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加印
鹿早的消息是周五晚上發過來的。
蘇念正在給咚咚洗澡，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個不停。她騰出手按了免提，鹿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蘇念姐！首印八千冊還沒上市，預售就破了兩萬！主編說直接加印到三萬冊！"
蘇念手裡的毛巾差點掉進水裡。
"兩萬？"她重複了一遍。
"對！預售數據剛剛出來的，我們社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本還沒上市、作者是兩個六歲孩子的繪本，預售兩萬冊。"
蘇念把咚咚從澡盆里撈出來，裹進浴巾里。小傢伙光溜溜的，像一條魚，在她懷裡扭來扭去。
"為什麼？"蘇念說，"你們做了什麼推廣？"
"什麼都沒做！"鹿早說，"就是發了個預告——封面是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拼在一起的，文案就寫了一句'兩個六歲孩子畫的繪本，8月上市'。然後就爆了。"
蘇念把咚咚放在床上，拿浴巾擦他。她腦子轉得很快——兩萬冊，版稅8%，定價假設三十八，兩個孩子分，一人三萬多。這還不算加印的三萬冊。
"蘇念姐？你在聽嗎？"
"在聽。"蘇念說，"我在給兒子擦身子。"
"哈哈哈好的。總之——加印確認了，合同要改一下，首印改成三萬，版稅不變。另外預售的評論區你一定要看，太感人了。"
蘇念掛了電話，打開小紅書。搜索"兩個孩子的窗和路"，第一條就是鹿早發的預告筆記。封面是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拼在一起的——一條明黃色的路從畫面左邊延伸出來，路的盡頭是一扇窗，窗里透著光。
評論區已經兩千多條了。
蘇念一條一條翻。
"天哪這是六歲孩子畫的？我三十歲都畫不出這種感覺"
"路和窗的對話，我哭了"
"預售已下單，買給我女兒。希望她也能畫出自己的窗"
"這才是真正的兒童繪本——孩子畫的，給孩子看的，大人也看得懂"
"求籤名版！兩個小畫家能不能簽名？"
最後這條蘇念盯著看了很久。簽名版。安安和小雨的簽名。
她想起安安第一天上學回來，說"老師讓我畫路"。現在那條路要走到三萬個人的家裡去了。
第二天蘇念把消息告訴了陳雯。
陳雯正在店裡挑衣服——給小雨買開學穿的。聽見蘇念說"加印到三萬冊"，她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三萬？"
"嗯。"
"小雨的畫……要被三萬人看到？"
"安安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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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蹲下去撿衣服，蹲在地上沒起來。蘇念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陳雯？"
"沒事。"陳雯說，"就是……我沒想到。"
蘇念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女兒畫了窗。窗打開了，光走到了三萬個人家裡。"
陳雯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小雨爸知道了。"
"他怎麼說？"
"他說——"陳雯頓了一下，"他說'我女兒畫的窗，比我畫過的任何圖紙都好看'。"
蘇念愣了一下。小雨爸是工程師，畫圖紙的那種人。他說"比圖紙好看"，不是客套，是真心話。
"進步了。"蘇念說。
"嗯。"陳雯說，"他現在每天回家都看小雨的畫。上周還拿了一張去公司，說'給我同事看看我女兒畫的'。"
蘇念笑了。
安安知道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蘇念把手機遞給她，打開那條預售筆記。
"安安，你的路要走到三萬個人家裡了。"
安安咬著包子，眨了眨眼。
"三萬個人？"
"嗯。"
"那他們家裡都有光了？"
"都有光了。"
安安想了一下，放下包子。
"媽媽，我要畫新的。"
"畫什麼？"
"畫三萬扇窗。"安安說，"每一扇窗里都有一個人，他們打開窗，就看見我的路了。"
蘇念看著她。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像詩。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真的看見了——看見了路和窗的關係，看見了畫和人的關係。
"你畫不了三萬扇。"蘇念說。
"那畫三萬條路。"
"也畫不了。"
安安想了想。
"那畫一條特別長的路。"她說，"長到能走到三萬個人家裡。"
蘇念笑了。她親了一下安安的額頭。
"你的路已經夠長了。"
鹿早把改好的合同發過來之後，又提了一個新想法。
"蘇念姐，我想在書上市的時候辦一個簽售會。不是傳統的書店簽售——是在你們'窗里'店裡。兩個孩子現場畫畫，讀者可以來，可以帶孩子來，可以一起畫。"
