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個不留
轟隆一聲巨響，從樓船最底層炸開。
整艘船被一股巨力從水下猛地掀起，又重重砸回江面。
秦霜腳下發力，身體如鐵釘般釘在甲板上。她單臂攬過沈清音，將她和孩子死死護在懷裡。
「船底有炸藥！」趙小虎的聲音在轟鳴中變了調。
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左側船舷急劇下沉，冰冷的江水瘋了一樣從破開的窟窿和窗戶倒灌進來。
甲板上那些扭曲的屍體被巨大的慣性甩向一側，滾進渾濁的水裡。
「船要沉了！」
「快！抓住能抓的東西！」
老兵們亂作一團，腳下的甲板傾斜得幾乎無法站立。
火焰順著底艙的裂口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瞬間吞噬了半個船身。
「都別慌！」秦霜的聲音穿透了所有雜音。
她一手護著沈清音，另一隻手拔出短匕，狠狠扎進腳邊的甲板，穩住三人身形。
「小虎！鐵牛！帶人去右舷最高處！」秦霜下令。
「姐！我們的船離得太遠，跳不過去！」趙小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聲喊道。
樓船沉沒的速度超乎想像，與他們來時乘坐的官船之間，已經隔開了十幾丈寬的火海水面。
木頭斷裂的巨響不絕於耳，整艘船正在解體。
「廢物！」張鐵牛一腳踹飛一個擋路的大木箱，吼道，「郡主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拽著幾個發愣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往高處去。
沈清音抱著懷裡剛剛安穩下來的嬰孩，小小的孩子被劇變驚嚇，又開始發出微弱的哭聲。她的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只是死死抓著秦霜的胳膊。
秦霜看著眼前這片火海，看著在烈焰和江水中掙扎的部下。
這些敵人，用邪術祭祀，用炸藥開路。他們根本不給人留任何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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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再留了。
「從今往後，一個不留。」秦霜對著自己說。
她抽出插在甲板上的短匕，收回鞘中。
「沈姐姐，抱緊孩子，信我。」秦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音重重點頭。
秦霜的右手伸進寬大的袖口。
下一秒，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金屬器械出現在她掌心。
那是一個結構精巧的鉤爪發射器，連著一卷細卻堅韌的黑色鋼索。
「小虎！」秦霜喊道。
趙小虎立刻回頭。
秦霜將發射器對準遠處己方官船的桅杆，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機括。
嗖的一聲，一道黑影撕裂雨霧和濃煙，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了出去。
四爪鉤在空中張開，死死地纏住了對面官船的主桅杆，深深嵌入木頭裡。
秦霜用力拽了拽，鋼索繃得筆直。
「把繩子綁在船舷上！」秦霜朝對面船上的水手大吼。
官船上的留守人員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鋼索另一端牢牢固定住。
一條橫跨生死的索道，在烈火與江水之上搭建而成。
「大壯！」秦霜回頭。
周大壯蒲扇般的大手抓著傾斜的船欄，穩住身形。「郡主！」
「你體重最大，先過去！到對面接應！」
「是！」
周大壯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解下一個鐵環扣在鋼索上，雙臂發力，巨大的身軀吊著鋼索，飛速滑向對岸。
火星四濺，江風呼嘯。
「姐，船要撐不住了！」趙小虎看著腳下已經沒入水中的甲板，急得滿頭大汗。
「沈姐姐，你抱著孩子，我帶你過去。」秦霜不理會即將散架的船體，轉身對沈清音說。
她從袖中又取出一個滑輪扣，先掛在鋼索上，然後用另一條備用繩索將沈清音和自己綁在一起，孩子被兩人緊緊護在中間。
「抓緊我。」
