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看她笑話
周夢珺在那道目光里讀懂了一件事。
這個人在看她笑話。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嘲笑，而是隔著一層玻璃觀察培養皿里微生物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的社恐雷達在腦內瘋狂尖叫。
但身體不聽使喚。
因為她媽已經衝過來了。
「哎喲我的天，怎麼還崴腳了？」
趙美蘭女士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個咖啡廳的顧客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周夢珺恨不得把臉埋進陸青鴻的襯衫里。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個動作更可疑，於是改為側過頭，假裝在研究牆上的菜單黑板。
「阿姨您好，我是陸青鴻。」
他抱著一個成年女性，還能騰出一隻手來跟她媽握手。
周夢珺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因為她就貼在他胸口。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洗衣液清冽的香氣。
「快坐快坐，把她放這兒就行。」
趙美蘭拉開椅子，陸青鴻彎腰把她放下來。
動作很穩，沒有磕碰，也沒有多餘的身體接觸。
像一個醫生把病人從擔架轉移到病床上。
「腳伸出來我看看。」
趙美蘭伸手就要脫她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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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周夢珺一把按住她媽的手，壓低聲音，「公共場合。」
「公共場合怎麼了？你小時候在菜市場尿褲子我都沒嫌丟人。」
周夢珺閉上眼睛。
今天之後，她決定閉關三個月，誰也別想讓她出門。
「阿姨，她的腳踝我已經檢查過了。」
陸青鴻在她對面坐下來，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軟組織挫傷，二十四小時內冷敷，之後熱敷，三天左右消腫。」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在樓梯間一模一樣。
專業，冷靜，不容置疑。
趙美蘭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臉上的笑容就更燦爛了。
「不愧是醫生，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夢珺你看看人家，多靠譜，多穩重。」
周夢珺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靠不靠譜她不知道，但這個人看她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像在看一道有待解決的醫學難題。
「小陸啊，我們家夢珺平時不怎麼出門，今天為了見你特意打扮了。」
趙美蘭開始進入推銷模式。
周夢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T恤是昨天熬夜趕稿穿的，上面沾了一小塊外賣的油漬。
牛仔褲倒是乾淨的，但左膝蓋破了個洞。
不是時尚款，是真破了。
至於「特意打扮」。
她今天出門前只塗了個防曬霜，還是因為瓶子就放在洗手台上，順手。
「看得出來。」
陸青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周夢珺注意到他換了一杯新的。
什麼時候換的？她怎麼沒看見。
「夢珺是畫漫畫的，在網上可火了。」
趙美蘭繼續說，「粉絲好幾百萬呢。」
「媽！」
周夢珺急了。
她的漫畫帳號畫的全是少兒不宜的內容，車速快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看第二遍。
這事絕對不能讓她媽知道，更不能讓一個剛認識十分鐘的陌生人知道。
「是嗎。」
陸青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什麼類型的漫畫？」
周夢珺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就……隨便畫點。」
「少女漫。」
趙美蘭替她回答了，「畫談戀愛的，可甜了，我看過。」
你看過才怪。
周夢珺在心裡吐槽。
她媽要是真看過她的漫畫，大概會當場斷絕母女關係。
「阿姨，我想和周小姐單獨聊聊，您看方便嗎？」
陸青鴻忽然開口。
趙美蘭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站起來。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我去對面商場逛逛，你們慢慢聊，不著急。」
走到門口還回頭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周夢珺目送她媽離開，然後轉過頭，正對上陸青鴻審視的目光。
桌上陷入沉默。
咖啡機蒸汽噴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
隔壁桌有人在用勺子攪拌冰塊，叮叮噹噹。
「所以。」
陸青鴻先開口了。
「你今天並不想來相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周夢珺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吸管包裝紙。
「我……」
「你從後門溜走，撞到我，弄髒我的襯衫，然後試圖從樓梯間逃跑，結果崴了腳。」
他把她剛才的壯舉一件一件列出來，語氣波瀾不驚。
「綜合來看，你對這次相親的抗拒程度，應該不低於對牙醫的恐懼。」
周夢珺的耳根開始發燙。
被人當面拆穿的感覺，比崴腳還難受。
「我不是針對你。」
她小聲解釋，「我是針對所有相親。」
「為什麼？」
「因為。」
她頓了頓，「我不會和陌生人聊天。」
「我們現在就在聊天。」
「這是被你堵在這兒了，我跑不掉。」
話一出口，周夢珺就後悔了。
太直白了。
但陸青鴻沒有生氣，反而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倒是誠實。」
他把咖啡杯放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那雙手很好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分明，手背上能看見淺淺的青色血管。
周夢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瞟。
袖扣。
銀色袖扣上刻著什麼圖案，看不清楚。
「周小姐，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今天來相親，是因為家裡催得緊。你也是被家裡逼來的，這一點我們沒有分歧。」
周夢珺點頭。
「但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他接著說，像在宣布一個治療方案。
「不是戀愛對象，是結婚對象。」
周夢珺的吸管從手裡掉下去，在桌上滾了半圈。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陸青鴻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張名片，推到她面前。
