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塵埃落定
全場三千甲士齊聲高呼。長槍重重頓地。震耳欲聾。
「秦烈聽令！」衛青雲厲聲大喝。
秦烈單膝跪地。脊背挺直。「卑職在！」
「即日起。恢復你把總實職。追認正月戰功。擢升隊正！」衛青雲拔出腰間長劍。指向中軍陣營。「脫離先鋒死士營。轉入本將直轄中軍效命！」
秦烈雙眼通紅。重重磕頭。「卑職誓死效忠將軍！」
張鐵牛、李二狗等人跪在地上。激動得連連捶地。
衛青雲收劍入鞘。轉頭看向癱軟在地的韓崇。
「韓副將。」衛青雲語氣森寒。「教子無方。縱容奪功。軍法處營務。你暫且移交。回營房閉門思過。」
韓崇嘴唇哆嗦。半個字也說不出。被兩名親兵直接架起。拖離點將台。
三月十八。晨。
薊城大營。中軍營區。
一處帶獨立小院的青磚營房。
「阿姐！大床！好軟的被子！」秦歲脫了鞋。在嶄新的棉被上翻滾。
「別亂跳。當心磕著。」秦霜把手裡的破包袱放在方桌上。
桌上擺著兩隻油亮的燒雞。一盆白面饅頭。
秦烈推門走進屋。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洗手。吃飯。」秦烈把水盆放下。
秦霜拿過毛巾。浸入熱水中。擰乾。遞給秦歲。「擦手。」
秦歲乖乖擦完手。抓起一個大雞腿。一口咬下。「爹爹買的雞腿真好吃。」
秦烈坐在長凳上。沒有動筷子。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秦霜身上。
秦霜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霜兒。」秦烈開口。聲音低沉。
「爹。」秦霜咽下雞肉。抬頭。
秦烈雙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鐵牛昨日在校場上發難。那份五人畫押的聯名狀。是你的主意？」
秦霜拿干布擦掉手指上的油漬。睜大雙眼。滿臉無辜。
「爹爹在說什麼呀？霜兒聽不懂。」秦霜聲音軟糯。
秦烈皺緊眉頭。「別跟爹裝糊塗。鐵牛是個直腸子。他怎麼懂在全軍面前激怒韓平？還有。大膽說那聯名狀只寫韓平。不寫韓崇。是你指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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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叔叔瞎說的。」秦霜歪著腦袋。「霜兒就是想爹爹。大娘們說韓百夫長是壞人。霜兒告訴鐵牛叔叔。鐵牛叔叔就去打壞人了。」
秦烈捏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斷親文書上的大燕軍律。你連第幾卷第幾條都背得一字不差。」秦烈緊盯她的眼睛。「爹從沒教過你這些。李鐵柱一個大頭兵。更不可能背得這麼熟。」
「路上遇到一個讀書的先生。他說的呀。」秦霜語氣平穩。沒有一絲破綻。「霜兒記性好。聽一遍就記住了。」
秦烈沉默。
他看著眼前的六歲女童。
一個月前。在老家秦家村。這個丫頭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如今。帶著兩歲的弟弟。走過四百里旱區流民道。安然無恙到了軍營。
一來。便把整個大營的局勢攪得翻天覆地。韓平下獄。韓崇削權。
這絕非一個普通六歲女娃能做到的事。
秦烈眼底多了一絲深思。
「爹爹不吃肉嗎？」秦歲舉著油乎乎的小手。抓著一個饅頭遞過來。
秦烈收回視線。接過饅頭。
秦霜低頭喝湯。未發一言。
午後。
秦歲吃飽喝足。蓋著棉被沉沉睡去。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的校場。
