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擋板後面
三月一號。
蘇念沒有去看。她故意沒去。
她跟自己說"等擋板圍起來之後再去"，但其實她就是不想看。不想看工人們搬東西、拆架子、圍擋板。那些畫面她已經在腦子裡演過了，不需要親眼確認。
她去了城南店。
城南店正常營業。沈棠在那裡。她把城西店的東西——那盆綠蘿、安安畫畫的那張矮桌、幾件樣品——都搬到了城南店。城南店的角落多了一張矮桌和一盆綠蘿。來的人問起，沈棠說"城西店關了，東西搬過來了"。來的人說"哦"，然後繼續逛。
蘇念在城南店坐了一下午。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她沒有寫。她只是坐著。
三月五號，她終於去了城西。
不是故意去的。是路過。她騎著電動車從城西路過，鬼使神差地拐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口已經圍上了藍色擋板。擋板上面印著"舊城改造 施工重地 閒人免進"。擋板把整條街沿街的商鋪都圍起來了——城西店、社區空間、旁邊的文具店、對面的理髮店、再遠一點的早餐鋪。
蘇念把電動車停在巷口，走過去。
擋板很高，比她高一個頭。她踮起腳，從擋板頂上往裡看。
什麼也看不見。擋板裡面是黑的。但她知道裡面是什麼——她的店、她的黑板牆、她的貨架、她的窗。現在它們被圍在擋板後面，看不見了。
她站在擋板前面，站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蘇念？"
她轉過頭。是張建國。陳秀蘭的愛人。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菜。他應該是去菜市場回來，路過這裡。
"張叔叔。"
"你也來看？"
"嗯。"
張建國走到擋板前面，也踮起腳往裡看。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都看不見。"他說。
"嗯。"
"但它在裡面。"他說。
蘇念看著他。
"陳秀蘭讓我來告訴你，"張建國說，"她說她不來看了。等改造完了、擋板拆了她再來看。"
"為什麼？"
"她說看著擋板圍起來比看著牆被刷掉還難受。"張建國說，"刷掉的時候至少還能看見牆。擋板圍起來，什麼都沒有了。"
蘇念低下頭。
"她在家畫嗎？"蘇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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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張建國說，"每天畫。畫完就拿給我看。我掛在客廳里。"
"掛了多少張了？"
"二十七張。"他說，"客廳牆上掛滿了。"
蘇念笑了。
"張叔叔，你客廳變成畫廊了。"
"可不是嘛。"張建國也笑了，"鄰居來串門都以為我家開畫展。"
他提著菜走了。蘇念站在擋板前面，又站了一會兒。
"張叔叔說你客廳掛了二十七張畫了。"
陳秀蘭回得很快："今天畫了第二十八張。"
蘇念看著那條消息。她想起陳秀蘭說的那句話——"不要停"。她自己做到了。
三月十五號，蘇念接到一個電話。
是一個她沒存過號碼的人打來的。她接起來，對方說：
"蘇念嗎？我是程導。"
"程導？"
"片子上線了。"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平台發的。"
蘇念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果然——《光的方向》，程導的紀錄片，在平台上架了。封面是安安畫的那幅窗，旁邊一行小字："光只是走到了更多人那裡。"
她點開看了一眼播放量。剛上線兩個小時，三萬七千次。
她關掉頁面，沒有繼續看。她知道後面會漲。但她不想看數字。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打開微信，給程導回了條消息：
"你看到了嗎？光又走了一步。"
程導回："看到了。評論區有人問'窗里'在哪裡。我告訴他們，店暫時關了，但光不會停。"
蘇念看著那句話。
"光不會停。"
她把這句話截了個圖，發到了朋友圈。配圖是那張她元旦拍的黑板牆全景。滿牆的光。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
"三月十五號。片子上線了。擋板圍起來了。什麼都看不見。但光又走了一步。陳阿姨畫了二十八張畫。客廳變成了畫廊。
店關了。窗關了。但光沒有停。
因為它從來就不是從窗戶照進來的。它是從人那裡照出去的。"
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城南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張從城西搬來的矮桌上。桌上什麼都沒有。但蘇念知道，等六個月之後，安安會在這張桌上畫一棵更大的樹。