名片上印著「陸青鴻」，下面是醫院名稱和科室，再下面是一行職稱。
周夢珺看著那行字，覺得有點頭暈。
「我不是在求婚，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性。」
他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腳踝上，又移回她的臉。
「你不想被家裡催婚，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應付家裡。如果你也覺得可以接受，我們可以簽一份協議。」
「一年為期。」
周夢珺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畫過類似的劇情。
霸總和小嬌妻協議結婚，先婚後愛，甜到掉牙。
但那是漫畫。
現實里遇到這種事，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站起來就走。
她的腳踝不答應。
「你可以考慮幾天，不用現在回答。」
陸青鴻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先送你回去。你家地址。」
周夢珺報了小區名字。
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去前台結帳。
周夢珺盯著桌上那張名片，覺得它像一塊燒紅的炭。
燙手。
但又忍不住想拿起來看看。
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名片邊緣，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編輯的消息又來了。
「太太，稿子呢？交稿日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了，你要是再不交，我就去你家門口上吊。」
緊接著又一條。
「等等，你不是去相親了嗎？？？怎麼樣？？？帥嗎？？？」
周夢珺看了一眼正在前台掃碼的陸青鴻的背影。
寬肩窄腰，西裝褲的剪裁恰到好處，襯得那雙腿格外修長。
她低頭回復編輯：
「有點帥。」
「但腦子好像有病。」
發完消息抬頭，陸青鴻已經結完帳回來了。
「能走嗎？」
「能。」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單腳跳了一下，差點撞到旁邊的綠植。
陸青鴻及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別逞強。」
他彎腰，把她重新抱起來。
這一次周夢珺沒有掙扎，因為掙扎只會更丟臉。
她認命地窩在他懷裡，被他抱出咖啡廳。
趙美蘭在對面的商場門口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購物袋差點掉地上。
她掏出手機，對著兩人的背影連拍十張，然後發到家族群里。
配文：「看看夢珺找的對象，又高又帥又是醫生！」
消息發出去三十秒。
三姑的回覆來了：「是不是請的托？」
六姨緊隨其後：「夢珺這丫頭能找到這種？我不信。」
趙美蘭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跟她們理論，忽然收到一條私聊。
是王阿姨。
「美蘭啊，我剛才問了陸家那邊，說小陸今天對夢珺挺滿意的。」
「真的？」
「真的。不過他家老爺子提了個條件。」
王阿姨打字很慢，趙美蘭盯著「對方正在輸入」看了半天。
消息終於彈出來。
「說想儘快辦婚禮，最好這個月。」
這個人在看她笑話。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嘲笑，而是隔著一層玻璃觀察培養皿里微生物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的社恐雷達在腦內瘋狂尖叫。
但身體不聽使喚。
因為她媽已經衝過來了。
「哎喲我的天，怎麼還崴腳了？」
趙美蘭女士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個咖啡廳的顧客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周夢珺恨不得把臉埋進陸青鴻的襯衫里。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個動作更可疑，於是改為側過頭，假裝在研究牆上的菜單黑板。
「阿姨您好，我是陸青鴻。」
他抱著一個成年女性，還能騰出一隻手來跟她媽握手。
周夢珺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因為她就貼在他胸口。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洗衣液清冽的香氣。
「快坐快坐，把她放這兒就行。」
趙美蘭拉開椅子，陸青鴻彎腰把她放下來。
動作很穩，沒有磕碰，也沒有多餘的身體接觸。
像一個醫生把病人從擔架轉移到病床上。
「腳伸出來我看看。」
趙美蘭伸手就要脫她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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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周夢珺一把按住她媽的手，壓低聲音，「公共場合。」
「公共場合怎麼了？你小時候在菜市場尿褲子我都沒嫌丟人。」
周夢珺閉上眼睛。
今天之後，她決定閉關三個月，誰也別想讓她出門。
「阿姨，她的腳踝我已經檢查過了。」
陸青鴻在她對面坐下來，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軟組織挫傷，二十四小時內冷敷，之後熱敷，三天左右消腫。」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在樓梯間一模一樣。
專業，冷靜，不容置疑。
趙美蘭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臉上的笑容就更燦爛了。
「不愧是醫生，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夢珺你看看人家，多靠譜，多穩重。」
周夢珺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靠不靠譜她不知道，但這個人看她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像在看一道有待解決的醫學難題。
「小陸啊，我們家夢珺平時不怎麼出門，今天為了見你特意打扮了。」
趙美蘭開始進入推銷模式。
周夢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T恤是昨天熬夜趕稿穿的，上面沾了一小塊外賣的油漬。
牛仔褲倒是乾淨的，但左膝蓋破了個洞。
不是時尚款，是真破了。
至於「特意打扮」。
她今天出門前只塗了個防曬霜，還是因為瓶子就放在洗手台上，順手。
「看得出來。」
陸青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周夢珺注意到他換了一杯新的。
什麼時候換的？她怎麼沒看見。
「夢珺是畫漫畫的，在網上可火了。」
趙美蘭繼續說，「粉絲好幾百萬呢。」
「媽！」
