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編輯
那條私信是周三晚上發過來的。
蘇念睡前刷"窗里"的小紅書後台，看見一條長消息。發信人頭像是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女生，ID叫"鹿早_童書編輯"。
消息內容很長：
"你好，我是鹿早童書的編輯。今天刷到你們發的那面畫牆，看到了一個六歲女孩畫的'路'和另一個女孩畫的'窗'。我想問——這些畫可以授權給我們做繪本嗎？我們想出一本關於'孩子的窗和路'的圖畫書，用她們的原畫。當然，會付稿費，會署名，會經過你們同意。如果感興趣，可以聊聊嗎？"
蘇念盯著屏幕看了三遍。
她第一反應是——假的吧？網上騙子多。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個ID，點進去看了主頁——認證信息是"鹿早童書 策劃編輯"，發過很多童書宣傳的內容，粉絲一萬多，看起來是真的。
她截了圖發給林晚。
林晚秒回："真的！鹿早童書我知道，做原創繪本的，去年出過一本《小樹的窗》還拿了獎。她們找你說明你那個小紅書真的出圈了。"
蘇念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繪本。安安和小雨的畫。出書。
她把手機放下，躺了一會兒。腦子裡轉的是各種可能性——安安才六歲，畫被印成書，是好事還是壞事？小雨那邊呢？陳雯會不會同意？稿費怎麼算？版權歸誰？
她越想越清醒，乾脆坐起來，給那個編輯回了消息：
"你好，我是'窗里'的主理人，也是畫'路'那個孩子的媽媽。有興趣聊，但版權和稿費需要具體談。另外還有另一個孩子畫了'窗'，需要她家長同意。"
發完之後她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十二分。編輯大概率不會回。但三十秒後，對方回了：
"好！明天上午十點方便電話嗎？我的號碼是138xxxxxxx。你先跟另一個孩子的家長溝通，我等你們消息。"
蘇念看著屏幕，愣了。凌晨一點十二分，編輯在線，秒回。
她關掉手機，躺回去。旁邊陸衍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怎麼還不睡"。
"有好事。"蘇念說。
"什麼好事？"
"明天告訴你。"
第二天上午蘇念先給陳雯打了電話。
"陳雯，有個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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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蘇念把編輯找過來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繪本？"陳雯的聲音有點飄。
"嗯。用安安和小雨的畫，出一本圖畫書。"
"小雨的畫……印成書？"
"對。當然要你同意。不同意就算了，我不勉強。"
又安靜了幾秒。
"她爸會同意嗎？"陳雯說。
"你先告訴我你同不同意。你同意了，你再去說服他。"
"我同意。"陳雯說得很乾脆，"小雨畫了一百多張窗了，能出書是她的光榮。他要是不同意，我跟他吵。"
蘇念笑了。
"那行。編輯十點打電話過來，你一起聽？"
"好。"
十點整，電話響了。
鹿早的聲音跟蘇念想像的不一樣——不是那種幹練的職場女聲，而是軟軟的、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年輕女聲。聽起來跟她的ID一樣，像一隻早起的鹿。
"蘇念姐？"
"嗯，我是。陳雯也在旁邊。"
"好。那我直接說了——我們社一直在找原創的兒童視覺內容。現在市面上的繪本大多是成人畫的'兒童畫'，模仿孩子的筆觸，但骨子裡是成人的。我們想做一本真正由孩子畫的書。我刷到你們小紅書那天，一眼就覺得對了。"
"安安畫的是'路'，小雨畫的是'窗'。"蘇念說，"兩個孩子風格不一樣。"
"我知道。我看了所有筆記。安安的線條大膽，顏色直接，不猶豫。小雨的更細膩，窗有窗框、有窗台、有外面的風景。兩個孩子剛好互補——一個向外走，一個向內看。"
