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她要寫那本書
片子剪完的那天是十一月中旬。
程導把成片發過來，文件名很簡單："光的方向_v1"。二十一分零三秒。
蘇念一個人看的。客廳里，安安和咚咚已經睡了，陸衍在書房加班。她把手機投到電視上，關了燈，坐在沙發上，從頭看到尾。
片子的開頭不是城西店，不是蘇念，不是沈棠。是安安的畫。
一張一張，按時間順序——五歲的窗、六歲的樹、七歲的光、八歲的人。沒有旁白，只有翻頁的聲音。紙和紙摩擦的"沙沙"聲。
然後畫面切到城西店。黑板牆、陳秀蘭的手、安安的側臉、那個木工男人的背影、沈棠舉著相機在角落裡拍。全部是同期聲。粉筆聲、畫筆聲、風聲、走路聲。沒有人說話。
直到四分二十秒的時候，才出現第一句人聲。是陳秀蘭的。她在黑板上寫字，寫完了，退後一步，說了一句：
"我四十年沒畫了。"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
蘇念看著屏幕，手攥緊了抱枕。
片子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畫面里出現了她自己。不是站在收銀台後面的那個她，是坐在安安旁邊看她畫畫的那個她。鏡頭從側面拍過來，她的臉被窗外的光照著，眼神落在安安的筆尖上。
然後她說了全片唯一一句對著鏡頭的話。不是採訪，不是擺拍。是程導拍了她三周之後，有一天她忽然對著鏡頭說的——
"我以前不知道光有方向。現在我知道了。它走到需要它的地方去。"
蘇念看著電視裡的自己說出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熱了。
片子的結尾是安安。八歲的安安站在黑板牆前面，手指點過每一個地方，說那句話——
"光不會'去'。它只是走到了更多人那裡。"
畫面淡出。黑屏。白字：
"光的方向。獻給每一個曾經畫過一扇窗的人。"
片尾字幕滾動。最後一行：
"結尾台詞：安安，八歲。"
蘇念坐在黑暗裡，沒有開燈。
電視黑了屏，映出她自己的臉。模糊的、安靜的、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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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給程導發了條消息：
"我看了。"
程導很快回了："怎麼樣？"
蘇念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一行，又刪掉。最後她發了四個字：
"就是它了。"
第二天程導來店裡，蘇念跟他說了一件事。
"程導，片子你拿去投電影節吧。"
"好。你同意播出了？"
"同意。但有一個地方我想改。"
"哪裡？"
"結尾那行字。"
"哪一行？"
"'獻給每一個曾經畫過一扇窗的人。'"蘇念說，"改成'獻給每一個正在畫窗的人。'"
"為什麼？"
"因為'曾經'是過去時。"蘇念說，"但'窗里'不是過去時。陳阿姨還在畫，安安還在畫，那個五十四歲的退休教師還在畫。'正在畫'才是現在。"
程導點了點頭。
"好。我改。"
片子定稿之後，蘇念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本筆記本從柜子里拿出來。就是她記"窗里的證據"的那本。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自己寫的"第十卷·第一章"那行字。
然後她在下面寫了一行新字：
"片子拍完了。程導拍到了光走到更多人那裡的過程。但我想寫的東西，他沒拍到。"
她放下筆，看著那行字。
程導拍的是"光走到了哪裡"。她想寫的是"光為什麼出發"。
這是兩件事。
片子是影像的，是別人的視角。她想寫的是文字的，是她自己的視角。從她開"窗里"的第一天開始，到今天。從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店裡刷牆，到滿牆的光。從安安五歲畫的第一幅窗，到八歲畫的人。
她想寫一本書。不是畫冊，不是雜誌，不是"窗里的故事"那種合集。是一本真正的書。關於一個人怎麼在不知道路在哪裡的時候，先開了一扇窗。
她拿起手機，給周曼打了個電話。
"周曼。"
"嗯？"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想寫一本書。"
"對，你說等第九卷寫完再聊。"
"第九卷寫完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念，你知道寫一本書和開一家店的區別嗎？"
"什麼區別？"
"開一家店，你做了就行。寫一本書，你得坐下來，一天一天地寫，可能寫一年，可能寫兩年，寫出來還不一定有人看。"
"我知道。"
"你知道還寫？"
"嗯。"
周曼在電話那頭笑了。
"行。你什麼時候有大綱了發給我看看。"
"好。"
蘇念掛了電話。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四個字：
"窗里·書"
然後她停住了。她不知道接下來寫什麼。不是沒東西寫，是東西太多，不知道從哪開始。
她想了想，拿起筆，在"窗里·書"下面寫了第一句話：
"安安五歲那年畫了一幅窗。那幅畫現在在我床頭柜上。我每天睡前看一眼。看了四年了。每次看，它都跟上次不一樣。"
