,沈聽瀾直覺接下來准沒有什麼好話。

  沒等他有所反應,對方先開了口:「聽瀾,你昨晚才用了藥,怎麼還偷偷熬夜看書?自己的身子,自己怎麼不多上點心?可得悠著點啊。」

  這話端的是溫柔周全關懷備至,甚至帶著一點兄長式的無奈。

  可沈聽瀾聽在耳朵里只覺得紀淮舟這語氣有點陰陽怪氣,讓人不適,落在白辭耳朵里是「醫囑」,落在他耳朵里就是「處刑」。

  他想開口說話,可沒等喉嚨里那聲氣提上來,後頸的靈脈又抽了一下,脊背里像有根細鉤從肩胛一路刮到腰下,生生把他到嘴邊的話給抽了回去。他只能閉了閉眼,把呼吸往下沉了沉,臉色又難看了兩分。

  這情形落在白辭眼裡,便是理虧的意思了。

  「沈哥,你吃了藥還偷偷熬夜?」白辭的目光已經轉過來,眉頭輕輕蹙起。

  沈聽瀾剛勉強順過那口氣,嘴唇已經微微張開,正要隨口說兩句,紀淮舟卻搶先一步,替他開了口:「舊疾。昨晚發作了一回,現在還在恢復期。不嚴重,但需要靜養。」

  紀淮舟又看向沈聽瀾,語調里仍帶著方才那種溫和的、像在叮囑病人的從容:「藥要按量吃,書不急著一晚看完。你自己不在乎,可這一屋子人,哪個不惦記你?」

  沈聽瀾:「……」

  他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被賣」來形容了。

  這人分明是明火執仗。

  他額角輕輕一跳,猛地抬眼掃過去。紀淮舟不看他,只低頭喝了口水,那神態叫一個歲月靜好。

  「老毛病,不礙事。」他收回視線,壓著後背那陣抽痛,硬是把嗓音放得平淡。

  「什麼叫不礙事?」白辭沒被糊弄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昨天早上起得比我還早,覺也沒睡夠,又開車帶我出去逛了一整天,回來還拎那麼多東西,本來就夠累了。身體明明已經不舒服,還要去抽菸、硬熬著不睡 —— 沈哥,你就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嗎?」

  紀淮舟沒有順著白辭的話往下附和,而是看向沈聽瀾,話是說給沈聽瀾聽的:「有些事,總以為自己瞞得住。」

  一人一句接踵而至,沈聽瀾找不到半點可以插話的空隙。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輪番當面 「審問」,以前他總逗白辭,說紀淮舟管你管得寬。

  可真到白辭認真質問他的時候,他反倒一句話都回不出來了。

  身體不爭氣,舊傷不爭氣,紀淮舟更不爭氣。沈聽瀾費力地換了一口氣,臉色又白了兩分,輕調了一下坐姿,偏偏白辭眼睛尖得很。

  「沈哥,你是不是背不舒服?」白辭突然問。

  沈聽瀾還沒來得及否認,紀淮舟又不咸不淡地飄來一句:「正常。他那舊疾,發作起來就是後背先疼。疼起來還總不吭聲,覺得自己能扛。」

  沈聽瀾這下是真想直接用手裡的杯子砸過去。

  「紀淮舟,你可真夠意思,你真是我的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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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當。給你三分好,你能還我十分人情。像現在這樣疼著還跟我頂嘴,看來問題不大。不過坐姿比剛才歪了兩寸,靠背太深,一會兒還得回房再趴一趴,不然明天疼得更厲害。」