蘇念轉頭看陳雯。陳雯在旁邊點頭，眼眶有點紅。
"具體怎麼操作？"蘇念問。
"我們先簽一個簡單的授權協議。安安和小雨各選十到十五張畫，我們編輯成一本圖畫書。文字部分由我們的作者來配——不是解釋畫，是跟畫對話。稿費按版稅算，8%，首印八千冊。署名是'繪者：安安（六歲）小雨（六歲）'。"
蘇念在心裡算了一下。八千冊，定價大概三四十，版稅8%，兩個孩子分，一人一萬多。不算多，但也不是零。
"版權歸誰？"蘇念問。
"畫作版權歸孩子和家長。我們買的是出版授權，不是買斷。書絕版之後版權自動回來。"
"可以。"蘇念說。
"那我們同意。"蘇念說，"具體協議你發過來，我看一下條款沒問題就簽。"
"好！"鹿早的聲音明顯高興了，"我明天把協議草稿發你郵箱。另外——如果能的話，我想見見兩個孩子。"
"什麼時候？"
"下周吧。我去你們店裡。我想看看她們畫畫的樣子，拍點素材用在書的勒口和宣傳上。"
"行。來了提前說。"
掛了電話，蘇念長舒一口氣。
"成了？"陳雯問。
"成了。"蘇念說，"下周編輯來店裡看孩子畫畫。"
陳雯站起來，在店裡轉了一圈。她走到那面畫牆前面，看著小雨的窗。
"小雨要是知道她的畫能出書……"陳雯說，"她會瘋的。"
"安安也會。"蘇念說，"她昨天還說'我的路要走到書里去'。"
陳雯轉頭看她。
"她說的？"
"嗯。不知道她哪來的概念，可能沈棠給她看的繪本多了。"
陳雯笑了。她低頭看著小雨的畫，伸手摸了一下紙面。
"我從來沒想過。"陳雯說，"我只是一個帶孩子的媽媽，她只是一個愛畫畫的孩子。然後有一天，有人隔著屏幕看見了她們。"
"光走出去了。"蘇念說。
"嗯。"陳雯說，"走到書里去了。"
鹿早來的那天是周二。她穿了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比蘇念想像的還年輕——後來才知道她九五年的，比蘇念小七歲。
她一進門就被那面畫牆吸引了。
"天哪。"鹿早站在牆前面，仰頭看，"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安安和小雨正在長桌上畫畫。聽見有人進來，安安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畫了。
鹿早走過去，蹲在她們旁邊。
"你就是安安？"
"嗯。"安安頭都沒抬。
"我是鹿早姐姐。我想把你的畫做成書。"
安安停了一下。她轉頭看鹿早。
"書？"
"嗯。一本書。你的畫印在紙上，很多人都能看到。"
安安想了三秒。
"那我的路就走到別人家裡了？"
鹿早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對。"鹿早說，"你的路走到別人家裡了。"
安安很滿意。她低頭繼續畫。
"那我要畫一百張！"安安說。
"不用一百張。"鹿早說，"你挑最好看的十五張就行。"
"那小雨呢？"
"小雨也十五張。"
小雨在旁邊聽見了，抬起頭。她比安安慢熱，看了鹿早一會兒才開口。
"我的窗也能到別人家裡？"
"能。"鹿早說，"很多人家裡都會有一扇你的窗。"
小雨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低頭繼續畫，但蘇念看見她的筆觸比剛才輕快了——像是有風推著走。
鹿早坐在旁邊看她們畫了半個小時。她沒拍照，沒錄像，就那麼看著。後來她對蘇念說：
"我不用拍了。她們畫畫的樣子比任何視頻都好看。"
編輯走後，蘇念把協議列印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條款沒什麼問題——授權期限五年，版稅8%，首印八千，續印另算。她簽了字，陳雯也簽了。
安安和小雨的畫要選了。蘇念把她們所有的畫鋪了一地——安安的"路"系列、"樹"系列、單張的窗和鳥；小雨的一百多張窗，一張一張攤開。
兩個孩子趴在地上挑。安安選了十五張，小雨選了十四張——小雨說"十五張我還沒畫完最後一張"，蘇念說"不急，等她畫完再交"。
選完之後安安坐在地上，看著那堆畫。
"媽媽。"安安說。
"嗯？"
"我的畫要去別人家裡了。"
"嗯。"
"那別人的家裡也有光了？"
蘇念蹲下來，抱住她。
"嗯。"蘇念說，"光走到書里了。"
