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們這種人
用完早餐的沈聽瀾推門進來，見白辭睜著眼沒有睡，開口問道：「怎麼不休息？」
白辭轉頭：「沒，剛接了個電話。」
沈聽瀾目光落在他臉上，瞧見那抹揮之不去的郁色：「怎麼了？」
「我三哥下午要過來查崗。」 白辭低聲道。
沈聽瀾在床邊站定，略感意外：「白季珩要過來？這不挺好，你三哥專程過來看你。」
白辭沒有立刻接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把心裡的顧慮講出口。
沈聽瀾也不催促。他拉過一把軟椅，在床邊坐下，隨手拿起床頭紀淮舟落下的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擺出「你不想說就當我沒問」的姿態。可白辭看得出來，他壓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安靜僵持片刻，白辭才慢慢開口。
「三哥來看我是好意，我當然高興。可我怕他知道我昨晚發燒，會跟你們急。」
沈聽瀾抬眼看白辭，那眼神裡帶著點意外的興趣：「跟『你們』急？」
白辭解釋道：「大哥當初是把我託付給紀學長的。三哥知道這事。而且要是讓他知道，我是跟室友鬧彆扭淋了雨才燒起來的，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沈聽瀾把書合上，擱回床頭，手肘搭在扶手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慢條斯理地說：「他會覺得，紀淮舟辦事不力，陸辭淵不明事理，沈聽瀾看熱鬧不嫌事大。」
白辭被他精準的總結噎了一下，悶聲道：「……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
「我明白的是你三哥。」沈聽瀾說，「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替他操這份心。你三哥的脾氣，他自己心裡有數。他真要罵人，也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沈聽瀾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白辭被看得不自在，別開眼：「……沈哥，你別說我又想多了。」
「沒有。」沈聽瀾語氣沉了幾分，比平日更認真，「你看得很透。你怕他擔心，也怕他為你傷了跟別人的體面。你三哥在外跟人打交道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唯獨碰到你的事，就容易收不住。」
白辭低低「嗯」了一聲，心底沉甸甸的。
「但你現在有個問題。」沈聽瀾繼續道，「你越是想把這事藏住，你三哥來了之後，就越會起疑。你三哥不是你隨便糊弄兩句就能打發的人。你臉色差一點、嗓子啞一點、精神虛一點，甚至陸辭淵和紀淮舟看他的眼神不自然一點——你猜他會當場問誰？」
白辭沒說話。他猜得到。白季珩會先看他，再去看紀淮舟，最後把目光落在陸辭淵身上，就像他平時在任何需要判斷局勢的場合所做的那樣——不急著發火，先看人，再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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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兩條路。」 沈聽瀾乾脆道，「一，把話說開，主動告訴他你昨晚發了燒，但現在退了，人沒事。二，繼續裝，裝得足夠像，讓他看不出來。你覺得哪條路比較像你三哥會尊重的選擇？」
白辭抿了抿嘴：「…… 第一條。」
「為什麼？」
「因為他最煩別人在他面前耍小聰明。我越是遮遮掩掩，他越覺得我把他當外人，有事防著他。」
沈聽瀾笑了一下：「你這不是挺會跟你三哥相處的嗎？」
「懂又有什麼用，做起來太難了。他如果非要追究是怎麼發燒的，撒謊肯定不行，容易露餡。我總不能說跟陸學長鬧彆扭、自己淋雨作出來的吧？他知道了，頭一個就找陸辭淵算帳。」
「那你就說，是你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沈聽瀾說，「陸辭淵只是在旁邊沒攔住。你要給陸辭淵留面子，你三哥也不會傻到聽不出你話里的意思。」
白辭眼睛微微睜大：「你這不等於還是把陸學長推出去了嗎？」
「推哪兒去？這叫給他留個台階。你三哥心裡有桿秤，你越護著他，他越來勁。你自己先認了，再順便帶一句『陸學長當時想攔來著』，他反而懶得揪著不放，這事就過去了。他要是真想動陸辭淵，你一句話就能把他按在原地。」
白辭慢慢品了品，覺得沈聽瀾這話雖然聽著像在教他糊弄三哥，但居然有幾分道理。
「沈哥，你們這種人是不是都特別聰明？」白辭忽然問。
沈聽瀾像是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逗到了，眉梢輕輕一挑。
「『我們這種人』？」他重複了一遍，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哪種人？愛喝冷咖啡的，還是熬夜不睡專門給人當守床的？」
白辭被他問得噎了一下，小聲嘟囔：「就是……你和紀學長，還有我大哥、三哥這種。從小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的，是不是天生就比普通人會看人、會說話、會拿捏分寸？」
沈聽瀾目光落在白辭臉上，少年剛從高燒里緩過來，臉色還白著，偏又擺出一副認真請教的模樣，像只剛能站穩就開始觀察周圍怎麼覓食的小動物。
「你羨慕啊？」沈聽瀾笑了一下。
白辭抿了抿唇，沒否認。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你看到的那些遊刃有餘，都是拿別的東西換來的。小時候沒人聽你講廢話，你就不講了。後來發現講出來的每句話都有人摳著聽，你就得把每句話都講得有用。再大一點，就成習慣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窗外掃了一眼，天光被窗簾濾得灰濛濛的。
「不是聰明，是訓練出來的。真要論聰明——」他偏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白辭，「紀淮舟那種，才叫天生腦子跟別人長得不一樣。至於我，頂多是見得多、猜得多、錯得多了，後面自然就會了。」
白辭聽得有些出神，眨了眨眼。
「那你能教我嗎？就一點，不用全學。」他問，聲音裡帶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比如怎麼一眼看出別人是裝的，怎麼聽出對方嘴裡哪句話是關鍵。不用很厲害，能讓我以後少被三哥一詐一個準就行。」