蘇念看完消息，轉頭看了一眼那面畫牆。牆已經滿了。安安、小雨、沈棠、還有來店裡畫過的十幾個孩子——畫密密麻麻地夾在牆上，像一片森林。
"店裡放不下那麼多人。"蘇念說。
"不用全進來。"鹿早說，"外面不是有江濱步道嗎？在江邊辦。露天簽售+繪畫活動。'窗里'出場地和人，我們出書和活動經費。"
蘇念想了一下。江濱步道就在店門口，夏天傍晚江風很舒服，確實適合辦活動。
"我問問文創園管理方。"蘇念說。
"好！如果能成，這會是國內第一個由兩個六歲孩子主講的繪本簽售會。"
"不是主講。"蘇念說，"是主畫。"
"對，主畫。"鹿早笑了，"她們畫，我們賣書。"
蘇念把簽售會的想法跟陸衍說了。
陸衍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安安行嗎？"
"什麼行不行？"
"簽售會。"陸衍說，"那麼多人。她會不會緊張？"
蘇念想了一下。安安在畫展上面對質疑都不慫，面對人群應該也不會怯。但她才六歲，六歲的孩子站在一堆大人面前畫畫，壓力肯定有。
"先問她。"蘇念說。
晚上安安洗完澡，蘇念坐在床邊跟她聊。
"安安，你的繪本上市的時候，想不想辦一個活動？"
"什麼活動？"
"在江邊。你和小雨現場畫畫，很多人來看，買了書可以給你們簽名。"
安安的眼睛亮了。
"簽名？簽我的名字？"
"嗯。安安。"
"那我要練字！"安安說，"我的名字要寫得好看！"
她從床上跳下來，跑到書桌前面，拿出一張紙，開始寫"安安"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認真，寫了滿滿一張紙。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六歲的孩子，為了簽名在練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在書上簽名——那是一本畫冊，她畫了很久的畫，簽了名字，覺得那本書就是自己的了。
"安安。"蘇念說。
"嗯？"
"你的書上市的時候，媽媽給你買一百本。"
"買一百本幹嘛？"
"送人。"蘇念說，"送給那些幫你打開窗的人。"
安安想了一下。
"送給外婆！"
"對。外婆第一個。"
"送給沈棠姐姐！"
"好。"
"送給小雨的媽媽！"
"也送。"
安安趴在桌上繼續練字。蘇念坐在床邊，看著她小小的背影。窗外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路已經走到了三萬個人家裡。但起點還是這盞燈、這張桌子、這個趴在紙上練字的孩子。
光從窗里走出來，走到很遠的地方，但根還在這裡。
蘇念正在給咚咚洗澡，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個不停。她騰出手按了免提，鹿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蘇念姐！首印八千冊還沒上市，預售就破了兩萬！主編說直接加印到三萬冊！"
蘇念手裡的毛巾差點掉進水裡。
"兩萬？"她重複了一遍。
"對！預售數據剛剛出來的，我們社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本還沒上市、作者是兩個六歲孩子的繪本，預售兩萬冊。"
蘇念把咚咚從澡盆里撈出來，裹進浴巾里。小傢伙光溜溜的，像一條魚，在她懷裡扭來扭去。
"為什麼？"蘇念說，"你們做了什麼推廣？"
"什麼都沒做！"鹿早說，"就是發了個預告——封面是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拼在一起的，文案就寫了一句'兩個六歲孩子畫的繪本，8月上市'。然後就爆了。"
蘇念把咚咚放在床上，拿浴巾擦他。她腦子轉得很快——兩萬冊，版稅8%，定價假設三十八，兩個孩子分，一人三萬多。這還不算加印的三萬冊。
"蘇念姐？你在聽嗎？"
"在聽。"蘇念說，"我在給兒子擦身子。"
"哈哈哈好的。總之——加印確認了，合同要改一下，首印改成三萬，版稅不變。另外預售的評論區你一定要看，太感人了。"
蘇念掛了電話，打開小紅書。搜索"兩個孩子的窗和路"，第一條就是鹿早發的預告筆記。封面是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拼在一起的——一條明黃色的路從畫面左邊延伸出來，路的盡頭是一扇窗，窗里透著光。
評論區已經兩千多條了。
蘇念一條一條翻。
"天哪這是六歲孩子畫的？我三十歲都畫不出這種感覺"
"路和窗的對話，我哭了"
"預售已下單，買給我女兒。希望她也能畫出自己的窗"
"這才是真正的兒童繪本——孩子畫的，給孩子看的，大人也看得懂"
"求籤名版！兩個小畫家能不能簽名？"
最後這條蘇念盯著看了很久。簽名版。安安和小雨的簽名。
她想起安安第一天上學回來，說"老師讓我畫路"。現在那條路要走到三萬個人的家裡去了。
第二天蘇念把消息告訴了陳雯。
陳雯正在店裡挑衣服——給小雨買開學穿的。聽見蘇念說"加印到三萬冊"，她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三萬？"
"嗯。"
"小雨的畫……要被三萬人看到？"
