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朱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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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淮舟剛拿起毛巾準備給白辭擦頸側降溫,床上的人忽然翻了個身。

  白辭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含含糊糊念叨著什麼,聽不太清,尾音軟軟地往上飄,帶著發燒時那種毫無防備的黏糊勁兒。

  沈聽瀾彎腰湊近:「他說什麼呢?」

  「沒聽清。」紀淮舟繼續手上的動作,擦拭白辭的頸側幫他散熱。

  沈聽瀾看著床上那團蜷縮的人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聽著像是在叫人。」

  陸辭淵推門進來,把薄毯放在床尾。他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床邊沉默的兩人。

  「……怎麼了?」

  「沒什麼。」 沈聽瀾抬手,極輕地拍了下陸辭淵的肩膀,話里裹著一層只有他才懂的揶揄,「今晚守夜可得上點心。說不定,他夢裡喊的那個人就是你。」

  「燒糊塗了,說的都是胡話。」陸辭淵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聽瀾也不在意,低低笑了一聲,順勢收了玩笑:「行了,不鬧。淮舟,你熬挺久了,去眯一會兒吧,我在這看著。」

  「不用。你倆先回去休息,這裡我看著就好。」

  沒有人動身離開。

  沈聽瀾神色收斂幾分,語氣認真下來:「我留下,夜裡萬一突發狀況,來回折騰太耽誤事。」

  陸辭淵站在另一側,態度明確:「你倆都不睡,我也沒必要走。三個人輪著看,總比一個人硬扛強。」

  紀淮舟看著眼前這兩人,誰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要留下隨你們,自己找地方坐,別都杵在床邊擋光。」

  ......

  白辭的意識沉浮在滾燙的混沌里,分不清虛實。下一秒,天旋地轉,他徹底墜入一片陌生的虛空。

  這是哪裡?

  他懸浮在半空,意識清醒、通透,像一個局外人,被迫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身體沒有觸感,無法動彈,只能被動看著這片全然陌生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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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是一塊塊懸浮的碎裂晶石,縫隙里幽藍的靈火一簇一簇翻湧著,像浮在半空盛放的冰花。

  遠處天幕被撕開一道道狹長裂口,灰濛濛的塵屑從裂縫中揚出來,四處彌散。

  他的意識呈透明懸浮狀態,整個人被無形力量輕輕托舉,靜靜懸立於這片虛空之上。

  空氣里瀰漫著靈力灼燒過後的焦澀氣息,其間纏裹著一縷極淡、極乾淨的冷香。像山間經久不散的月白風息,清冷卻溫柔,刻入骨髓。

  白辭心口莫名一緊。這味道,陌生得離譜,卻又詭異的熟悉,仿佛刻在他靈魂最深處。

  「—— 紓!帶他走!」

  一聲沉如驚雷的男聲驟然炸響,震得整片虛空微微震顫。

  白辭猛地轉頭,瞳孔微震。

  天幕裂隙之前,一道挺拔巍峨的男人身影孑然立在戰場最中央,身形頎長,肩背寬闊。

  鋪天蓋地、足以吞滅整片空間的漆黑異種觸手瘋狂席捲而來,男人瞬間被洶湧的黑色海嘯徹底吞沒。可在他身前,連一寸都無法靠近!

  湛藍色的磅礴靈力自他周身轟然炸開,刀光凜冽,縱橫交錯。

  只瞬息——

  漫天黑影盡數崩碎、湮滅、化為虛無!

  所有衝出裂隙的異種,被他一人盡數屠滅。

  虛空一瞬死寂。

  他立在原地,周身靈力斂去,姿態鬆弛淡漠,仿佛方才傾覆全場的廝殺,不過抬手之間。

  可身後天幕裂隙依舊翻湧不止,黑暗源源不絕。

  斬一批又生一批,沒完沒了。

  此地不可久留。

  男人抬手,靈力轟然炸開,強行撕開一條絕對安全的虛空通道,語氣沉穩:

  「走!」

  通路撕開的瞬間,一道纖細卻極具力量的銀色身影驟然掠出!

  身後拖著一串被撞碎的靈火,像流星拽著的尾巴。

  她落在浮空的晶石上,腳尖點地的瞬間,周身銀輝縈繞,形成一層輕薄卻堅不可摧的靈力屏障。

  四周翻湧的幽藍靈火撞在屏障上,連她髮絲都碰不到分毫,只濺起細碎星點。

  她速度極快,身形輕盈如光,卻將懷裡的襁褓護得極致穩妥。

  哪怕身處頂級戰場、虛空炸裂、靈力轟鳴震耳欲聾,她的動作依舊輕得不像話。

  白辭的視線死死鎖在那道身影上,心底翻湧著巨大的茫然與心悸。這個女人,是誰?


  她身形堪堪落定,暗處蟄伏的異種便抓住空隙,驟然竄出偷襲。她垂眸掃了眼懷中襁褓,確認嬰孩安穩熟睡、分毫未擾。抬眸,眼底只剩漫不經心的淡漠。指尖隨性向後一彈,一縷銀光破空飛射。半空撲來的異種瞬間僵滯,連一絲掙扎都來不及,轉瞬崩碎成漫天齏粉,消散無蹤。

  乾淨利落,氣場凜冽,全然是凌駕戰局的頂級強者姿態。

  可這份懾人的冷冽,在下一秒盡數消融。

  她低下頭,唇角淺淺彎起,手臂虛虛攏著襁褓,嗓音柔得像能化開冰雪:「別怕,媽媽在。」

  襁褓里伸出一隻小小的手,攥住了她垂落的一縷頭髮。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她生得極美,眉眼清絕溫婉,五官精緻剔透,氣質清冷又藏著入骨溫柔。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白辭渾身一震——

  一模一樣。

  乾淨、透亮,和他的眉眼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她纖細的手腕上,繫著一根暗沉古樸的朱紅繩,墜著一顆很小的銀色鈴鐺,浸著淡淡的銀色靈力紋路。

  裂隙深處,濃稠的黑暗緩緩蠕動,源源不斷向外滲出。

  她低頭望著懷中安穩熟睡的小小嬰孩。

  她抬手,小心翼翼解下自己腕間那根伴隨多年的本命朱紅繩,輕輕纏上嬰兒細嫩的手腕。紅繩貼合肌膚的剎那,自動隱入皮膚,化作一層無形的封印紋路,牢牢鎖死了嬰孩的血脈氣息。

  緊接著,她指尖凝出一點溫潤璀璨的星光,輕輕按入嬰兒胸口。

  「噓。」

  她氣息極輕。

  「藏好,別讓他們找到。」

  她抬起頭,朝廢墟盡頭望了一眼。白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正擋在裂隙前面,周身銀藍光紋翻湧,和紓身上那層屏障仿佛出自同一脈。他側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只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朝紓點了點頭。那人抬起手,周圍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扭曲、壓縮,然後猛然炸開。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嬰兒,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風吹過水麵留下的一圈漣漪,轉瞬就會消失。

  「從今往後,我隱姓埋名,褪去所有榮光,只護你一世安穩。」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沒有怨恨,沒有不舍,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靜。

  「等你能保護自己的那一天,媽媽就不用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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