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柴房裡的羊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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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發亮。冷風從窗戶破洞灌進柴房。

  秦霜睜開眼。

  懷裡的秦歲睡得安穩。呼吸平穩。

  「歲兒。」秦霜推了推他的肩膀。

  秦歲揉著眼睛坐起來。睜開眼。

  「阿姐。」聲音軟糯。

  「天亮了。起來吃東西。」秦霜坐直身體。

  「天亮了?」秦歲四下張望,「奶奶還沒起。歲兒去撿柴。」

  「不用撿。」秦霜拉住他,「坐好。」

  秦歲乖乖坐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餓不餓?」秦霜問。

  秦歲摸了摸乾癟的肚子。點頭。

  「吃好吃的。」秦霜右手探入袖口。

  心念轉動。

  一個銀色保溫杯。一小罐羊奶粉。一盒嬰幼兒輔食粉。一個瓷碗。一把木勺。依次從袖口拿出來放在面前的乾草上。

  「阿姐,這是什麼?」秦歲睜大眼睛。指著保溫杯。

  「水壺。」秦霜擰開杯蓋。熱氣飄散。

  「冒煙了。」秦歲往後縮了縮。

  「熱的。不燙。」秦霜拿過瓷碗。

  倒水。舀出兩勺羊奶粉。倒入水中。

  用木勺快速攪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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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郁的奶香味瞬間飄散在柴房裡。

  秦歲用力吸了吸鼻子。直咽口水。

  「好香。」他盯著瓷碗。

  「喝。」秦霜把碗遞過去。

  秦歲雙手捧住碗。低頭。舔了一口。

  眼睛瞬間亮起。

  「甜的。香的。」

  「大口喝。」

  秦歲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半。放下碗。喘了口氣。

  「阿姐喝。」他把碗推到秦霜面前。

  「我喝過了。你全喝完。」秦霜推回去。

  「騙人。阿姐沒喝。」秦歲固執地端著碗。

  「我喝了別的水。」秦霜拿過保溫杯,喝了一口白開水,「看。我喝了。」

  秦歲看看保溫杯,又看看瓷碗。

  「阿姐的水香嗎?」

  「沒你的香。快喝。」

  秦歲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羊奶喝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的奶漬都伸出舌頭舔了一遍。

