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叔叔，你長得像我爸爸
周一，安安幼兒園第一天。
蘇念前一晚把小書包翻出來三次，水壺塞進去又拿出來，最後換了保溫的。陸衍在旁邊看，沒勸，只說了一句："名字牌我貼好了，在側兜。"
早上七點半出門，安安自己背書包，鵝黃裙子換了校服——白色襯衫藏藍色背心裙，揪揪扎了兩個，對稱。
蘇念蹲門口給她穿小白鞋，穿完看了一眼陸衍。
他今天沒穿襯衫，黑T牛仔褲，頭髮沒定型，站在門口像送普通小孩上學的年輕爸爸。不像陸氏集團的。
"你這樣不像你。"蘇念說。
"像就行。"
安安抬頭看他："爸爸今天不像爸爸。"
"……那像什麼？"
"像哥哥。"
陸衍沒接話，彎腰把她的保溫杯擰好蓋子塞進側兜，蹲平視："放學我來接。你不想讓我進教室，我在門口欄杆外面等。"
"你舉牌子嗎？"
"你讓我舉我就舉。"
安安想了想："舉吧。寫大一點，別讓我找不著。"
他"嗯"了一聲，耳根又開始熱。
到了幼兒園，門口全是家長，圍得水泄不通。
老師站在花壇邊接孩子，安安自己背著包走過去，站隊站得筆直。蘇念沒往前擠，站在鐵欄杆外面，隔著人縫看。
陸衍舉了塊紙殼板。
A4紙大小，黑色馬克筆，字是昨晚練了半宿的——
"陸承安 小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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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畫橫平豎直，像簽合同。
旁邊家長阿姨探頭看了一眼，小聲跟同伴："這誰家爸爸啊，舉牌跟舉標書似的。"
蘇念假裝不認識他。
入園流程走完，安安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揮手。陸衍把紙板舉高了點。
孩子沒哭，沒鬧，轉身牽著老師手進去了。
蘇念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陸衍把紙板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放學見。糖在兜里，沒化。"
蘇念："……你什麼時候寫的？"
"四點。怕忘了。"
"四點你不是在開會？"
"開了。中間停了三分鐘。"
蘇念把紙板抽過來折了塞包里，沒再罵他。
下午四點五十，陸衍提前半小時到。
欄杆外面站了一排家長，他站最邊上，紙板又舉起來了。旁邊接孫女的奶奶看了他兩眼，湊過來搭話："小伙子，你這字寫得真板正。"
"……謝謝阿姨。"
"頭回來送？"
"頭一天。"
"怪緊張的哈？"
陸衍沒否認。
奶奶笑眯眯的："正常。我頭回送我兒子那會兒，手抖得鑰匙都插不進門。你這算好的，還知道寫字。"
正說著，校門開了，小一班往外涌。
安安排第三個出來，一眼看見欄杆外那個舉牌子的，腳步沒停，徑直走過來。
"爸爸。"
"嗯。"他蹲下來，紙板放地上，"今天怎麼樣？"
"還行。我坐第一排。"
"老師凶不凶？"
"不凶。比媽媽凶一點點。"
蘇念在後面笑出聲。
安安忽然往旁邊看了一眼，身體往陸衍身後縮了縮。
陸衍手虛護住她肩膀，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校門口樹蔭底下，停著一輛黑色車。車窗降了一半，副駕坐的人側臉對著這邊。
蘇念也看見了。
顧承舟。
三年沒見，瘦了，下頜線更鋒利，頭髮長了點，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層殼。車裡沒熄火，他沒下來，就隔著七八米，看這邊。
視線最後落在安安身上，停了兩秒。
陸衍把安安往身後帶了半步，另一隻手摸了下口袋——手機沒掏出來，直接按了快捷撥。
蘇念走過來，擋在安安前面，手搭在孩子後腦勺上，聲音不大："走吧，車在那邊。"
安安仰頭看她："媽媽，那個人認識你嗎？"
"不認識。"
"哦。"
孩子沒多問，自己拉住陸衍的手，另一隻手牽蘇念，三個人往停車場走。
蘇念沒回頭。
顧承舟的車沒跟。
後視鏡里，那輛車在樹蔭底下又停了三十秒，然後車窗升上去，掉頭走了。
安安在兒童座椅上晃小腿，忽然說："爸爸，你今天舉的牌子，字比我名字還多。"
陸衍從後視鏡看她："明天還舉嗎？"
"舉。但是字可以少點。寫'安安'就行。"
"好。"
蘇念側頭看窗外，江城傍晚的風從半開的縫裡灌進來。三年前她從這座城市跑出去的時候，顧承舟在機場送過一句"你早晚回來"。
今天他站在幼兒園門口，隔著欄杆，什麼都沒說。
蘇念知道——
不是來找她的。
是來找"念遲"的。是來找那個他當年看不上、現在追不上的名字的。
但安安不認識他。
紅本本在包里，金鎖在床頭，畫稿在客廳牆上。
他來晚了。
晚了很多年。
陸衍在後視鏡里跟她視線對了一瞬，很輕地眨了下眼。
蘇念收回目光，低頭給安安系好鬆了的安全帶卡扣。
"回家。媽媽做你愛吃的蛋炒飯。"
"爸爸不炒嗎？"
"爸爸負責吃。"
陸衍："……行。"
安安在后座笑起來，小皮鞋晃得更快了。
