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瓮中之鱉
靜園行館，名不虛傳。
亭台樓閣，曲水流觴，一草一木都透著江南園林的精緻與考究。
可當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吱呀」一聲悶響時，這份精緻便瞬間成了牢籠的描金花邊。
五百名金陵駐軍如同鐵桶一般，將整個行館圍得水泄不通。刀槍出鞘，弓箭上弦，冰冷的甲冑在夕陽下泛著森然的光。
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王德的算盤，打得全金陵城都能聽見響。
「姐，這王八蛋也太囂張了！這哪是行館，這他娘的就是個監獄！」趙小虎壓著嗓子，手裡的齊眉棍捏得咯吱作響。他繞著前院走了一圈，臉色黑得像鍋底。「到處都是他的人，牆頭上都站著弓箭手，耗子都別想溜出去一隻。」
秦霜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掃過整個園林的布局。
沈清音抱著已經睡熟的嬰孩，找了一間最里側、最安靜的廂房安置。她走出來時，臉上帶著幾分憂色：「霜兒，這孩子折騰了一路，身子還是虛，萬萬不能再受驚了。」
「放心，今晚會很安靜。」秦霜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這園子修得不錯，可惜，太小了。
「鐵牛。」秦霜喚了一聲。
「末將在。」張鐵牛大步走上前來。
「你來看。」秦霜指著院中的一座假山，和遠處隱約可見的飛檐翹角。「這園子的布局，你可覺得眼熟？」
張鐵牛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半晌，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郡主，您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這假山疊石的手法，還有那邊的藏兵洞，跟末將年輕時在北境見過的一座將軍府，有七八分像。那將軍看著文雅，其實是個玩地道戰的祖宗，宅子裡藏著三條暗道，專門用來逃命和反殺。」
「你還記得怎麼走嗎？」秦霜問。
張鐵牛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不敢說全記得，但那假山後面的生門在哪個方位，錯不了。當年修那宅子，我師傅喝多了，差點把我砌牆裡頭，印象深著呢。」
秦霜心中有了底。
看來，情報網送來的那份金陵城防輿圖，沒有畫錯。這張鐵牛，倒是個意外之喜。
她走到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老兵身邊，那老兵看起來毫不起眼，是隊伍里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老王。」秦霜輕聲說。「去廚房看看，今晚的柴火夠不夠干。天冷，別讓大家著涼了。」
「是，郡主。」老王點了點頭，將佩刀收回鞘中，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趙小虎看得一頭霧水：「姐，都這時候了，你還關心柴火干不干？」
「人是鐵，飯是鋼。」秦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讓兄弟們都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
夜色很快籠罩了整個金陵城。
行館裡燃起了燈火，除了巡邏的幾隊老兵，大部分人都回房休息。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可牆外那五百駐軍燃起的火把，將整個靜園照得如同白晝，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眾人，正身處虎穴之中。
老王從廚房回來，走到秦霜身邊，低聲匯報：「郡主，柴房的柴火都有些受潮，今晚的火，怕是點不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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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趙小虎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姐，他們什麼時候動手？就這麼幹等著？」
「等著。」秦霜端起一杯溫茶，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子時剛過。
外面終於有了動靜。
一陣壓抑的騷動之後，幾十道黑影借著牆根的陰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眾人居住的主院摸了過來。
這些人動作矯健，遠非尋常駐軍可比。看身手，是王德豢養的私兵死士。
他們沒有選擇強攻，而是從懷中掏出一種細長的竹管，捅破窗紙，將迷煙吹了進來。
「咳咳，姐，有煙！」趙小虎捂住口鼻，感覺一陣頭暈。
「無妨。」秦霜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一人一粒，含在舌下。」
這是沈清音特製的解毒丸，別說區區迷煙，就是鶴頂紅也能扛上一時半刻。
老兵們早已得了秦霜的授意，個個精神抖擻，哪裡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門外的死士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見屋裡沒了動靜，以為迷煙已經奏效。
為首的黑衣人做了個手勢，幾人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撬動門栓，準備破門而入。
就在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
「砰！」
緊閉的大門毫無預兆地向外猛然撞開。
守在門後的周大壯如同一頭髮怒的巨熊，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飛了出去。
門外那幾個正在撬鎖的死士猝不及防，被門板拍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殺！」
趙小虎一馬當先，齊眉棍舞得虎虎生風，帶著十幾名手持朴刀的老兵，如猛虎下山般沖了出去。
這群死士徹底懵了。
他們想不通，為何迷煙會失效，更想不通，這群本該是瓮中之鱉的北境兵，為何會主動衝殺出來。
不等他們反應，趙小虎的棍子已經到了。