她等著。
蘇念沒有去看。她故意沒去。
她跟自己說"等擋板圍起來之後再去"，但其實她就是不想看。不想看工人們搬東西、拆架子、圍擋板。那些畫面她已經在腦子裡演過了，不需要親眼確認。
她去了城南店。
城南店正常營業。沈棠在那裡。她把城西店的東西——那盆綠蘿、安安畫畫的那張矮桌、幾件樣品——都搬到了城南店。城南店的角落多了一張矮桌和一盆綠蘿。來的人問起，沈棠說"城西店關了，東西搬過來了"。來的人說"哦"，然後繼續逛。
蘇念在城南店坐了一下午。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她沒有寫。她只是坐著。
三月五號，她終於去了城西。
不是故意去的。是路過。她騎著電動車從城西路過，鬼使神差地拐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口已經圍上了藍色擋板。擋板上面印著"舊城改造 施工重地 閒人免進"。擋板把整條街沿街的商鋪都圍起來了——城西店、社區空間、旁邊的文具店、對面的理髮店、再遠一點的早餐鋪。
蘇念把電動車停在巷口，走過去。
擋板很高，比她高一個頭。她踮起腳，從擋板頂上往裡看。
什麼也看不見。擋板裡面是黑的。但她知道裡面是什麼——她的店、她的黑板牆、她的貨架、她的窗。現在它們被圍在擋板後面，看不見了。
她站在擋板前面，站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蘇念？"
她轉過頭。是張建國。陳秀蘭的愛人。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菜。他應該是去菜市場回來，路過這裡。
"張叔叔。"
"你也來看？"
"嗯。"
張建國走到擋板前面，也踮起腳往裡看。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都看不見。"他說。
"嗯。"
"但它在裡面。"他說。
蘇念看著他。
"陳秀蘭讓我來告訴你，"張建國說，"她說她不來看了。等改造完了、擋板拆了她再來看。"
"為什麼？"
"她說看著擋板圍起來比看著牆被刷掉還難受。"張建國說，"刷掉的時候至少還能看見牆。擋板圍起來，什麼都沒有了。"
蘇念低下頭。
"她在家畫嗎？"蘇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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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張建國說，"每天畫。畫完就拿給我看。我掛在客廳里。"
"掛了多少張了？"
"二十七張。"他說，"客廳牆上掛滿了。"
蘇念笑了。
"張叔叔，你客廳變成畫廊了。"
"可不是嘛。"張建國也笑了，"鄰居來串門都以為我家開畫展。"
他提著菜走了。蘇念站在擋板前面，又站了一會兒。
"張叔叔說你客廳掛了二十七張畫了。"
陳秀蘭回得很快："今天畫了第二十八張。"
蘇念看著那條消息。她想起陳秀蘭說的那句話——"不要停"。她自己做到了。
三月十五號，蘇念接到一個電話。
是一個她沒存過號碼的人打來的。她接起來，對方說：
"蘇念嗎？我是程導。"
"程導？"
"片子上線了。"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平台發的。"
蘇念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果然——《光的方向》，程導的紀錄片，在平台上架了。封面是安安畫的那幅窗，旁邊一行小字："光只是走到了更多人那裡。"
她點開看了一眼播放量。剛上線兩個小時，三萬七千次。
她關掉頁面，沒有繼續看。她知道後面會漲。但她不想看數字。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打開微信，給程導回了條消息：
"你看到了嗎？光又走了一步。"
程導回："看到了。評論區有人問'窗里'在哪裡。我告訴他們，店暫時關了，但光不會停。"
蘇念看著那句話。
"光不會停。"
她把這句話截了個圖，發到了朋友圈。配圖是那張她元旦拍的黑板牆全景。滿牆的光。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
"三月十五號。片子上線了。擋板圍起來了。什麼都看不見。但光又走了一步。陳阿姨畫了二十八張畫。客廳變成了畫廊。
店關了。窗關了。但光沒有停。
因為它從來就不是從窗戶照進來的。它是從人那裡照出去的。"
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城南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張從城西搬來的矮桌上。桌上什麼都沒有。但蘇念知道，等六個月之後，安安會在這張桌上畫一棵更大的樹。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