"安安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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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蹲下去撿衣服，蹲在地上沒起來。蘇念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陳雯？"
"沒事。"陳雯說，"就是……我沒想到。"
蘇念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女兒畫了窗。窗打開了，光走到了三萬個人家裡。"
陳雯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小雨爸知道了。"
"他怎麼說？"
"他說——"陳雯頓了一下，"他說'我女兒畫的窗，比我畫過的任何圖紙都好看'。"
蘇念愣了一下。小雨爸是工程師，畫圖紙的那種人。他說"比圖紙好看"，不是客套，是真心話。
"進步了。"蘇念說。
"嗯。"陳雯說，"他現在每天回家都看小雨的畫。上周還拿了一張去公司，說'給我同事看看我女兒畫的'。"
蘇念笑了。
安安知道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蘇念把手機遞給她，打開那條預售筆記。
"安安，你的路要走到三萬個人家裡了。"
安安咬著包子，眨了眨眼。
"三萬個人？"
"嗯。"
"那他們家裡都有光了？"
"都有光了。"
安安想了一下，放下包子。
"媽媽，我要畫新的。"
"畫什麼？"
"畫三萬扇窗。"安安說，"每一扇窗里都有一個人，他們打開窗，就看見我的路了。"
蘇念看著她。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像詩。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真的看見了——看見了路和窗的關係，看見了畫和人的關係。
"你畫不了三萬扇。"蘇念說。
"那畫三萬條路。"
"也畫不了。"
安安想了想。
"那畫一條特別長的路。"她說，"長到能走到三萬個人家裡。"
蘇念笑了。她親了一下安安的額頭。
"你的路已經夠長了。"
鹿早把改好的合同發過來之後，又提了一個新想法。
"蘇念姐，我想在書上市的時候辦一個簽售會。不是傳統的書店簽售——是在你們'窗里'店裡。兩個孩子現場畫畫，讀者可以來，可以帶孩子來，可以一起畫。"
蘇念看完消息，轉頭看了一眼那面畫牆。牆已經滿了。安安、小雨、沈棠、還有來店裡畫過的十幾個孩子——畫密密麻麻地夾在牆上，像一片森林。
"店裡放不下那麼多人。"蘇念說。
"不用全進來。"鹿早說，"外面不是有江濱步道嗎？在江邊辦。露天簽售+繪畫活動。'窗里'出場地和人，我們出書和活動經費。"
蘇念想了一下。江濱步道就在店門口，夏天傍晚江風很舒服，確實適合辦活動。
"我問問文創園管理方。"蘇念說。
"好！如果能成，這會是國內第一個由兩個六歲孩子主講的繪本簽售會。"
"不是主講。"蘇念說，"是主畫。"
"對，主畫。"鹿早笑了，"她們畫，我們賣書。"
蘇念把簽售會的想法跟陸衍說了。
陸衍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安安行嗎？"
"什麼行不行？"
"簽售會。"陸衍說，"那麼多人。她會不會緊張？"
蘇念想了一下。安安在畫展上面對質疑都不慫，面對人群應該也不會怯。但她才六歲，六歲的孩子站在一堆大人面前畫畫，壓力肯定有。
"先問她。"蘇念說。
晚上安安洗完澡，蘇念坐在床邊跟她聊。
"安安，你的繪本上市的時候，想不想辦一個活動？"
"什麼活動？"
"在江邊。你和小雨現場畫畫，很多人來看，買了書可以給你們簽名。"
安安的眼睛亮了。
"簽名？簽我的名字？"
"嗯。安安。"
"那我要練字！"安安說，"我的名字要寫得好看！"
她從床上跳下來，跑到書桌前面，拿出一張紙，開始寫"安安"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認真，寫了滿滿一張紙。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六歲的孩子，為了簽名在練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在書上簽名——那是一本畫冊，她畫了很久的畫，簽了名字，覺得那本書就是自己的了。
"安安。"蘇念說。
"嗯？"
"你的書上市的時候，媽媽給你買一百本。"
"買一百本幹嘛？"
"送人。"蘇念說，"送給那些幫你打開窗的人。"
安安想了一下。
"送給外婆！"
"對。外婆第一個。"
"送給沈棠姐姐！"
"好。"
"送給小雨的媽媽！"
"也送。"
安安趴在桌上繼續練字。蘇念坐在床邊，看著她小小的背影。窗外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路已經走到了三萬個人家裡。但起點還是這盞燈、這張桌子、這個趴在紙上練字的孩子。
光從窗里走出來，走到很遠的地方，但根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