她放下筆。夠了。第一句話寫了，後面會來的。
程導把成片發過來，文件名很簡單："光的方向_v1"。二十一分零三秒。
蘇念一個人看的。客廳里，安安和咚咚已經睡了，陸衍在書房加班。她把手機投到電視上，關了燈，坐在沙發上，從頭看到尾。
片子的開頭不是城西店，不是蘇念，不是沈棠。是安安的畫。
一張一張，按時間順序——五歲的窗、六歲的樹、七歲的光、八歲的人。沒有旁白，只有翻頁的聲音。紙和紙摩擦的"沙沙"聲。
然後畫面切到城西店。黑板牆、陳秀蘭的手、安安的側臉、那個木工男人的背影、沈棠舉著相機在角落裡拍。全部是同期聲。粉筆聲、畫筆聲、風聲、走路聲。沒有人說話。
直到四分二十秒的時候，才出現第一句人聲。是陳秀蘭的。她在黑板上寫字，寫完了，退後一步，說了一句：
"我四十年沒畫了。"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
蘇念看著屏幕，手攥緊了抱枕。
片子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畫面里出現了她自己。不是站在收銀台後面的那個她，是坐在安安旁邊看她畫畫的那個她。鏡頭從側面拍過來，她的臉被窗外的光照著，眼神落在安安的筆尖上。
然後她說了全片唯一一句對著鏡頭的話。不是採訪，不是擺拍。是程導拍了她三周之後，有一天她忽然對著鏡頭說的——
"我以前不知道光有方向。現在我知道了。它走到需要它的地方去。"
蘇念看著電視裡的自己說出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熱了。
片子的結尾是安安。八歲的安安站在黑板牆前面，手指點過每一個地方，說那句話——
"光不會'去'。它只是走到了更多人那裡。"
畫面淡出。黑屏。白字：
"光的方向。獻給每一個曾經畫過一扇窗的人。"
片尾字幕滾動。最後一行：
"結尾台詞：安安，八歲。"
蘇念坐在黑暗裡，沒有開燈。
電視黑了屏，映出她自己的臉。模糊的、安靜的、有光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坐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給程導發了條消息：
"我看了。"
程導很快回了："怎麼樣？"
蘇念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一行，又刪掉。最後她發了四個字：
"就是它了。"
第二天程導來店裡，蘇念跟他說了一件事。
"程導，片子你拿去投電影節吧。"
"好。你同意播出了？"
"同意。但有一個地方我想改。"
"哪裡？"
"結尾那行字。"
"哪一行？"
"'獻給每一個曾經畫過一扇窗的人。'"蘇念說，"改成'獻給每一個正在畫窗的人。'"
"為什麼？"
"因為'曾經'是過去時。"蘇念說，"但'窗里'不是過去時。陳阿姨還在畫，安安還在畫，那個五十四歲的退休教師還在畫。'正在畫'才是現在。"
程導點了點頭。
"好。我改。"
片子定稿之後，蘇念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本筆記本從柜子里拿出來。就是她記"窗里的證據"的那本。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自己寫的"第十卷·第一章"那行字。
然後她在下面寫了一行新字：
"片子拍完了。程導拍到了光走到更多人那裡的過程。但我想寫的東西，他沒拍到。"
她放下筆，看著那行字。
程導拍的是"光走到了哪裡"。她想寫的是"光為什麼出發"。
這是兩件事。
片子是影像的，是別人的視角。她想寫的是文字的，是她自己的視角。從她開"窗里"的第一天開始，到今天。從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店裡刷牆，到滿牆的光。從安安五歲畫的第一幅窗，到八歲畫的人。
她想寫一本書。不是畫冊，不是雜誌，不是"窗里的故事"那種合集。是一本真正的書。關於一個人怎麼在不知道路在哪裡的時候，先開了一扇窗。
她拿起手機，給周曼打了個電話。
"周曼。"
"嗯？"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想寫一本書。"
"對，你說等第九卷寫完再聊。"
"第九卷寫完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念，你知道寫一本書和開一家店的區別嗎？"
"什麼區別？"
"開一家店，你做了就行。寫一本書，你得坐下來，一天一天地寫，可能寫一年，可能寫兩年，寫出來還不一定有人看。"
"我知道。"
"你知道還寫？"
"嗯。"
周曼在電話那頭笑了。
"行。你什麼時候有大綱了發給我看看。"
"好。"
蘇念掛了電話。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四個字：
"窗里·書"
然後她停住了。她不知道接下來寫什麼。不是沒東西寫，是東西太多，不知道從哪開始。
她想了想，拿起筆，在"窗里·書"下面寫了第一句話：
"安安五歲那年畫了一幅窗。那幅畫現在在我床頭柜上。我每天睡前看一眼。看了四年了。每次看，它都跟上次不一樣。"
她放下筆。夠了。第一句話寫了，後面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