  「嚴重嗎?」白辭急聲追問。

  「你問他。」紀淮舟朝沈聽瀾的方向看去。

  白辭立刻把臉轉過來,直勾勾盯著沈聽瀾:「沈哥。」

  他叫人的時候,尾音軟,叫得沈聽瀾心口像被人用溫水燙了一下,又脹又痛。滿肚子七拐八彎的話全沒了,頭一回覺著被這小孩兒追問,比跟族裡人周旋還累。

  「……不嚴重。」他低聲說。

  「不嚴重你臉都白了。」白辭一針見血。

  沈聽瀾:「……」

  沈聽瀾握著杯子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下。

  他倒不是氣紀淮舟。以他們之間的交情,紀淮舟故意賣他,他能忍。可偏偏這會兒後背一陣陣鈍疼,昨晚被強行疏通開的靈脈像剛從沉睡里醒過來似的,在他脊背深處一下一下地抽動。他不著痕跡地把左手撐在膝上,借這個姿勢穩住呼吸,臉上不敢顯出分毫。

  「沈哥,你聽紀學長的吧,以後別抽菸了。」白辭認真道,「身體是自己的,你別總不當回事。」

  「聽見沒。」紀淮舟溫和地附和,「白辭都比你有分寸。」

  「我昨晚確實不舒服。」沈聽瀾忽然說。

  白辭抬了抬眼睛,正好對上沈聽瀾轉過來的目光,帶著點病氣,卻很平靜。

  「但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沈聽瀾說,「睡一覺,好多了,以後不會抽了。」

  紀淮舟見狀,心知目的已經達到,目光不露痕跡地掃過沈聽瀾。

  那人雖仍冷著臉,卻已經不再硬撐了。方才被白辭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的模樣,是少見的老實。紀淮舟心知,這場敲打到了這裡,火候剛剛好。再留下去,便成了三個人僵坐的刑場。

  「我等會兒還有一場視頻會議。」紀淮舟開口,看著二人,「你們兩個今天就別往外跑了,安分待在家裡。要是再不當心身體鬧出狀況,到時候有你們受的。尤其是你,沈聽瀾,藥得吃,身子得養。至於白辭——」

  他頓了頓,看了白辭一眼。

  「你負責看著他。」

  說完,他轉身便上了樓。

  白辭怔了怔,仰頭望了一眼紀淮舟的背影,小聲嘀咕:「怎麼就成了我看著他……」

  沈聽瀾沒接話,只低著頭,慢慢地、一口一口把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粥喝完了。他臉色仍帶著病後的蒼白,動作卻比方才從容了許多。

  周姨見兩人都擱了筷,笑呵呵地過來收拾桌面,碗碟輕輕摞在一處,又拿抹布仔細擦淨了桌上的水漬。

  「沈少爺,小少爺,一會兒我去外頭買點新鮮的菜回來。廚房我都收拾利索了,你們要是想吃什麼,發消息給我就成,我順便帶回來。」

  「謝謝周姨。」白辭應了一聲。

  「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周姨端著碗碟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笑眯眯補了一句,「鍋里還溫著兩盅銀耳羹,你們要是上午餓了,自己盛著喝。一個剛病好,一個氣色也不佳,都得多吃點。」

  白辭點頭應好。

  周姨拿好自己的小包,出了門。沒了紀淮舟和周姨在旁,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聽瀾撐著餐桌的邊緣,慢慢站起身,肩胛處的牽扯感讓他下意識蹙了下眉。

  白辭見他動作有些吃力,也跟著站起來,猶豫了半秒,開口問:「要不要去沙發那邊坐?」

  「嗯。」沈聽瀾應了一聲,走向客廳。

  白辭跟在他後面,也走了過來,在離他不遠的位置坐下。

  沈聽瀾靠著沙發,眼睫半垂,整個人被窗邊透進的晨光籠著,安靜得幾乎不像他。白辭盯著茶几上的一小片光斑,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屋裡靜悄悄的,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沈聽瀾偏過頭,看了白辭好一會兒。

  少年安安靜靜地坐著,後背挺得有些直,視線落在茶几上,像在發呆,又像只是不敢轉過來。

  「白辭。」

  「嗯。」

  「你不怕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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