蘇念睡前刷"窗里"的小紅書後台，看見一條長消息。發信人頭像是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女生，ID叫"鹿早_童書編輯"。
消息內容很長：
"你好，我是鹿早童書的編輯。今天刷到你們發的那面畫牆，看到了一個六歲女孩畫的'路'和另一個女孩畫的'窗'。我想問——這些畫可以授權給我們做繪本嗎？我們想出一本關於'孩子的窗和路'的圖畫書，用她們的原畫。當然，會付稿費，會署名，會經過你們同意。如果感興趣，可以聊聊嗎？"
蘇念盯著屏幕看了三遍。
她第一反應是——假的吧？網上騙子多。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個ID，點進去看了主頁——認證信息是"鹿早童書 策劃編輯"，發過很多童書宣傳的內容，粉絲一萬多，看起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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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繪本。安安和小雨的畫。出書。
她把手機放下，躺了一會兒。腦子裡轉的是各種可能性——安安才六歲，畫被印成書，是好事還是壞事？小雨那邊呢？陳雯會不會同意？稿費怎麼算？版權歸誰？
她越想越清醒，乾脆坐起來，給那個編輯回了消息：
"你好，我是'窗里'的主理人，也是畫'路'那個孩子的媽媽。有興趣聊，但版權和稿費需要具體談。另外還有另一個孩子畫了'窗'，需要她家長同意。"
發完之後她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十二分。編輯大概率不會回。但三十秒後，對方回了：
"好！明天上午十點方便電話嗎？我的號碼是138xxxxxxx。你先跟另一個孩子的家長溝通，我等你們消息。"
蘇念看著屏幕，愣了。凌晨一點十二分，編輯在線，秒回。
她關掉手機，躺回去。旁邊陸衍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怎麼還不睡"。
"有好事。"蘇念說。
"什麼好事？"
"明天告訴你。"
第二天上午蘇念先給陳雯打了電話。
"陳雯，有個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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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把編輯找過來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繪本？"陳雯的聲音有點飄。
"嗯。用安安和小雨的畫，出一本圖畫書。"
"小雨的畫……印成書？"
"對。當然要你同意。不同意就算了，我不勉強。"
又安靜了幾秒。
"她爸會同意嗎？"陳雯說。
"你先告訴我你同不同意。你同意了，你再去說服他。"
"我同意。"陳雯說得很乾脆，"小雨畫了一百多張窗了，能出書是她的光榮。他要是不同意，我跟他吵。"
蘇念笑了。
"那行。編輯十點打電話過來，你一起聽？"
"好。"
十點整，電話響了。
鹿早的聲音跟蘇念想像的不一樣——不是那種幹練的職場女聲，而是軟軟的、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年輕女聲。聽起來跟她的ID一樣，像一隻早起的鹿。
"蘇念姐？"
"嗯，我是。陳雯也在旁邊。"
"好。那我直接說了——我們社一直在找原創的兒童視覺內容。現在市面上的繪本大多是成人畫的'兒童畫'，模仿孩子的筆觸，但骨子裡是成人的。我們想做一本真正由孩子畫的書。我刷到你們小紅書那天，一眼就覺得對了。"
"安安畫的是'路'，小雨畫的是'窗'。"蘇念說，"兩個孩子風格不一樣。"
"我知道。我看了所有筆記。安安的線條大膽，顏色直接，不猶豫。小雨的更細膩，窗有窗框、有窗台、有外面的風景。兩個孩子剛好互補——一個向外走，一個向內看。"
