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碎瓦片
光頭男人先進來的。他推開鐵門的力道沒收住，門板撞在牆上碎了兩塊水泥皮，噗噗掉在地上。後面兩個人跟進來，站在院子裡沒動，像兩根插在地上的鐵樁。
方霖從正屋退到了書房門口，左手背在後面，指尖碰了碰周夢珺的胳膊肘，把她往裡面撥了半寸。唐婉儀還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光頭聽見了，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報警沒用。」光頭說，「這地方的派出所出警最快也得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夠我干很多事了。」
陸青鴻從書房裡走出來，右手垂著，左手拿著那捲鐵皮箱。他把箱體橫過來擋在身前，像拎著一面窄盾。他的步子不快，走到正屋和書房的交界處停住了，和光頭隔著四五步遠。
「蘇震讓你來的。」陸青鴻說。
「蘇總在裡邊遞不出話。是我自己來的。」光頭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摸著什麼，但沒掏出來，「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鐵皮箱還回來，你們走你們的，我不為難。」
「箱子裡是蘇勇車禍的監控錄像和現場照片。這些東西不屬於蘇震，屬於案情本身。」
「所以你跑這一趟，是為了替蘇震封住鐵皮箱，不是為了替他報仇。」
光頭沒接這句話。他的視線從陸青鴻臉上移開，落到他身後的周夢珺身上。他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
「我說最後一次，箱子放下。不然我今天讓你們四個人全躺著出去。」
陸青鴻的左手指節在鐵皮箱邊沿上收緊。周夢珺站在他身後，能看見他肩胛骨頂起夾克布料的那兩處稜角，硬邦邦地豎著。她往前走了一步，從陸青鴻身側探出半邊臉。
「蘇勇的手機在哪。」她說。
光頭愣了一瞬。周夢珺盯著他的臉，捕捉到他眼角那一下極其細微的抽動。
「蘇勇出車禍的時候，手裡攥著領帶夾。但他當天隨身帶的手機呢。交警的現場記錄里沒提到手機。蘇勇的死因報告裡也沒提到手機。他最後那通電話打了給誰。你跑了這麼遠來攔我們，不是為了一個鐵皮箱。箱子裡有什麼你心裡清楚。你怕的是我們拿到箱子之後再去找別的東西。」
光頭的嘴角壓了下來。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手裡握著一根短鐵棍，拇指粗，二十厘米長，棍頭磨得發亮。他握緊鐵棍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片瓦，啪地一聲脆響。
陸青鴻把鐵皮箱往旁邊一放，箱子落地時磕在瓷磚上，悶響。他往前走了一步，左手鬆開，五指張開又攥緊，指節咔咔響了半聲。
「周夢珺退到書房裡面去。」他說。
「我不退。」
「退。」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只有一個極短的瞬間，但周夢珺讀懂了那個眼神。她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碰到書房的木頭門檻，停住了。沒再退。
光頭揮棍。第一下是朝陸青鴻左肩去的，帶著風聲。陸青鴻側身讓了一下，鐵棍擦著夾克袖子過去，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光頭收棍的動作比揮棍還快，第二下已經朝陸青鴻的腰側掃過來。
方霖從側面沖了出來。他沒往光頭身上撲，而是撞了光頭身邊那個人一下，把那人撞歪了半步。那人的手剛從腰後摸出一把摺疊刀，被方霖一撞，刀脫手掉在地上，噹啷一聲。唐婉儀衝過去一腳把刀踢到了沙發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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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鴻用左手抓住了光頭的鐵棍。棍身滑，他攥住的位置剛好在中間，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磨出一層血痕。他往後一拽，光頭被帶得往他那邊踉蹌了半步。陸青鴻抬膝頂在光頭的小腹，光頭悶哼了一聲，鬆了手。
鐵棍落在陸青鴻手裡。他反手握住棍身，橫在身前，呼吸變重了。纏著紗布的右手因為剛才的動作滲出了一片新紅，紗布底下的血慢慢往指尖的方向洇。
光頭退了半步，捂著肚子彎了一下腰，然後又直起來。他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從容沒了，嘴角繃成一條平直的線。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剩下的那個人，那人正被方霖按在牆上，胳膊別在背後。