白辭轉頭：「沒，剛接了個電話。」
沈聽瀾目光落在他臉上，瞧見那抹揮之不去的郁色：「怎麼了？」
「我三哥下午要過來查崗。」 白辭低聲道。
沈聽瀾在床邊站定，略感意外：「白季珩要過來？這不挺好，你三哥專程過來看你。」
白辭沒有立刻接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把心裡的顧慮講出口。
沈聽瀾也不催促。他拉過一把軟椅，在床邊坐下，隨手拿起床頭紀淮舟落下的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擺出「你不想說就當我沒問」的姿態。可白辭看得出來，他壓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安靜僵持片刻，白辭才慢慢開口。
「三哥來看我是好意，我當然高興。可我怕他知道我昨晚發燒，會跟你們急。」
沈聽瀾抬眼看白辭，那眼神裡帶著點意外的興趣：「跟『你們』急？」
白辭解釋道：「大哥當初是把我託付給紀學長的。三哥知道這事。而且要是讓他知道，我是跟室友鬧彆扭淋了雨才燒起來的，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沈聽瀾把書合上，擱回床頭，手肘搭在扶手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慢條斯理地說：「他會覺得，紀淮舟辦事不力，陸辭淵不明事理，沈聽瀾看熱鬧不嫌事大。」
白辭被他精準的總結噎了一下，悶聲道：「……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
「我明白的是你三哥。」沈聽瀾說，「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替他操這份心。你三哥的脾氣，他自己心裡有數。他真要罵人，也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沈聽瀾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白辭被看得不自在，別開眼：「……沈哥，你別說我又想多了。」
「沒有。」沈聽瀾語氣沉了幾分，比平日更認真，「你看得很透。你怕他擔心，也怕他為你傷了跟別人的體面。你三哥在外跟人打交道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唯獨碰到你的事，就容易收不住。」
白辭低低「嗯」了一聲，心底沉甸甸的。
「但你現在有個問題。」沈聽瀾繼續道，「你越是想把這事藏住，你三哥來了之後，就越會起疑。你三哥不是你隨便糊弄兩句就能打發的人。你臉色差一點、嗓子啞一點、精神虛一點，甚至陸辭淵和紀淮舟看他的眼神不自然一點——你猜他會當場問誰？」
白辭沒說話。他猜得到。白季珩會先看他，再去看紀淮舟，最後把目光落在陸辭淵身上，就像他平時在任何需要判斷局勢的場合所做的那樣——不急著發火，先看人，再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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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兩條路。」 沈聽瀾乾脆道，「一，把話說開，主動告訴他你昨晚發了燒，但現在退了，人沒事。二，繼續裝，裝得足夠像，讓他看不出來。你覺得哪條路比較像你三哥會尊重的選擇？」
白辭抿了抿嘴：「…… 第一條。」
「為什麼？」
「因為他最煩別人在他面前耍小聰明。我越是遮遮掩掩，他越覺得我把他當外人，有事防著他。」
沈聽瀾笑了一下：「你這不是挺會跟你三哥相處的嗎？」
「懂又有什麼用，做起來太難了。他如果非要追究是怎麼發燒的，撒謊肯定不行，容易露餡。我總不能說跟陸學長鬧彆扭、自己淋雨作出來的吧？他知道了，頭一個就找陸辭淵算帳。」
「那你就說，是你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沈聽瀾說，「陸辭淵只是在旁邊沒攔住。你要給陸辭淵留面子，你三哥也不會傻到聽不出你話里的意思。」
白辭眼睛微微睜大：「你這不等於還是把陸學長推出去了嗎？」
「推哪兒去？這叫給他留個台階。你三哥心裡有桿秤，你越護著他，他越來勁。你自己先認了，再順便帶一句『陸學長當時想攔來著』，他反而懶得揪著不放，這事就過去了。他要是真想動陸辭淵，你一句話就能把他按在原地。」
白辭慢慢品了品，覺得沈聽瀾這話雖然聽著像在教他糊弄三哥，但居然有幾分道理。
「沈哥，你們這種人是不是都特別聰明？」白辭忽然問。
沈聽瀾像是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逗到了，眉梢輕輕一挑。
「『我們這種人』？」他重複了一遍，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哪種人？愛喝冷咖啡的，還是熬夜不睡專門給人當守床的？」
白辭被他問得噎了一下，小聲嘟囔：「就是……你和紀學長，還有我大哥、三哥這種。從小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的，是不是天生就比普通人會看人、會說話、會拿捏分寸？」
沈聽瀾目光落在白辭臉上，少年剛從高燒里緩過來，臉色還白著，偏又擺出一副認真請教的模樣，像只剛能站穩就開始觀察周圍怎麼覓食的小動物。
「你羨慕啊？」沈聽瀾笑了一下。
白辭抿了抿唇，沒否認。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你看到的那些遊刃有餘，都是拿別的東西換來的。小時候沒人聽你講廢話，你就不講了。後來發現講出來的每句話都有人摳著聽，你就得把每句話都講得有用。再大一點，就成習慣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窗外掃了一眼，天光被窗簾濾得灰濛濛的。
「不是聰明，是訓練出來的。真要論聰明——」他偏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白辭，「紀淮舟那種，才叫天生腦子跟別人長得不一樣。至於我，頂多是見得多、猜得多、錯得多了，後面自然就會了。」
白辭聽得有些出神，眨了眨眼。
「那你能教我嗎？就一點，不用全學。」他問，聲音裡帶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比如怎麼一眼看出別人是裝的，怎麼聽出對方嘴裡哪句話是關鍵。不用很厲害，能讓我以後少被三哥一詐一個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