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開機
充電器是早上七點零三分送到的。
方霖用保溫袋裹著從電子城朋友那裡拿到的老式充電器，插頭是扁口的，和市面上所有新款都不通用。他上樓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袋包子，肉餡的，麵皮上印著蒸籠的方格印。
周夢珺把充電器接上插座，另一端插進那部翻蓋手機底部的接口。屏幕沒有立刻亮，電池放了太久，需要先充一會兒。她把手機橫放在茶几上，插頭線繃著，機身微微翹起一角。
四個人圍著茶几坐下。方霖把包子袋打開擱在中間，沒人伸手拿，都盯著那部黑屏的手機。
大約過了五分鐘，屏幕亮了。先是背光，然後一個老式的開機動畫跳出來，像素粗糙，顏色偏藍。開機音樂響了兩秒，被陸青鴻用左手按了靜音鍵掐斷了。
手機進入待機界面。桌面是一張默認的風景圖，看不出任何個性化設置。周夢珺伸手去觸屏幕，指尖剛碰到就被唐婉儀攔住了。
「別碰，先讓方霖拍照取證。每一步操作都要留底。」
方霖拿出手機對著翻蓋手機的屏幕從各個角度拍了一遍。拍完通話記錄、簡訊、聯繫人、相冊四個圖標之後，方霖點了通話記錄。
最新的通話在十二年前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七點五十三分。打出的。號碼沒有存聯繫人，是一串本地座機號。通話時長二十七秒。周夢珺看到這個時長，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二十七秒，對一通臨終前的電話來說，太短了。
「查一下這個號碼。」陸青鴻說。
唐婉儀已經把號碼輸進了自己的手機，幾秒後抬頭：「安平路87號的固定電話。登記人是林秀芬。」
蘇勇臨死前給妻子打了一通二十七秒的電話。
周夢珺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碼，喉嚨里有什麼堵著。二十七秒能說什麼。說我快到家了，說我遇到點麻煩，還是說如果我出事了你去找誰。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點進了簡訊收件箱。裡面只有一條未讀簡訊，發送時間在通話記錄之後，八點零三分。發件人也是一串本地號碼，簡訊內容只有四個字。
「到了嗎。」
沒有回覆。蘇勇當時大概正在開車，也可能已經撞上了電線桿。
「發簡訊的號碼查一下。」方霖說。
唐婉儀輸入之後等了半分鐘：「虛擬號，跟上次威脅你的那條簡訊一樣的來源。查不到實名。」
周夢珺翻到聯繫人列表。通訊錄里存了不到二十個名字，大部分是醫療系統的人，有幾個標註著家屬親戚。她看到林秀芬的名字排在中間，備註是「家」。旁邊還有一個名字，何桂英，備註是「妹」。她皺了皺眉，蘇勇的妹妹，蘇震的姐姐。
「蘇勇還有一個妹妹。」周夢珺說。
「何桂英。」陸青鴻看了一眼屏幕，「跟母姓。蘇勇的同胞妹妹，蘇震的親姐姐，當年嫁給了棉紡廠的一個技術員，後來離婚了。蘇震進去之前，她偶爾會去蘇苒家幫忙。」
「十二年前她還跟蘇勇有來往。」周夢珺指著那串名字，「電話打給林秀芬，簡訊發來的人查不出身份。但如果這個妹妹當時知道什麼，她可能還活著，而且知道手機的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方霖把通訊錄也拍了一遍。相冊里只有三張照片，都是老照片翻拍的，像素差，顏色發黃。一張是蘇勇和林秀芬的結婚照，一張是蘇勇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站在醫院門口，還有一張拍的是一個筆記本的封面，黑色硬皮，上面用白漆筆寫了一行字：「陸景山 帳目 2000-2003」。
周夢珺盯著那張筆記本封面的照片看了很久。黑色硬皮筆記本，白漆筆寫的字。如果這本子還存在，蘇勇當年勒索陸老爺子的時候，手裡可能不止秦幼蘭的檔案這一張牌。
「這個筆記本的照片是翻拍的。」唐婉儀放大看了一眼像素信息，「說明蘇勇自己拍過這本子的封面，可能也拍過內頁。但手機里只有封面，裡面的內容他沒存。」
「因為內容太多拍不完。」陸青鴻說，「也有可能他拍完封面之後，筆記本就被別人拿走了。」
「你爺爺知道這個本子嗎。」周夢珺轉頭看他。
陸青鴻沉默了幾秒：「他只知道蘇勇手裡有媽的檔案，如果還有別的，蘇勇沒跟他提過。」
「安平路87號現在是誰在住。」周夢珺問。
唐婉儀低頭翻手機：「我昨天查過產權，蘇勇出事那年房子就過戶了，過戶給了一個叫何桂英的人。何桂英現在的住址登記還是安平路87號。」
「那何桂英還在住。」方霖轉過身，「你打電話給何桂英了沒有。」
「沒有。我怕打草驚蛇。手機里既然有她的聯繫方式，那就當面去找她。」唐婉儀看了一眼陸青鴻，「你們什麼時候去。」