秦霜抱著兩人，縱身一躍。
身體懸空的瞬間，巨大的失重感襲來。
沈清音嚇得閉上了眼睛，只能感覺到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灼人的熱浪。
她們的身下，就是翻滾的火海和漆黑的江心。
就在滑到一半的時候，樓船的船體發生了最後的解體。
一根燃燒著烈焰的巨大桅杆轟然倒塌，朝著鋼索直直砸了下來。
「小心！」對岸的周大壯和老兵們發出驚呼。
秦霜眼神一凝，她在半空中猛地扭腰，用後背硬生生承受了桅杆的擦撞。
撕裂聲中，她身上那件玄色的外袍被斷裂的木刺狠狠勾住，應聲撕裂。
那件帶著京城秦府特殊記號的外袍，就這麼脫離了她的身體，隨著燃燒的桅杆一起，墜入下方的熊熊火海，瞬間被吞噬。
秦霜只覺得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用盡全力，護著懷裡的兩人，衝過了最危險的區域。
「砰！」
三人重重落在官船的甲板上。
周大壯和幾個老兵立刻衝上來，解開繩索。
「快！下一個！」趙小虎在對岸大吼。
他組織著剩下的人，利用鉤鎖和繩子，一個接一個地向官船這邊滑來。
不斷有燃燒的船體碎片掉落，好幾次都險些砸中滑索的人。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
秦霜站起身，將嚇壞了的沈清音和孩子交給旁邊的親兵看護。
她轉身，看向那艘正在沉沒的樓船。
最後一個老兵剛剛脫離樓船，那艘龐然大物便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最後的哀鳴，徹底斷為兩截，被火焰和江水完全吞沒。
江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以及無數漂浮的燃燒碎片。
一場精心策劃的絕殺陷阱，就此灰飛煙滅。
趙小虎和張鐵牛狼狽地跑過來，渾身濕透。
「姐，人都過來了，傷了七八個，沒死人。」趙小虎喘著粗氣匯報。
「很好。」秦霜看著前方漆黑的水路，眼底的殺意濃得化不開。
「傳令下去。」
「讓船隊裡剩下的兩艘巡船立刻加速，全速前進。」
「封鎖前方三十里內所有水域，所有河道岔口，全部給我堵死。」
「從現在起，任何出現在水面上的船隻，無論官船民船，不需盤問，直接撞沉擊毀。」
秦霜的命令，字字都透著殺氣。
趙小虎和張鐵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是要……徹底清場。
「姐，這樣做，萬一誤傷了……」趙小虎有些遲疑。
「沒有萬一。」秦霜打斷他，「想殺我的人，還在前面等著消息。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一張活著的敵人的臉。」
「屬下明白！」張鐵牛抱拳領命，轉身就去傳達命令。
官船的船體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船速慢了下來，但依舊在向前航行。
沈清音安撫好孩子，拿著藥箱走了過來。
「霜兒，你背上受傷了，我給你看看。」她看到秦霜背後被撕破的衣服和滲出的血跡。
「小傷，不礙事。」秦霜搖了搖頭，「孩子怎麼樣？」
「沒事了，就是受了驚嚇，已經睡著了。」沈清音看著秦霜，「你剛剛……又救了我們一次。」
「我們是姐妹。」秦霜只說了四個字。
船隻在黑暗中航行了一夜。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大霧散去，江面變得開闊起來。
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前方地平線上。
「郡主，前面就是金陵府的碼頭了。」舵手大聲喊道。
船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從京城出發，一路驚魂，總算抵達了江南的腹地。
船隻緩緩減速，朝著巨大的官渡碼頭靠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江面上，也照亮了碼頭上的景象。
然後，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寬闊的碼頭上，空無一人，沒有尋常的腳夫和商販。
碼頭上站著的，是兩排穿著整齊官服的官員。
他們頭戴烏紗，身穿各色官袍，從碼頭最前端一直排到內街，黑壓壓足有上百人。
所有人面朝江面，負手而立，沉默無聲。
晨風吹動著他們的官袍下擺，像一片肅殺的烏雲。
江南金陵府的大小官員，竟在天亮之時，早已列隊成陣，在此等候。