周夢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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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絕對不能讓她媽知道，更不能讓一個剛認識十分鐘的陌生人知道。
「是嗎。」
陸青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什麼類型的漫畫？」
周夢珺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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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珺在心裡吐槽。
她媽要是真看過她的漫畫，大概會當場斷絕母女關係。
「阿姨，我想和周小姐單獨聊聊，您看方便嗎？」
陸青鴻忽然開口。
趙美蘭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站起來。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我去對面商場逛逛，你們慢慢聊，不著急。」
走到門口還回頭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周夢珺目送她媽離開，然後轉過頭，正對上陸青鴻審視的目光。
桌上陷入沉默。
咖啡機蒸汽噴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
隔壁桌有人在用勺子攪拌冰塊，叮叮噹噹。
「所以。」
陸青鴻先開口了。
「你今天並不想來相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周夢珺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吸管包裝紙。
「我……」
「你從後門溜走，撞到我，弄髒我的襯衫，然後試圖從樓梯間逃跑，結果崴了腳。」
他把她剛才的壯舉一件一件列出來，語氣波瀾不驚。
「綜合來看，你對這次相親的抗拒程度，應該不低於對牙醫的恐懼。」
周夢珺的耳根開始發燙。
被人當面拆穿的感覺，比崴腳還難受。
「我不是針對你。」
她小聲解釋，「我是針對所有相親。」
「為什麼？」
「因為。」
她頓了頓，「我不會和陌生人聊天。」
「我們現在就在聊天。」
「這是被你堵在這兒了，我跑不掉。」
話一出口，周夢珺就後悔了。
太直白了。
但陸青鴻沒有生氣，反而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倒是誠實。」
他把咖啡杯放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那雙手很好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分明，手背上能看見淺淺的青色血管。
周夢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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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姐，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今天來相親，是因為家裡催得緊。你也是被家裡逼來的，這一點我們沒有分歧。」
周夢珺點頭。
「但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他接著說，像在宣布一個治療方案。
「不是戀愛對象，是結婚對象。」
周夢珺的吸管從手裡掉下去，在桌上滾了半圈。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陸青鴻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張名片，推到她面前。
名片上印著「陸青鴻」，下面是醫院名稱和科室，再下面是一行職稱。
周夢珺看著那行字，覺得有點頭暈。
「我不是在求婚，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性。」
他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腳踝上，又移回她的臉。
「你不想被家裡催婚，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應付家裡。如果你也覺得可以接受，我們可以簽一份協議。」
「一年為期。」
周夢珺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畫過類似的劇情。
霸總和小嬌妻協議結婚，先婚後愛，甜到掉牙。
但那是漫畫。
現實里遇到這種事，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站起來就走。
她的腳踝不答應。
「你可以考慮幾天，不用現在回答。」
陸青鴻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先送你回去。你家地址。」
周夢珺報了小區名字。
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去前台結帳。
周夢珺盯著桌上那張名片，覺得它像一塊燒紅的炭。
燙手。
但又忍不住想拿起來看看。
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名片邊緣，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編輯的消息又來了。
「太太，稿子呢？交稿日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了，你要是再不交，我就去你家門口上吊。」
緊接著又一條。
「等等，你不是去相親了嗎？？？怎麼樣？？？帥嗎？？？」
周夢珺看了一眼正在前台掃碼的陸青鴻的背影。
寬肩窄腰，西裝褲的剪裁恰到好處，襯得那雙腿格外修長。
她低頭回復編輯：
「有點帥。」
「但腦子好像有病。」
發完消息抬頭，陸青鴻已經結完帳回來了。
「能走嗎？」
「能。」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單腳跳了一下，差點撞到旁邊的綠植。
陸青鴻及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別逞強。」
他彎腰，把她重新抱起來。
這一次周夢珺沒有掙扎，因為掙扎只會更丟臉。
她認命地窩在他懷裡，被他抱出咖啡廳。
趙美蘭在對面的商場門口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購物袋差點掉地上。
她掏出手機，對著兩人的背影連拍十張，然後發到家族群里。
配文：「看看夢珺找的對象，又高又帥又是醫生！」
消息發出去三十秒。
三姑的回覆來了：「是不是請的托？」
六姨緊隨其後：「夢珺這丫頭能找到這種？我不信。」
趙美蘭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跟她們理論，忽然收到一條私聊。
是王阿姨。
「美蘭啊，我剛才問了陸家那邊，說小陸今天對夢珺挺滿意的。」
「真的？」
「真的。不過他家老爺子提了個條件。」
王阿姨打字很慢，趙美蘭盯著「對方正在輸入」看了半天。
消息終於彈出來。
「說想儘快辦婚禮，最好這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