陸青鴻站起來，拿起外套。左手穿袖子的時候蹭到了右手紗布，他停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把外套披上肩。周夢珺看見他嘴角抿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被針扎了極短的一瞬。
「現在。」他說。
安平路87號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老樓，外牆的水泥面剝落了大片，露出裡面的紅磚。樓下的鐵門虛掩著，門鈴按鍵上積了一層灰。陸青鴻推門進去，樓道里瀰漫著一股煤氣味和舊棉絮的混合味。二樓走廊盡頭的門牌上寫著87號，鐵皮門漆成深綠色，表面有道被利器划過的長痕。
陸青鴻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指關節叩在鐵皮上發出悶響。
門內傳來腳步，慢的，拖沓的，拖鞋蹭著地板走過來的那種聲音。鐵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掛著一根舊式防盜鏈。鏈子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渾濁的，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找誰。」聲音嘶啞，是個女人的。
「何桂英女士嗎。」陸青鴻站在門口，左手扶著門框，「我是陸景山的孫子，陸青鴻。想跟你打聽一些蘇勇的事。」
門縫裡的那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防盜鏈嘩啦一聲卸下來，鐵門拉開。何桂英站在門內，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全白了，剪得很短，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毛衣，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看了一眼陸青鴻右手的紗布，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周夢珺，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說。」她說。聲音里沒有驚訝，沒有害怕，像在等一個人。
方霖用保溫袋裹著從電子城朋友那裡拿到的老式充電器，插頭是扁口的，和市面上所有新款都不通用。他上樓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袋包子，肉餡的，麵皮上印著蒸籠的方格印。
周夢珺把充電器接上插座，另一端插進那部翻蓋手機底部的接口。屏幕沒有立刻亮，電池放了太久，需要先充一會兒。她把手機橫放在茶几上，插頭線繃著，機身微微翹起一角。
四個人圍著茶几坐下。方霖把包子袋打開擱在中間，沒人伸手拿，都盯著那部黑屏的手機。
大約過了五分鐘，屏幕亮了。先是背光，然後一個老式的開機動畫跳出來，像素粗糙，顏色偏藍。開機音樂響了兩秒，被陸青鴻用左手按了靜音鍵掐斷了。
手機進入待機界面。桌面是一張默認的風景圖，看不出任何個性化設置。周夢珺伸手去觸屏幕，指尖剛碰到就被唐婉儀攔住了。
「別碰，先讓方霖拍照取證。每一步操作都要留底。」
方霖拿出手機對著翻蓋手機的屏幕從各個角度拍了一遍。拍完通話記錄、簡訊、聯繫人、相冊四個圖標之後，方霖點了通話記錄。
最新的通話在十二年前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七點五十三分。打出的。號碼沒有存聯繫人，是一串本地座機號。通話時長二十七秒。周夢珺看到這個時長，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二十七秒，對一通臨終前的電話來說，太短了。
「查一下這個號碼。」陸青鴻說。
唐婉儀已經把號碼輸進了自己的手機，幾秒後抬頭：「安平路87號的固定電話。登記人是林秀芬。」
蘇勇臨死前給妻子打了一通二十七秒的電話。
周夢珺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碼，喉嚨里有什麼堵著。二十七秒能說什麼。說我快到家了，說我遇到點麻煩，還是說如果我出事了你去找誰。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點進了簡訊收件箱。裡面只有一條未讀簡訊，發送時間在通話記錄之後，八點零三分。發件人也是一串本地號碼，簡訊內容只有四個字。
「到了嗎。」
沒有回覆。蘇勇當時大概正在開車，也可能已經撞上了電線桿。
「發簡訊的號碼查一下。」方霖說。
唐婉儀輸入之後等了半分鐘：「虛擬號，跟上次威脅你的那條簡訊一樣的來源。查不到實名。」