「你打不贏我了。」陸青鴻說，「棍子在我手裡，你手上空了。」
光頭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忽然轉頭，朝門口跑去。靴子踩過院子裡的碎瓦片，發出噼里啪啦的響。他拉開那扇被他踹過的鐵門，門外那輛黑色麵包車還沒熄火，他跳上駕駛座，門都沒關緊，車就躥了出去。輪胎在泥地上打了一轉，帶起一片碎石子，打在鐵門上叮叮噹噹。
院子裡安靜下來。方霖把牆上那個人鬆開，那人蹲下去抱著膝蓋沒敢動。唐婉儀報了警之後又打了個電話給當地的朋友，讓對方儘快安排人手過來接人。
陸青鴻站在原地，左手握著那根鐵棍，指縫裡滲著血，混著鐵棍上的鐵鏽，顏色發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紗布已經透了，底下的傷口大概又崩了兩針。
周夢珺從書房門口走到他旁邊。她蹲下去把地上的鐵皮箱抱起來，箱子不重，但邊角磕了地，鐵皮上添了一道新刮痕。她站起來，把箱子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伸過去碰了碰陸青鴻的左胳膊。
「你流血了。」
「是鐵棍上的鏽蹭破了手心的皮。」他把鐵棍放在桌上，攤開左手，掌心裡果然是一道橫著的擦傷，不深，但沾滿了鐵鏽色的碎屑。
方霖從正屋角落找到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遞過來。周夢珺倒了水給他沖傷口，用紙巾把鏽屑擦掉，然後用另一張乾淨的紙巾按在傷口上。陸青鴻左手按住紙巾，抬眼看著門口，那扇鐵門歪了一半，門軸上翹起一塊鐵皮，像個沒合攏的嘴。
「蘇勇的手機。」他說，「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光頭的表情變了。他知道手機在哪。」
「他說了不是蘇震讓他來的。」
「所以手機不在蘇震手裡。手機可能在另一個人手上。」
周夢珺把紙巾按緊了一些，血滲出來染紅了紙面。她看著陸青鴻的眼睛，他的瞳孔在晨光里縮成極小的黑點，周圍一圈琥珀色的虹膜上布著細微的血絲。
「誰。」她說。
陸青鴻沒回答。他轉過臉，看向院子外面那條土路。麵包車開走之後揚起的灰塵還沒散盡，浮在半空中被陽光照成一層薄薄的金粉。路口那棵老榆樹的樹影投在地面上，樹葉在風裡嘩啦啦地翻著面，像一個沒說完的秘密被翻來覆去地晾著。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從鎮子方向來的，聲音越來越近。
方霖從正屋退到了書房門口，左手背在後面，指尖碰了碰周夢珺的胳膊肘，把她往裡面撥了半寸。唐婉儀還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光頭聽見了，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報警沒用。」光頭說，「這地方的派出所出警最快也得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夠我干很多事了。」
陸青鴻從書房裡走出來，右手垂著，左手拿著那捲鐵皮箱。他把箱體橫過來擋在身前，像拎著一面窄盾。他的步子不快，走到正屋和書房的交界處停住了，和光頭隔著四五步遠。
「蘇震讓你來的。」陸青鴻說。
「蘇總在裡邊遞不出話。是我自己來的。」光頭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摸著什麼，但沒掏出來，「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鐵皮箱還回來，你們走你們的，我不為難。」
「箱子裡是蘇勇車禍的監控錄像和現場照片。這些東西不屬於蘇震，屬於案情本身。」
「所以你跑這一趟，是為了替蘇震封住鐵皮箱，不是為了替他報仇。」
光頭沒接這句話。他的視線從陸青鴻臉上移開，落到他身後的周夢珺身上。他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
「我說最後一次，箱子放下。不然我今天讓你們四個人全躺著出去。」
陸青鴻的左手指節在鐵皮箱邊沿上收緊。周夢珺站在他身後，能看見他肩胛骨頂起夾克布料的那兩處稜角，硬邦邦地豎著。她往前走了一步，從陸青鴻身側探出半邊臉。
「蘇勇的手機在哪。」她說。
光頭愣了一瞬。周夢珺盯著他的臉，捕捉到他眼角那一下極其細微的抽動。
「蘇勇出車禍的時候，手裡攥著領帶夾。但他當天隨身帶的手機呢。交警的現場記錄里沒提到手機。蘇勇的死因報告裡也沒提到手機。他最後那通電話打了給誰。你跑了這麼遠來攔我們，不是為了一個鐵皮箱。箱子裡有什麼你心裡清楚。你怕的是我們拿到箱子之後再去找別的東西。」
光頭的嘴角壓了下來。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手裡握著一根短鐵棍，拇指粗，二十厘米長，棍頭磨得發亮。他握緊鐵棍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片瓦，啪地一聲脆響。