整艘船被一股巨力從水下猛地掀起，又重重砸回江面。
秦霜腳下發力，身體如鐵釘般釘在甲板上。她單臂攬過沈清音，將她和孩子死死護在懷裡。
「船底有炸藥！」趙小虎的聲音在轟鳴中變了調。
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左側船舷急劇下沉，冰冷的江水瘋了一樣從破開的窟窿和窗戶倒灌進來。
甲板上那些扭曲的屍體被巨大的慣性甩向一側，滾進渾濁的水裡。
「船要沉了！」
「快！抓住能抓的東西！」
老兵們亂作一團，腳下的甲板傾斜得幾乎無法站立。
火焰順著底艙的裂口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瞬間吞噬了半個船身。
「都別慌！」秦霜的聲音穿透了所有雜音。
她一手護著沈清音，另一隻手拔出短匕，狠狠扎進腳邊的甲板，穩住三人身形。
「小虎！鐵牛！帶人去右舷最高處！」秦霜下令。
「姐！我們的船離得太遠，跳不過去！」趙小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聲喊道。
樓船沉沒的速度超乎想像，與他們來時乘坐的官船之間，已經隔開了十幾丈寬的火海水面。
木頭斷裂的巨響不絕於耳，整艘船正在解體。
「廢物！」張鐵牛一腳踹飛一個擋路的大木箱，吼道，「郡主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拽著幾個發愣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往高處去。
沈清音抱著懷裡剛剛安穩下來的嬰孩，小小的孩子被劇變驚嚇，又開始發出微弱的哭聲。她的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只是死死抓著秦霜的胳膊。
秦霜看著眼前這片火海，看著在烈焰和江水中掙扎的部下。
這些敵人，用邪術祭祀，用炸藥開路。他們根本不給人留任何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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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再留了。
「從今往後，一個不留。」秦霜對著自己說。
她抽出插在甲板上的短匕，收回鞘中。
「沈姐姐，抱緊孩子，信我。」秦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音重重點頭。
秦霜的右手伸進寬大的袖口。
下一秒，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金屬器械出現在她掌心。
那是一個結構精巧的鉤爪發射器，連著一卷細卻堅韌的黑色鋼索。
「小虎！」秦霜喊道。
趙小虎立刻回頭。
秦霜將發射器對準遠處己方官船的桅杆，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機括。
嗖的一聲，一道黑影撕裂雨霧和濃煙，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了出去。
四爪鉤在空中張開，死死地纏住了對面官船的主桅杆，深深嵌入木頭裡。
秦霜用力拽了拽，鋼索繃得筆直。
「把繩子綁在船舷上！」秦霜朝對面船上的水手大吼。
官船上的留守人員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鋼索另一端牢牢固定住。
一條橫跨生死的索道，在烈火與江水之上搭建而成。
「大壯！」秦霜回頭。
周大壯蒲扇般的大手抓著傾斜的船欄，穩住身形。「郡主！」
「你體重最大，先過去！到對面接應！」
「是！」
周大壯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解下一個鐵環扣在鋼索上，雙臂發力，巨大的身軀吊著鋼索，飛速滑向對岸。
火星四濺，江風呼嘯。
「姐，船要撐不住了！」趙小虎看著腳下已經沒入水中的甲板，急得滿頭大汗。
「沈姐姐，你抱著孩子，我帶你過去。」秦霜不理會即將散架的船體，轉身對沈清音說。
她從袖中又取出一個滑輪扣，先掛在鋼索上，然後用另一條備用繩索將沈清音和自己綁在一起，孩子被兩人緊緊護在中間。
「抓緊我。」
秦霜抱著兩人，縱身一躍。
身體懸空的瞬間，巨大的失重感襲來。
