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城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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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霜被扔在馬背上,顛簸得骨頭生疼。

  城門洞陰冷。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出了城門,黃土官道在眼前延伸。

  「駕!」校尉猛抽一鞭,戰馬嘶鳴,加速狂奔。

  風如刀割。秦霜單薄的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有掙扎,死死抓著馬鞍,身體隨著馬背起伏。

  跑出三里地。

  「吁——」校尉勒住韁繩,戰馬減速。

  前面是個岔路口。一條往北直通涼州,一條往西去往幽州腹地。

  校尉轉頭,目光陰沉地盯著秦霜。「秦霜。你爹秦烈在涼州犯了事,通敵劫糧。韓副將奉命徹查,特命我等接你過去對質。」

  秦霜抬起頭,小臉煞白,眼中蓄滿淚水,聲音發顫:「通敵?我爹不會通敵!他是大燕的兵!」

  「是不是,到了涼州大牢里,你爹自然會招。」校尉冷笑,「只要你在手裡,他秦烈就算長了鐵嘴鋼牙,也得給我吐出點東西來。」

  秦霜心中冷笑。韓崇這招挾質逼供,玩得夠溜。

  她不能去涼州。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軍爺。」秦霜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帶著孩童特有的哭腔,「我頭暈。馬跑太快,我要吐了。」

  「少裝蒜!給我老實待著!」校尉怒喝。

  「真的……好噁心……」秦霜身體一軟,順著馬背往下滑。

  「哎喲!這小兔崽子!」旁邊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撈住秦霜的後領,將她提起來。

  秦霜乾嘔兩聲,臉色慘白如紙。

  「軍爺,我真的不行了。我從小體弱,受不了顛簸。再跑,我就要死在馬上了。」秦霜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校尉眉頭緊皺。要是人死在半路,怎麼跟韓副將交差?

  「那就歇一炷香!把人看好了!別讓她尋死!」校尉翻身下馬,將秦霜拎到路邊的一塊青石上扔下。

  秦霜蜷縮在青石上,雙手捂著肚子,低聲抽泣。

  四個士兵圍在四周,手按刀柄,虎視眈眈。

  校尉走到一旁,拿出水囊喝水。

  秦霜透過指縫,看了一眼身後的官道。

  還沒有動靜。

  沈清音去找軍法官了。但軍法官能不能趕到,她沒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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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再拖一會。

  「軍爺。」秦霜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你們抓錯了。我爹真的沒通敵。是韓副將冤枉他的。」

  「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校尉把水囊扔回馬鞍上。

  「韓副將的兒子韓平,在薊城作惡多端,被我爹揭發。韓副將懷恨在心,這是報復。」秦霜聲音雖然發抖,字字清晰。

  校尉臉色一變,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秦霜的衣領,將她提離地面。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叫報復!再敢胡言亂語,老子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校尉拔出半截腰刀,刀鋒貼著秦霜的臉頰。

  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秦霜身體微微發抖,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冷冽。

  「軍爺殺了我,我爹就更不會認罪了。」秦霜直視校尉的雙眼,「你們要的是活口,不是屍體。」

  校尉手腕一頓。

  這丫頭才六歲,被刀架著脖子,竟然一點都不慌亂,說話還條理分明。

  「你爹的案子,是鐵案!韓副將手裡有證據!」校尉收刀,將她重重摔在地上。

  「什麼證據?」秦霜爬起來,坐在青石上。

  「軍機重地!你一個娃娃也配問!」校尉轉身,「上馬!不能再耽擱了!天黑前必須過清河渡口!」

  兩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霜的胳膊,往馬背上拖。

  秦霜雙腳在地上亂蹬,帶起一片黃土。

  「我不去!我不去涼州!我要找我爹!」秦霜放聲大哭,哭聲悽厲,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