周夢珺翻到聯繫人列表。通訊錄里存了不到二十個名字，大部分是醫療系統的人，有幾個標註著家屬親戚。她看到林秀芬的名字排在中間，備註是「家」。旁邊還有一個名字，何桂英，備註是「妹」。她皺了皺眉，蘇勇的妹妹，蘇震的姐姐。
「蘇勇還有一個妹妹。」周夢珺說。
「何桂英。」陸青鴻看了一眼屏幕，「跟母姓。蘇勇的同胞妹妹，蘇震的親姐姐，當年嫁給了棉紡廠的一個技術員，後來離婚了。蘇震進去之前，她偶爾會去蘇苒家幫忙。」
「十二年前她還跟蘇勇有來往。」周夢珺指著那串名字，「電話打給林秀芬，簡訊發來的人查不出身份。但如果這個妹妹當時知道什麼，她可能還活著，而且知道手機的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方霖把通訊錄也拍了一遍。相冊里只有三張照片，都是老照片翻拍的，像素差，顏色發黃。一張是蘇勇和林秀芬的結婚照，一張是蘇勇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站在醫院門口，還有一張拍的是一個筆記本的封面，黑色硬皮，上面用白漆筆寫了一行字：「陸景山 帳目 2000-2003」。
周夢珺盯著那張筆記本封面的照片看了很久。黑色硬皮筆記本，白漆筆寫的字。如果這本子還存在，蘇勇當年勒索陸老爺子的時候，手裡可能不止秦幼蘭的檔案這一張牌。
「這個筆記本的照片是翻拍的。」唐婉儀放大看了一眼像素信息，「說明蘇勇自己拍過這本子的封面，可能也拍過內頁。但手機里只有封面，裡面的內容他沒存。」
「因為內容太多拍不完。」陸青鴻說，「也有可能他拍完封面之後，筆記本就被別人拿走了。」
「你爺爺知道這個本子嗎。」周夢珺轉頭看他。
陸青鴻沉默了幾秒：「他只知道蘇勇手裡有媽的檔案，如果還有別的，蘇勇沒跟他提過。」
「安平路87號現在是誰在住。」周夢珺問。
唐婉儀低頭翻手機：「我昨天查過產權，蘇勇出事那年房子就過戶了，過戶給了一個叫何桂英的人。何桂英現在的住址登記還是安平路87號。」
「那何桂英還在住。」方霖轉過身，「你打電話給何桂英了沒有。」
「沒有。我怕打草驚蛇。手機里既然有她的聯繫方式，那就當面去找她。」唐婉儀看了一眼陸青鴻，「你們什麼時候去。」
陸青鴻站起來，拿起外套。左手穿袖子的時候蹭到了右手紗布，他停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把外套披上肩。周夢珺看見他嘴角抿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被針扎了極短的一瞬。
「現在。」他說。
安平路87號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老樓，外牆的水泥面剝落了大片，露出裡面的紅磚。樓下的鐵門虛掩著，門鈴按鍵上積了一層灰。陸青鴻推門進去，樓道里瀰漫著一股煤氣味和舊棉絮的混合味。二樓走廊盡頭的門牌上寫著87號，鐵皮門漆成深綠色，表面有道被利器划過的長痕。
陸青鴻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指關節叩在鐵皮上發出悶響。
門內傳來腳步，慢的，拖沓的，拖鞋蹭著地板走過來的那種聲音。鐵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掛著一根舊式防盜鏈。鏈子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渾濁的，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找誰。」聲音嘶啞，是個女人的。
「何桂英女士嗎。」陸青鴻站在門口，左手扶著門框，「我是陸景山的孫子，陸青鴻。想跟你打聽一些蘇勇的事。」
門縫裡的那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防盜鏈嘩啦一聲卸下來，鐵門拉開。何桂英站在門內，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全白了，剪得很短，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毛衣，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看了一眼陸青鴻右手的紗布，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周夢珺，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說。」她說。聲音里沒有驚訝，沒有害怕，像在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