沈清音嚇得閉上了眼睛，只能感覺到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灼人的熱浪。
她們的身下，就是翻滾的火海和漆黑的江心。
就在滑到一半的時候，樓船的船體發生了最後的解體。
一根燃燒著烈焰的巨大桅杆轟然倒塌，朝著鋼索直直砸了下來。
「小心！」對岸的周大壯和老兵們發出驚呼。
秦霜眼神一凝，她在半空中猛地扭腰，用後背硬生生承受了桅杆的擦撞。
撕裂聲中，她身上那件玄色的外袍被斷裂的木刺狠狠勾住，應聲撕裂。
那件帶著京城秦府特殊記號的外袍，就這麼脫離了她的身體，隨著燃燒的桅杆一起，墜入下方的熊熊火海，瞬間被吞噬。
秦霜只覺得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用盡全力，護著懷裡的兩人，衝過了最危險的區域。
「砰！」
三人重重落在官船的甲板上。
周大壯和幾個老兵立刻衝上來，解開繩索。
「快！下一個！」趙小虎在對岸大吼。
他組織著剩下的人，利用鉤鎖和繩子，一個接一個地向官船這邊滑來。
不斷有燃燒的船體碎片掉落，好幾次都險些砸中滑索的人。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
秦霜站起身，將嚇壞了的沈清音和孩子交給旁邊的親兵看護。
她轉身，看向那艘正在沉沒的樓船。
最後一個老兵剛剛脫離樓船，那艘龐然大物便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最後的哀鳴，徹底斷為兩截，被火焰和江水完全吞沒。
江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以及無數漂浮的燃燒碎片。
一場精心策劃的絕殺陷阱，就此灰飛煙滅。
趙小虎和張鐵牛狼狽地跑過來，渾身濕透。
「姐，人都過來了，傷了七八個，沒死人。」趙小虎喘著粗氣匯報。
「很好。」秦霜看著前方漆黑的水路，眼底的殺意濃得化不開。
「傳令下去。」
「讓船隊裡剩下的兩艘巡船立刻加速，全速前進。」
「封鎖前方三十里內所有水域，所有河道岔口，全部給我堵死。」
「從現在起，任何出現在水面上的船隻，無論官船民船，不需盤問，直接撞沉擊毀。」
秦霜的命令，字字都透著殺氣。
趙小虎和張鐵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是要……徹底清場。
「姐，這樣做，萬一誤傷了……」趙小虎有些遲疑。
「沒有萬一。」秦霜打斷他，「想殺我的人，還在前面等著消息。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一張活著的敵人的臉。」
「屬下明白！」張鐵牛抱拳領命，轉身就去傳達命令。
官船的船體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船速慢了下來，但依舊在向前航行。
沈清音安撫好孩子，拿著藥箱走了過來。
「霜兒，你背上受傷了，我給你看看。」她看到秦霜背後被撕破的衣服和滲出的血跡。
「小傷，不礙事。」秦霜搖了搖頭，「孩子怎麼樣？」
「沒事了，就是受了驚嚇，已經睡著了。」沈清音看著秦霜，「你剛剛……又救了我們一次。」
「我們是姐妹。」秦霜只說了四個字。
船隻在黑暗中航行了一夜。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大霧散去，江面變得開闊起來。
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前方地平線上。
「郡主，前面就是金陵府的碼頭了。」舵手大聲喊道。
船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從京城出發，一路驚魂，總算抵達了江南的腹地。
船隻緩緩減速，朝著巨大的官渡碼頭靠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江面上，也照亮了碼頭上的景象。
然後，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寬闊的碼頭上，空無一人，沒有尋常的腳夫和商販。
碼頭上站著的，是兩排穿著整齊官服的官員。
他們頭戴烏紗，身穿各色官袍，從碼頭最前端一直排到內街，黑壓壓足有上百人。
所有人面朝江面，負手而立，沉默無聲。
晨風吹動著他們的官袍下擺，像一片肅殺的烏雲。
江南金陵府的大小官員，竟在天亮之時，早已列隊成陣，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