他一棍橫掃，正中一個死士的膝蓋。那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還沒來得及呼痛，另一名老兵的刀背就已經狠狠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秦霜早已下令，不傷性命，但要讓他們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北境老兵最擅長的，就是卸人骨頭。
一時間，院子裡慘叫聲、骨裂聲、悶哼聲響成一片。
這場戰鬥與其說是廝殺，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王德的這些死士，對付尋常百姓或許是好手，但在這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北境軍面前，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到半刻鐘，戰鬥便已結束。
院子裡躺了一地蜷縮呻吟的黑衣人，個個手腳筋骨盡斷，喪失了行動能力，卻都還吊著一口氣。
秦霜緩步走出房門，夜風吹動她的衣角。
「真是熱鬧。」她看著滿地的「傑作」，對趙小虎說。「王知府的人大半夜跑到本官的院子裡來，是想給本官表演雜耍嗎？」
「姐，這幫孫子怎麼處置？」趙小虎一腳踩在一個還在掙扎的死士背上，問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秦霜看著府衙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王知府既然送了這麼一份大禮，我們自然要『完璧歸趙』。」
「把他們都給本官捆結實了，連夜送回金陵府衙。」
「告訴王知府，他的人，本官替他管教好了。下次，記得把脖子洗乾淨了再來。」
「得令！」
老兵們獰笑著上前，用麻繩將這些殘廢的死士一個個串了起來，像是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行館的大門被再次打開。
外面那幾百名駐軍眼睜睜地看著眾人，拖著他們知府大人的精銳死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竟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
他們的火藥早已被換成了沙土，刀劍的接口也做了手腳，真動起手來，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張鐵牛押著人，走到那假山後方，七拐八繞，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他走的，正是那條通往城外的密道。
一切，都在秦霜的計劃之中。
可就在她以為今晚的大戲即將落幕時，一名負責在外打探消息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他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惶。
「郡主！不好了！」
「我們的人剛把那些死士扔到府衙門口，府衙外面……外面就突然湧出了幾百個災民！」
「他們把府衙大門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哭天喊地，都……都在喊著，要您這個欽差滾出江南！」
亭台樓閣，曲水流觴，一草一木都透著江南園林的精緻與考究。
可當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吱呀」一聲悶響時，這份精緻便瞬間成了牢籠的描金花邊。
五百名金陵駐軍如同鐵桶一般，將整個行館圍得水泄不通。刀槍出鞘，弓箭上弦，冰冷的甲冑在夕陽下泛著森然的光。
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王德的算盤，打得全金陵城都能聽見響。
「姐，這王八蛋也太囂張了！這哪是行館，這他娘的就是個監獄！」趙小虎壓著嗓子，手裡的齊眉棍捏得咯吱作響。他繞著前院走了一圈，臉色黑得像鍋底。「到處都是他的人，牆頭上都站著弓箭手，耗子都別想溜出去一隻。」
秦霜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掃過整個園林的布局。
沈清音抱著已經睡熟的嬰孩，找了一間最里側、最安靜的廂房安置。她走出來時，臉上帶著幾分憂色：「霜兒，這孩子折騰了一路，身子還是虛，萬萬不能再受驚了。」
「放心，今晚會很安靜。」秦霜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這園子修得不錯，可惜，太小了。
「鐵牛。」秦霜喚了一聲。
「末將在。」張鐵牛大步走上前來。
「你來看。」秦霜指著院中的一座假山，和遠處隱約可見的飛檐翹角。「這園子的布局，你可覺得眼熟？」
張鐵牛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半晌，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郡主，您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這假山疊石的手法，還有那邊的藏兵洞，跟末將年輕時在北境見過的一座將軍府，有七八分像。那將軍看著文雅，其實是個玩地道戰的祖宗，宅子裡藏著三條暗道，專門用來逃命和反殺。」
「你還記得怎麼走嗎？」秦霜問。
張鐵牛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不敢說全記得，但那假山後面的生門在哪個方位，錯不了。當年修那宅子，我師傅喝多了，差點把我砌牆裡頭，印象深著呢。」
秦霜心中有了底。
看來，情報網送來的那份金陵城防輿圖，沒有畫錯。這張鐵牛，倒是個意外之喜。
她走到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老兵身邊，那老兵看起來毫不起眼，是隊伍里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老王。」秦霜輕聲說。「去廚房看看，今晚的柴火夠不夠干。天冷，別讓大家著涼了。」
「是，郡主。」老王點了點頭，將佩刀收回鞘中，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趙小虎看得一頭霧水：「姐，都這時候了，你還關心柴火干不干？」
「人是鐵，飯是鋼。」秦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讓兄弟們都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
夜色很快籠罩了整個金陵城。