車過十字路口，綠燈亮，蘇念沒再看後視鏡。
蘇念前一晚把小書包翻出來三次，水壺塞進去又拿出來，最後換了保溫的。陸衍在旁邊看，沒勸，只說了一句："名字牌我貼好了，在側兜。"
早上七點半出門，安安自己背書包，鵝黃裙子換了校服——白色襯衫藏藍色背心裙，揪揪扎了兩個，對稱。
蘇念蹲門口給她穿小白鞋，穿完看了一眼陸衍。
他今天沒穿襯衫，黑T牛仔褲，頭髮沒定型，站在門口像送普通小孩上學的年輕爸爸。不像陸氏集團的。
"你這樣不像你。"蘇念說。
"像就行。"
安安抬頭看他："爸爸今天不像爸爸。"
"……那像什麼？"
"像哥哥。"
陸衍沒接話，彎腰把她的保溫杯擰好蓋子塞進側兜，蹲平視："放學我來接。你不想讓我進教室，我在門口欄杆外面等。"
"你舉牌子嗎？"
"你讓我舉我就舉。"
安安想了想："舉吧。寫大一點，別讓我找不著。"
他"嗯"了一聲，耳根又開始熱。
到了幼兒園，門口全是家長，圍得水泄不通。
老師站在花壇邊接孩子，安安自己背著包走過去，站隊站得筆直。蘇念沒往前擠，站在鐵欄杆外面，隔著人縫看。
陸衍舉了塊紙殼板。
A4紙大小，黑色馬克筆，字是昨晚練了半宿的——
"陸承安 小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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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畫橫平豎直，像簽合同。
旁邊家長阿姨探頭看了一眼，小聲跟同伴："這誰家爸爸啊，舉牌跟舉標書似的。"
蘇念假裝不認識他。
入園流程走完，安安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揮手。陸衍把紙板舉高了點。
孩子沒哭，沒鬧，轉身牽著老師手進去了。
蘇念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陸衍把紙板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放學見。糖在兜里，沒化。"
蘇念："……你什麼時候寫的？"
"四點。怕忘了。"
"四點你不是在開會？"
"開了。中間停了三分鐘。"
蘇念把紙板抽過來折了塞包里，沒再罵他。
下午四點五十，陸衍提前半小時到。
欄杆外面站了一排家長，他站最邊上，紙板又舉起來了。旁邊接孫女的奶奶看了他兩眼，湊過來搭話："小伙子，你這字寫得真板正。"
"……謝謝阿姨。"
"頭回來送？"
"頭一天。"
"怪緊張的哈？"
陸衍沒否認。
奶奶笑眯眯的："正常。我頭回送我兒子那會兒，手抖得鑰匙都插不進門。你這算好的，還知道寫字。"
正說著，校門開了，小一班往外涌。
安安排第三個出來，一眼看見欄杆外那個舉牌子的，腳步沒停，徑直走過來。
"爸爸。"
"嗯。"他蹲下來，紙板放地上，"今天怎麼樣？"
"還行。我坐第一排。"
"老師凶不凶？"
"不凶。比媽媽凶一點點。"
蘇念在後面笑出聲。
安安忽然往旁邊看了一眼，身體往陸衍身後縮了縮。
陸衍手虛護住她肩膀，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校門口樹蔭底下，停著一輛黑色車。車窗降了一半，副駕坐的人側臉對著這邊。
蘇念也看見了。
顧承舟。
三年沒見，瘦了，下頜線更鋒利，頭髮長了點，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層殼。車裡沒熄火，他沒下來，就隔著七八米，看這邊。
視線最後落在安安身上，停了兩秒。
陸衍把安安往身後帶了半步，另一隻手摸了下口袋——手機沒掏出來，直接按了快捷撥。
蘇念走過來，擋在安安前面，手搭在孩子後腦勺上，聲音不大："走吧，車在那邊。"
安安仰頭看她："媽媽，那個人認識你嗎？"
"不認識。"
"哦。"
孩子沒多問，自己拉住陸衍的手，另一隻手牽蘇念，三個人往停車場走。
蘇念沒回頭。
顧承舟的車沒跟。
後視鏡里，那輛車在樹蔭底下又停了三十秒，然後車窗升上去，掉頭走了。
安安在兒童座椅上晃小腿，忽然說："爸爸，你今天舉的牌子，字比我名字還多。"
陸衍從後視鏡看她："明天還舉嗎？"
"舉。但是字可以少點。寫'安安'就行。"
"好。"
蘇念側頭看窗外，江城傍晚的風從半開的縫裡灌進來。三年前她從這座城市跑出去的時候，顧承舟在機場送過一句"你早晚回來"。
今天他站在幼兒園門口，隔著欄杆，什麼都沒說。
蘇念知道——
不是來找她的。
是來找"念遲"的。是來找那個他當年看不上、現在追不上的名字的。
但安安不認識他。
紅本本在包里，金鎖在床頭，畫稿在客廳牆上。
他來晚了。
晚了很多年。
陸衍在後視鏡里跟她視線對了一瞬，很輕地眨了下眼。
蘇念收回目光，低頭給安安系好鬆了的安全帶卡扣。
"回家。媽媽做你愛吃的蛋炒飯。"
"爸爸不炒嗎？"
"爸爸負責吃。"
陸衍："……行。"
安安在后座笑起來，小皮鞋晃得更快了。
車過十字路口，綠燈亮，蘇念沒再看後視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