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天下沒有免費的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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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他,滿心都是「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這傢伙翻車」的快樂。

  現在的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周晏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最真誠的語氣挽回局面:「衍之,我絕對沒給別人看過,而且那張照片我早就刪了。真的,當天晚上就刪了。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種會存人黑歷史的人。」

  「那就好。那張照片的構圖不錯,就是光線暗了點。」

  聽著像是隨口誇獎,可周晏只覺得對方句句冠冕堂皇,半點不敢放鬆警惕。這人嘴裡的 「那就好」,從來不是既往不咎,恰恰相反,是一切盡在掌控的開場白。

  果然。

  「對了,」 白衍之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是臨時想起瑣事,「你上次不是說想調白氏在南岸的物流數據做案件協查?我讓陳叔整理好了,明天送到你辦公室。」

  周晏的眼角跳了一下,白氏向來對外數據封閉,能主動配合協查,對他的案子是天大的好事,省了他無數麻煩。但白衍之突然這麼有良心,絕對有詐。

  沒等他細琢磨,電話那頭的聲音淡淡落下:「電子版也發了一份到你們內網系統,抄送了你們局長。」

  周晏瞬間反應過來這是什麼算計。

  原本他找白衍之要數據,走的是私下人情。朋友幫忙,不用走流程,不用備案,不用寫報告,拿到手直接用,方便得很。可一旦抄送局長、走內網公通道,這事就徹底變了味。

  他都能想像明天局長把他叫進辦公室時的表情。局長會先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欣慰地說「白氏那邊很配合嘛,這麼快就把數據調過來了,這是重點協查線索,一定要跟進到位」。然後遞過來一張任務單,他就得寫備案、做筆錄、定期匯報、結案復盤,全套流程一個都不能少。

  原本隨手能用的人情便利,硬生生變成必須全程跟進、限時辦結、層層追責的硬性公務。工作量翻倍不說,還被架在明面上,半點偷懶的餘地都沒有。

  最陰的是,白衍之從頭到尾,根本沒跟他商量過半句。

  周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白衍之,你抄送局長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你不是催了好幾次?我以為你急用。」

  周晏瞬間氣噎。

  他上周確實專程去白氏總部,坐在辦公室里,認認真真講了十分鐘案件背景、協查需求、數據範圍。

  當時白衍之靠著椅背,漫不經心,全程只敷衍一句 「知道了」。

  他還以為對方根本沒上心,沒想到,人家全程記著,就等著今天挖坑等他跳。

  周晏無奈又憋屈:「我催的是你私下給我傳一份,不是讓你走公函抄送局長——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多少後續工作嗎?」


  「備案。筆錄。匯報。結案。全套流程。」

  「你不方便?」白衍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我以為你們隊裡辦事講究程序正規。還是說,你們平時協查數據都是私下傳遞,不備案、不留痕、不走公函?鄭局也默許?」

  周晏沉默了,他敢說」對,我們就是私下傳遞不備案」嗎?

  這種私下人情協助,是圈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沒人會擺上檯面。

  可白衍之偏要撕開這層窗戶紙,逼他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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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認,就是違規瀆職;否認,就只能硬生生吃下這個啞巴虧。

  「我以為你急用,就幫你把流程走快了一點。」

  走快了一點。他把私人交情抄送成公務協作,管這叫「走快了一點」。

  「我幫你省了補流程的時間,還很貼心地發給你資料,你該謝我。」

  「……多謝白總。我一定好好利用。」周晏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不客氣。」白衍之的語氣溫和極了,「還有一件事。上次你說想拿我上個月拍的那塊地來換白辭的消息。那塊地的資料我已經發給你了。不過你可能沒注意到——那塊地的環評公示上周五到期。南岸區規劃局那邊,今天下午下班前截止意見反饋。」

  周晏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下午四點四十二。規劃局五點半下班。從這裡到南岸區規劃局,不堵車四十分鐘,堵車剛好卡在人家鎖門的那一刻。而他要交的反饋意見必須親自送達窗口,不接受電子提交。

  他發動引擎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白衍之,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白衍之的語氣無辜極了,「你上次說想拿這塊地換消息,我只是兌現承諾。地是你的了,你自己不跟進環評,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白衍之說的每一個字都無可挑剔。地是他自己要的,消息是白衍之給的,環評截止日期在公示里寫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忘了跟進——這官司打到哪都是他周晏理虧。

  「規劃局那邊我讓陳叔打過招呼了,會等你到五點半。你到了報我的名字就行。」白衍之的語氣溫和得像在關心一個冒失的下屬。

  周晏沉默了一瞬。這才是白衍之真正的「小教訓」——先給你一個機會,再把你的路鋪好,讓你踩上去才發現這條路是他修的。你走完了,事情辦成了,還得跟他說聲謝謝,而他全程沒有說過一句冒犯的話。

  「……我真謝謝你。」

  「不客氣,好好工作,周隊長。」白衍之說,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周晏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一點極淡的、惡劣的愉快。

  周晏掛了電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規劃局,五點半,他還有不到五十分鐘。從聖安德魯到南岸區,不堵車剛剛好,堵車就完蛋。

  而今天這個路況,看著就是要堵的樣子。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排起長龍的車流,忽然想起了白衍之在茶室里泡的那壺雲澗雪。他當時還覺得那茶香適口,現在想來——那壺茶,大概從一開始就不是白喝的,那場樂子,也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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