  「堵上嘴!拖上去!」校尉不耐煩地大吼。

  一名士兵掏出一團破布,就要往秦霜嘴裡塞。

  就在這時。

  官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不是一匹馬。是一隊騎兵。

  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黃塵,從薊城方向疾馳而來。

  校尉動作一頓,轉頭望去。

  十幾騎狂奔而至。為首一人,一身玄鐵甲冑,腰懸長刀,正是薊城留守軍法官。

  「停下!」軍法官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落下。馬鞭直指校尉。

  「薊城軍法司辦案!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拿軍屬!」軍法官聲如洪鐘,震得校尉耳膜發嗡。

  校尉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原來是軍法官大人。末將涼州大營傳令校尉陳虎。奉韓副將之命,提拿通敵嫌犯秦烈之女秦霜,赴涼州對質。」陳虎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這是涼州大營的軍令!閒雜人等退避!」

  軍法官目光掃過那塊令牌,又落在被兩名士兵架在半空的秦霜身上。

  秦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依然死死盯著軍法官,眼神中透著求救的信號。

  軍法官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陳虎面前。

  「陳校尉。本官不管你奉了誰的令。」軍法官語氣森寒,「秦烈之女,乃薊城在冊軍屬。她年方六歲,並非軍中士卒。涼州軍令,管不到薊城的軍屬頭上。」

  「軍法官大人,此言差矣。」陳虎冷笑,「秦烈通敵,罪證確鑿。按大燕律,謀逆重犯家眷,無論老幼,皆需收押候審。韓副將有權跨州追緝。」

  「空口無憑!你說是通敵就是通敵?案卷何在?物證何在?」軍法官逼近一步。

  「案卷在涼州大營!物證在韓副將手裡!」陳虎拔出腰刀,刀尖指地,「軍法官大人若要阻攔,便是同謀!韓副將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大燕律法,疑罪從無!未見案卷,本官只認人!」軍法官毫不退讓,手按刀柄,「放開她!」

  雙方劍拔弩張。

  陳虎身後的九名涼州騎兵,齊刷刷拔出長刀。寒光閃爍。

  軍法官身後的十幾名薊城甲士,也同時亮出兵刃,長槍如林,直指對方。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秦霜被夾在中間,看著這一幕。

  她知道,軍法官能趕到,是因為沈清音去通報了。她之前治好了軍法官母親的重病,這份恩情,軍法官不能不認。

  但涼州軍令在手,軍法官也不能硬攔太久。

  「軍爺。」秦霜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陳虎轉頭看她。

  「我跟你去涼州。」秦霜抹掉眼淚,站直身體。

  「霜丫頭!」軍法官大喝,「你胡說什麼!」

  秦霜轉頭,看向軍法官,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大人相救。但我不去,我爹的冤屈就洗不清。」秦霜抬起頭,目光堅定,「韓副將既然敢抓我,就說明他手裡有所謂的『證據』。我去了,才能當面拆穿他的謊言。」

  陳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好個識時務的丫頭!既然她願意跟末將走,軍法官大人沒話說了吧?」

  軍法官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秦霜。

  秦霜對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孩童的慌亂,只有極致的冷靜與決絕。

  軍法官呼吸一滯。他看懂了。這丫頭,是要去涼州,親自攪弄風雲。

  「陳虎!」軍法官上前一步,聲音如雷,「人你可以帶走。但本官也要隨行!薊城軍屬,在涼州若少了一根頭髮,本官拿你是問!」

  陳虎冷笑。「隨你的便。只要不耽誤韓副將辦案。上馬!」

  兩名士兵鬆開手。

  秦霜走到軍法官面前。

  「大人。幫我照看好弟弟。」秦霜低聲開口。

  「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弟弟就沒事。」軍法官壓低聲音,「涼州水深,你自己千萬小心。」

  秦霜點頭。

  轉身。走向陳虎的戰馬。

  陳虎一把將她拎上馬背,扔在身前。

  「駕!」

  馬蹄聲再起。

  秦霜坐在馬背上,迎著北風。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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