蘇念轉頭看陳雯。陳雯在旁邊點頭，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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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在心裡算了一下。八千冊，定價大概三四十，版稅8%，兩個孩子分，一人一萬多。不算多，但也不是零。
"版權歸誰？"蘇念問。
"畫作版權歸孩子和家長。我們買的是出版授權，不是買斷。書絕版之後版權自動回來。"
"可以。"蘇念說。
"那我們同意。"蘇念說，"具體協議你發過來，我看一下條款沒問題就簽。"
"好！"鹿早的聲音明顯高興了，"我明天把協議草稿發你郵箱。另外——如果能的話，我想見見兩個孩子。"
"什麼時候？"
"下周吧。我去你們店裡。我想看看她們畫畫的樣子，拍點素材用在書的勒口和宣傳上。"
"行。來了提前說。"
掛了電話，蘇念長舒一口氣。
"成了？"陳雯問。
"成了。"蘇念說，"下周編輯來店裡看孩子畫畫。"
陳雯站起來，在店裡轉了一圈。她走到那面畫牆前面，看著小雨的窗。
"小雨要是知道她的畫能出書……"陳雯說，"她會瘋的。"
"安安也會。"蘇念說，"她昨天還說'我的路要走到書里去'。"
陳雯轉頭看她。
"她說的？"
"嗯。不知道她哪來的概念，可能沈棠給她看的繪本多了。"
陳雯笑了。她低頭看著小雨的畫，伸手摸了一下紙面。
"我從來沒想過。"陳雯說，"我只是一個帶孩子的媽媽，她只是一個愛畫畫的孩子。然後有一天，有人隔著屏幕看見了她們。"
"光走出去了。"蘇念說。
"嗯。"陳雯說，"走到書里去了。"
鹿早來的那天是周二。她穿了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比蘇念想像的還年輕——後來才知道她九五年的，比蘇念小七歲。
她一進門就被那面畫牆吸引了。
"天哪。"鹿早站在牆前面，仰頭看，"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安安和小雨正在長桌上畫畫。聽見有人進來，安安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畫了。
鹿早走過去，蹲在她們旁邊。
"你就是安安？"
"嗯。"安安頭都沒抬。
"我是鹿早姐姐。我想把你的畫做成書。"
安安停了一下。她轉頭看鹿早。
"書？"
"嗯。一本書。你的畫印在紙上，很多人都能看到。"
安安想了三秒。
"那我的路就走到別人家裡了？"
鹿早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對。"鹿早說，"你的路走到別人家裡了。"
安安很滿意。她低頭繼續畫。
"那我要畫一百張！"安安說。
"不用一百張。"鹿早說，"你挑最好看的十五張就行。"
"那小雨呢？"
"小雨也十五張。"
小雨在旁邊聽見了，抬起頭。她比安安慢熱，看了鹿早一會兒才開口。
"我的窗也能到別人家裡？"
"能。"鹿早說，"很多人家裡都會有一扇你的窗。"
小雨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低頭繼續畫，但蘇念看見她的筆觸比剛才輕快了——像是有風推著走。
鹿早坐在旁邊看她們畫了半個小時。她沒拍照，沒錄像，就那麼看著。後來她對蘇念說：
"我不用拍了。她們畫畫的樣子比任何視頻都好看。"
編輯走後，蘇念把協議列印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條款沒什麼問題——授權期限五年，版稅8%，首印八千，續印另算。她簽了字，陳雯也簽了。
安安和小雨的畫要選了。蘇念把她們所有的畫鋪了一地——安安的"路"系列、"樹"系列、單張的窗和鳥；小雨的一百多張窗，一張一張攤開。
兩個孩子趴在地上挑。安安選了十五張，小雨選了十四張——小雨說"十五張我還沒畫完最後一張"，蘇念說"不急，等她畫完再交"。
選完之後安安坐在地上，看著那堆畫。
"媽媽。"安安說。
"嗯？"
"我的畫要去別人家裡了。"
"嗯。"
"那別人的家裡也有光了？"
蘇念蹲下來，抱住她。
"嗯。"蘇念說，"光走到書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