一隊隊甲士正在全副武裝地跑陣。戰馬嘶鳴。
秦霜走過去。站在秦烈身側。
「爹有心事。」秦霜陳述。
秦烈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雙手按在窗欞上。
「霜兒。這營房。咱們住不長。」秦烈聲音沙啞。
「為何。」秦霜直視他。
「軍令如山。」秦烈咬緊後槽牙。「大軍三日後仍要開拔。北調涼州前線。這是死命令。誰也違抗不了。」
秦霜手指微緊。
「你調入中軍。也要去前線？」
「衛將軍治軍極嚴。中軍更是要頂在最前面督戰。」秦烈蹲下身。平視秦霜。「爹必須隨軍出征。」
秦霜不語。
「爹打聽過了。薊城有專門的軍屬安置所。吃穿用度全由軍中供給。」秦烈握住秦霜瘦小的肩膀。「爹把你們送去安置所。你們在那等爹。」
秦霜偏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秦歲。
又轉回頭。盯著秦烈的雙眼。
眼神中那股孩童的懵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冽。
「安置所不安全。」秦霜吐出幾個字。
「有衛將軍的令。沒人敢動軍屬安置所。」秦烈急切解釋。「爹現在是隊正。每月有五兩銀子的足餉。全給你們留下。爹還託了鐵牛他們留在後方的傷兵兄弟。天天去照看你們。」
「流民暴動呢。城防失守呢。潰兵沖城呢。」秦霜連續拋出三個問題。
秦烈愣住。
「幾萬大軍駐紮。這幽州城外全是大旱災民。大軍一旦北調。城內兵力空虛。」秦霜聲音極度平穩。「幾十萬流民圍城。誰管軍屬安置所的死活。」
秦烈呼吸急促。「薊城城池堅固。流民打不進來！」
「城門擋不住餓瘋的人。」秦霜冷聲打斷。
秦烈雙眼通紅。「爹去前線拼命。是為了掙軍功護住你們！爹不去。就是逃兵。逃兵要殺頭！」
秦霜沉默。
風穿過窗縫。吹動她耳邊的碎發。
「爹。」秦霜開口。
秦烈看著她。
「你能不能跟將軍說。帶上我。」秦霜一字一頓。
「秦烈聽令！」衛青雲厲聲大喝。
秦烈單膝跪地。脊背挺直。「卑職在！」
「即日起。恢復你把總實職。追認正月戰功。擢升隊正！」衛青雲拔出腰間長劍。指向中軍陣營。「脫離先鋒死士營。轉入本將直轄中軍效命！」
秦烈雙眼通紅。重重磕頭。「卑職誓死效忠將軍！」
張鐵牛、李二狗等人跪在地上。激動得連連捶地。
衛青雲收劍入鞘。轉頭看向癱軟在地的韓崇。
「韓副將。」衛青雲語氣森寒。「教子無方。縱容奪功。軍法處營務。你暫且移交。回營房閉門思過。」
韓崇嘴唇哆嗦。半個字也說不出。被兩名親兵直接架起。拖離點將台。
三月十八。晨。
薊城大營。中軍營區。
一處帶獨立小院的青磚營房。
「阿姐！大床！好軟的被子！」秦歲脫了鞋。在嶄新的棉被上翻滾。
「別亂跳。當心磕著。」秦霜把手裡的破包袱放在方桌上。
桌上擺著兩隻油亮的燒雞。一盆白面饅頭。
秦烈推門走進屋。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洗手。吃飯。」秦烈把水盆放下。
秦霜拿過毛巾。浸入熱水中。擰乾。遞給秦歲。「擦手。」
秦歲乖乖擦完手。抓起一個大雞腿。一口咬下。「爹爹買的雞腿真好吃。」
秦烈坐在長凳上。沒有動筷子。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秦霜身上。
秦霜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霜兒。」秦烈開口。聲音低沉。
「爹。」秦霜咽下雞肉。抬頭。
秦烈雙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鐵牛昨日在校場上發難。那份五人畫押的聯名狀。是你的主意？」
秦霜拿干布擦掉手指上的油漬。睜大雙眼。滿臉無辜。
「爹爹在說什麼呀？霜兒聽不懂。」秦霜聲音軟糯。