行館裡燃起了燈火，除了巡邏的幾隊老兵，大部分人都回房休息。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可牆外那五百駐軍燃起的火把，將整個靜園照得如同白晝，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眾人，正身處虎穴之中。
老王從廚房回來，走到秦霜身邊，低聲匯報：「郡主，柴房的柴火都有些受潮，今晚的火，怕是點不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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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趙小虎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姐，他們什麼時候動手？就這麼幹等著？」
「等著。」秦霜端起一杯溫茶，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子時剛過。
外面終於有了動靜。
一陣壓抑的騷動之後，幾十道黑影借著牆根的陰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眾人居住的主院摸了過來。
這些人動作矯健，遠非尋常駐軍可比。看身手，是王德豢養的私兵死士。
他們沒有選擇強攻，而是從懷中掏出一種細長的竹管，捅破窗紙，將迷煙吹了進來。
「咳咳，姐，有煙！」趙小虎捂住口鼻，感覺一陣頭暈。
「無妨。」秦霜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一人一粒，含在舌下。」
這是沈清音特製的解毒丸，別說區區迷煙，就是鶴頂紅也能扛上一時半刻。
老兵們早已得了秦霜的授意，個個精神抖擻，哪裡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門外的死士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見屋裡沒了動靜，以為迷煙已經奏效。
為首的黑衣人做了個手勢，幾人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撬動門栓，準備破門而入。
就在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
「砰！」
緊閉的大門毫無預兆地向外猛然撞開。
守在門後的周大壯如同一頭髮怒的巨熊，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飛了出去。
門外那幾個正在撬鎖的死士猝不及防，被門板拍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殺！」
趙小虎一馬當先，齊眉棍舞得虎虎生風，帶著十幾名手持朴刀的老兵，如猛虎下山般沖了出去。
這群死士徹底懵了。
他們想不通，為何迷煙會失效，更想不通，這群本該是瓮中之鱉的北境兵，為何會主動衝殺出來。
不等他們反應，趙小虎的棍子已經到了。
他一棍橫掃，正中一個死士的膝蓋。那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還沒來得及呼痛，另一名老兵的刀背就已經狠狠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秦霜早已下令，不傷性命，但要讓他們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北境老兵最擅長的，就是卸人骨頭。
一時間，院子裡慘叫聲、骨裂聲、悶哼聲響成一片。
這場戰鬥與其說是廝殺，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王德的這些死士，對付尋常百姓或許是好手，但在這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北境軍面前，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到半刻鐘，戰鬥便已結束。
院子裡躺了一地蜷縮呻吟的黑衣人，個個手腳筋骨盡斷，喪失了行動能力，卻都還吊著一口氣。
秦霜緩步走出房門，夜風吹動她的衣角。
「真是熱鬧。」她看著滿地的「傑作」，對趙小虎說。「王知府的人大半夜跑到本官的院子裡來，是想給本官表演雜耍嗎？」
「姐，這幫孫子怎麼處置？」趙小虎一腳踩在一個還在掙扎的死士背上，問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秦霜看著府衙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王知府既然送了這麼一份大禮，我們自然要『完璧歸趙』。」
「把他們都給本官捆結實了，連夜送回金陵府衙。」
「告訴王知府，他的人，本官替他管教好了。下次，記得把脖子洗乾淨了再來。」
「得令！」
老兵們獰笑著上前，用麻繩將這些殘廢的死士一個個串了起來，像是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行館的大門被再次打開。
外面那幾百名駐軍眼睜睜地看著眾人，拖著他們知府大人的精銳死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竟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
他們的火藥早已被換成了沙土，刀劍的接口也做了手腳，真動起手來，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張鐵牛押著人，走到那假山後方，七拐八繞，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他走的，正是那條通往城外的密道。
一切，都在秦霜的計劃之中。
可就在她以為今晚的大戲即將落幕時，一名負責在外打探消息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他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惶。
「郡主！不好了！」
「我們的人剛把那些死士扔到府衙門口，府衙外面……外面就突然湧出了幾百個災民！」
「他們把府衙大門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哭天喊地，都……都在喊著，要您這個欽差滾出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