陸青鴻把鐵皮箱往旁邊一放，箱子落地時磕在瓷磚上，悶響。他往前走了一步，左手鬆開，五指張開又攥緊，指節咔咔響了半聲。
「周夢珺退到書房裡面去。」他說。
「我不退。」
「退。」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只有一個極短的瞬間，但周夢珺讀懂了那個眼神。她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碰到書房的木頭門檻，停住了。沒再退。
光頭揮棍。第一下是朝陸青鴻左肩去的，帶著風聲。陸青鴻側身讓了一下，鐵棍擦著夾克袖子過去，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光頭收棍的動作比揮棍還快，第二下已經朝陸青鴻的腰側掃過來。
方霖從側面沖了出來。他沒往光頭身上撲，而是撞了光頭身邊那個人一下，把那人撞歪了半步。那人的手剛從腰後摸出一把摺疊刀，被方霖一撞，刀脫手掉在地上，噹啷一聲。唐婉儀衝過去一腳把刀踢到了沙發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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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鴻用左手抓住了光頭的鐵棍。棍身滑，他攥住的位置剛好在中間，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磨出一層血痕。他往後一拽，光頭被帶得往他那邊踉蹌了半步。陸青鴻抬膝頂在光頭的小腹，光頭悶哼了一聲，鬆了手。
鐵棍落在陸青鴻手裡。他反手握住棍身，橫在身前，呼吸變重了。纏著紗布的右手因為剛才的動作滲出了一片新紅，紗布底下的血慢慢往指尖的方向洇。
光頭退了半步，捂著肚子彎了一下腰，然後又直起來。他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從容沒了，嘴角繃成一條平直的線。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剩下的那個人，那人正被方霖按在牆上，胳膊別在背後。
「你打不贏我了。」陸青鴻說，「棍子在我手裡，你手上空了。」
光頭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忽然轉頭，朝門口跑去。靴子踩過院子裡的碎瓦片，發出噼里啪啦的響。他拉開那扇被他踹過的鐵門，門外那輛黑色麵包車還沒熄火，他跳上駕駛座，門都沒關緊，車就躥了出去。輪胎在泥地上打了一轉，帶起一片碎石子，打在鐵門上叮叮噹噹。
院子裡安靜下來。方霖把牆上那個人鬆開，那人蹲下去抱著膝蓋沒敢動。唐婉儀報了警之後又打了個電話給當地的朋友，讓對方儘快安排人手過來接人。
陸青鴻站在原地，左手握著那根鐵棍，指縫裡滲著血，混著鐵棍上的鐵鏽，顏色發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紗布已經透了，底下的傷口大概又崩了兩針。
周夢珺從書房門口走到他旁邊。她蹲下去把地上的鐵皮箱抱起來，箱子不重，但邊角磕了地，鐵皮上添了一道新刮痕。她站起來，把箱子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伸過去碰了碰陸青鴻的左胳膊。
「你流血了。」
「是鐵棍上的鏽蹭破了手心的皮。」他把鐵棍放在桌上，攤開左手，掌心裡果然是一道橫著的擦傷，不深，但沾滿了鐵鏽色的碎屑。
方霖從正屋角落找到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遞過來。周夢珺倒了水給他沖傷口，用紙巾把鏽屑擦掉，然後用另一張乾淨的紙巾按在傷口上。陸青鴻左手按住紙巾，抬眼看著門口，那扇鐵門歪了一半，門軸上翹起一塊鐵皮，像個沒合攏的嘴。
「蘇勇的手機。」他說，「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光頭的表情變了。他知道手機在哪。」
「他說了不是蘇震讓他來的。」
「所以手機不在蘇震手裡。手機可能在另一個人手上。」
周夢珺把紙巾按緊了一些，血滲出來染紅了紙面。她看著陸青鴻的眼睛，他的瞳孔在晨光里縮成極小的黑點，周圍一圈琥珀色的虹膜上布著細微的血絲。
「誰。」她說。
陸青鴻沒回答。他轉過臉，看向院子外面那條土路。麵包車開走之後揚起的灰塵還沒散盡，浮在半空中被陽光照成一層薄薄的金粉。路口那棵老榆樹的樹影投在地面上，樹葉在風裡嘩啦啦地翻著面，像一個沒說完的秘密被翻來覆去地晾著。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從鎮子方向來的，聲音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