秦烈皺緊眉頭。「別跟爹裝糊塗。鐵牛是個直腸子。他怎麼懂在全軍面前激怒韓平？還有。大膽說那聯名狀只寫韓平。不寫韓崇。是你指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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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叔叔瞎說的。」秦霜歪著腦袋。「霜兒就是想爹爹。大娘們說韓百夫長是壞人。霜兒告訴鐵牛叔叔。鐵牛叔叔就去打壞人了。」
秦烈捏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斷親文書上的大燕軍律。你連第幾卷第幾條都背得一字不差。」秦烈緊盯她的眼睛。「爹從沒教過你這些。李鐵柱一個大頭兵。更不可能背得這麼熟。」
「路上遇到一個讀書的先生。他說的呀。」秦霜語氣平穩。沒有一絲破綻。「霜兒記性好。聽一遍就記住了。」
秦烈沉默。
他看著眼前的六歲女童。
一個月前。在老家秦家村。這個丫頭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如今。帶著兩歲的弟弟。走過四百里旱區流民道。安然無恙到了軍營。
一來。便把整個大營的局勢攪得翻天覆地。韓平下獄。韓崇削權。
這絕非一個普通六歲女娃能做到的事。
秦烈眼底多了一絲深思。
「爹爹不吃肉嗎？」秦歲舉著油乎乎的小手。抓著一個饅頭遞過來。
秦烈收回視線。接過饅頭。
秦霜低頭喝湯。未發一言。
午後。
秦歲吃飽喝足。蓋著棉被沉沉睡去。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的校場。
一隊隊甲士正在全副武裝地跑陣。戰馬嘶鳴。
秦霜走過去。站在秦烈身側。
「爹有心事。」秦霜陳述。
秦烈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雙手按在窗欞上。
「霜兒。這營房。咱們住不長。」秦烈聲音沙啞。
「為何。」秦霜直視他。
「軍令如山。」秦烈咬緊後槽牙。「大軍三日後仍要開拔。北調涼州前線。這是死命令。誰也違抗不了。」
秦霜手指微緊。
「你調入中軍。也要去前線？」
「衛將軍治軍極嚴。中軍更是要頂在最前面督戰。」秦烈蹲下身。平視秦霜。「爹必須隨軍出征。」
秦霜不語。
「爹打聽過了。薊城有專門的軍屬安置所。吃穿用度全由軍中供給。」秦烈握住秦霜瘦小的肩膀。「爹把你們送去安置所。你們在那等爹。」
秦霜偏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秦歲。
又轉回頭。盯著秦烈的雙眼。
眼神中那股孩童的懵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冽。
「安置所不安全。」秦霜吐出幾個字。
「有衛將軍的令。沒人敢動軍屬安置所。」秦烈急切解釋。「爹現在是隊正。每月有五兩銀子的足餉。全給你們留下。爹還託了鐵牛他們留在後方的傷兵兄弟。天天去照看你們。」
「流民暴動呢。城防失守呢。潰兵沖城呢。」秦霜連續拋出三個問題。
秦烈愣住。
「幾萬大軍駐紮。這幽州城外全是大旱災民。大軍一旦北調。城內兵力空虛。」秦霜聲音極度平穩。「幾十萬流民圍城。誰管軍屬安置所的死活。」
秦烈呼吸急促。「薊城城池堅固。流民打不進來！」
「城門擋不住餓瘋的人。」秦霜冷聲打斷。
秦烈雙眼通紅。「爹去前線拼命。是為了掙軍功護住你們！爹不去。就是逃兵。逃兵要殺頭！」
秦霜沉默。
風穿過窗縫。吹動她耳邊的碎發。
「爹。」秦霜開口。
秦烈看著她。
「你能不能跟將軍說。帶上我。」秦霜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