  「好喝嗎?」秦霜拿過空碗。

  「好喝。比過年的肉湯還好喝。」秦歲砸吧著嘴。

  「還有更好喝的。」秦霜打開輔食粉的盒子。

  舀出兩勺粉末。倒入碗中。加水。攪拌。

  一碗濃稠的米糊糊做好了。

  「這是什麼?」秦歲湊過來。

  「米糊。養胃。」秦霜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

  「張嘴。」

  秦歲張大嘴。一口吞下。

  「唔。」他含混不清地出聲。

  「咽下去再說話。」

  秦歲用力咽下去。滿臉滿足。

  「又甜又軟。」

  「你餓太久。只能吃這種軟爛的東西。不能吃硬的。」秦霜又餵了一勺。

  「歲兒以後天天吃軟的。」

  「以後天天有肉吃。」秦霜一勺接一勺地餵。

  秦歲吃得極快。一碗米糊很快見底。

  「還吃嗎?」秦霜放下木勺。

  秦歲摸了摸鼓起來的小肚子。搖頭。

  「吃飽了。」

  「飽了就洗洗。」秦霜拿起保溫杯。

  「洗什麼?」秦歲抱緊破棉襖。

  「洗頭。洗臉。擦身子。」秦霜倒出一點熱水在瓷碗裡。

  從空間取出一塊乾淨的無菌濕巾。浸入溫水中。擰乾。

  「低頭。」

  秦歲低下頭。

  秦霜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臉上的黑泥。

  「阿姐,毛巾軟軟的。好舒服。」

  「閉眼。」

  秦歲閉上眼。

  擦完臉。擦脖子。擦手臂。

  乾瘦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掐痕。

  秦霜動作放輕。避開那些傷痕。

  「頭髮太髒。」秦霜拿出一瓶免洗洗髮泡沫。「別動。」

  擠出泡沫。抹在秦歲乾枯的頭髮上。揉搓。

  黑水順著髮絲流下來。

  秦霜用干毛巾擦乾。

  「好香。」秦歲摸著自己的頭髮。

  「脫衣服。」秦霜命令。

  秦歲把破棉襖脫下。裡面是一件單薄發黑的裡衣。散發著餿味。

  「裡衣也脫了。」

  秦歲把裡衣脫下。光著膀子坐在乾草上。冷得直打哆嗦。

  秦霜把濕毛巾搭在他後背上。準備擦拭。

  手突然頓住。

  後背上。三道暗紅色的血痕縱橫交錯。皮肉外翻。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

  周圍大片皮膚紅腫發紫。

  秦霜眼神驟然轉冷。

  「誰打的?」她聲音極冷。

  秦歲瑟縮了一下。低著頭不說話。

  「我問你。誰打的?」秦霜用力捏住毛巾。

  「武哥。」秦歲聲音極小。

  「什麼時候?」

  「前天。」

  「用什麼打的?」

  「樹枝。帶刺的荊條。」

  秦霜呼出一口濁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意。

  「為什麼不告訴我?」

  「阿姐也挨打了。阿姐手斷了。歲兒不想讓阿姐疼。」秦歲抬起頭。眼眶通紅。

  秦霜扔開毛巾。從空間拿出強效修復膏。

  「轉過去。」

  秦歲轉身。背對她。

  秦霜挑出大塊藥膏。指腹按上那道最深的血痕。

  秦歲猛地一抖。

  雙手用力抓住乾草。下嘴唇咬出深深的牙印。

  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疼就喊出來。」秦霜動作不停。把藥膏均勻抹開。

  「不疼。」秦歲聲音發顫。

  「撒謊。」

  「奶奶說。哭出聲。就用掃帚打死。歲兒不哭。」秦歲閉著眼睛。

  秦霜抹藥的手停住。

  她低頭。看著這個兩歲的孩子。

  「鬆開嘴。」秦霜開口。

  秦歲沒動。

  「我讓你鬆開嘴。」秦霜加重語氣。

  秦歲慢慢鬆開下嘴唇。一排帶血的牙印赫然在目。

  「阿姐。」他回頭看她。滿眼恐慌。

  「以後想哭就哭。想喊就喊。」秦霜繼續上藥,「不用憋著。」

  「會挨打。」

  「有我在。誰也不敢打你。」秦霜動作輕柔。藥膏逐漸滲入皮肉。

  「真的嗎?」

  「真的。」秦霜收起藥膏,「誰打你。我砍誰的手。」

  秦歲愣愣地看著她。

  「阿姐不騙人?」

  「不騙你。」秦霜拿起乾淨的干毛巾,擦乾他身上的水漬。

  「穿衣服。」

  她從空間取出一套黑色的兒童保暖內衣。

  「這是什麼衣服?黑乎乎的。」秦歲摸了摸布料。

  「裡衣。穿上。」秦霜幫他套上保暖衣。

  純棉加絨的材質。緊緊貼著皮膚。

  秦歲扭動了一下身體。

  「好暖和。一點都不漏風。」他高興地出聲。

  「把褲子也換上。」秦霜遞過保暖褲。

  秦歲手腳麻利地換上。

  「阿姐,衣服好香。」秦歲聞了聞袖子。

  「不能讓人聞到。」秦霜抓起一把地上的灰。「閉眼。」

  把灰抹在秦歲的臉上和頭髮上。蓋住香味和乾淨的皮膚。

  「阿姐把歲兒弄髒了。」秦歲睜開眼。

  「弄髒了才安全。不能讓他們看出我們吃飽洗乾淨了。」秦霜也往自己臉上抹了灰。

  「歲兒懂了。這叫裝窮。」

  「對。裝窮。」秦霜把那件破棉襖扔過去,「套在外面。」

  「為什麼還要穿這個?」秦歲不解。

  「財不外露。好東西不能讓別人看見。」秦霜幫他拉攏棉襖的衣襟,「別人問起這件黑衣服。怎麼說?」

  「沒看見。不知道。」秦歲捂住嘴巴。

  「對。」秦霜滿意地點頭。

  她自己也快速換上了一套保暖內衣。外面套上原身破爛的粗布外衣。

  順手把那把軍用短匕綁在右臂內側。

  收起地上的碗勺和毛巾。

  柴房恢復了原樣。

  「阿姐。」秦歲靠過來。拉住她的手。

  「怎麼了?」

  「我們什麼時候走?」

  「快了。」秦霜看向柴房門縫外透進來的天光。

  「去哪?」

  「離開這裡。往北走。」

  「能找到爹嗎?」

  「能。」

  「爹會給我們買肉吃嗎?」

  「會。」

  秦歲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白牙。

  「哐當!」

  正屋的門被人用力推開。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秦歲嚇得一哆嗦。往秦霜懷裡鑽。

  「奶奶起來了。」他聲音發抖。

  秦霜單手抱住他。另一隻手按住右臂內側的短匕。

  「別怕。坐著別動。」

  院子裡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直奔土房糧倉而去。

  「天殺的!誰動了老娘的鎖!」周氏尖銳的嗓音劃破清晨。

  秦霜靠在牆上。面無表情。

  腳步聲雜亂。周氏在瘋狂搖拽那把黃銅大鎖。

  「鎖壞了!鎖怎麼壞了!」周氏的咆哮聲越來越大。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推門聲。

  糧倉門開了。

  一陣絕對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三秒。

  「啊——!」

  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聲猛然爆發。震得柴房的窗欞都在發抖。

  「糧呢!老娘的糧呢!」周氏瘋了一般在院子裡乾嚎。

  「老大!老二!都給我滾出來!進賊了!家裡進賊了!」

  正屋和西廂房瞬間亂作一團。

  開門聲。穿衣聲。驚呼聲。

  「娘!怎麼了!」大伯秦山的聲音傳出。

  「糧倉空了!一粒米都沒了!臘肉也沒了!」周氏拍著大腿大哭。

  柴房內。

  秦歲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睜大。看著秦霜。

  「阿姐。」他用氣音喊。

  秦霜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聽戲。」秦霜語氣平淡。

  「他們沒有糧了。」秦歲眨了眨眼。

  「餓死活該。」秦霜低頭。

  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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