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沉珂定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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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六。東宮偏殿。

  書案上的奏摺堆積成山。

  太子坐在案前,雙眼布滿紅血絲。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翻開一本紅面摺子。

  「秦縣主。魏淵伏誅。可他提拔的官員遍布六部。若全數拿辦問罪,這六部衙門連個寫公文的人都挑不出來。」太子把摺子推到對面。

  秦霜大金刀坐在木椅上。她拿起手邊的一本厚厚名冊,翻開。

  「貪墨過萬兩白銀的,殺。牽涉通敵密約的,殺。欺壓百姓弄出人命的,殺。」秦霜一連吐出三個字,語氣極冷。「這批人的家產,全數查抄。充入國庫。」

  太子端起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那剩下那些罪責較輕的呢。」

  「降職留用。讓他們拿俸祿還債。戴罪立功。」秦霜把名冊扔在摺子上。「朝堂缺人。從地方干實事的縣令里提拔。衛將軍手底下那些退下來的文書,也能頂上。這大燕不缺想做官的人。」

  太子拿起炭筆,在摺子上重重畫下硃批。

  「北疆大捷。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子怎麼發。」太子接著問。

  「從抄家的銀子裡撥出專款。派信得過的人押送去白狼川。衛將軍親自點發。」秦霜手指敲擊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傳話下去。誰敢過手抽一文銅錢,直接剁碎了餵狗。」

  「江南大旱。摺子上說餓死了上萬人。地方官求朝廷撥糧。」

  「開江南常平倉。發文書讓當地富商捐糧換免稅憑證。不捐糧的,派人去查他們的老底。」秦霜站起身,把摺子合上。「亂世當用重典。這些人平日裡搜刮民脂民膏,現在必須讓他們吐出來。」

  太子看著眼前的六歲女童。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這天下千瘡百孔。沒你在這裡坐鎮,本宮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太子聲音乾澀。

  「殿下是大燕的儲君。這椅子得你自己坐穩。誰也替不了。」秦霜理了理灰布衣袖。「規矩定下了。殿下按章辦事便可。」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小虎提著齊眉棍跨入門檻。他滿頭大汗,咧開嘴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姐。到了。二牛叔趕著車,剛到郡主府門口。」趙小虎大口喘氣。

  秦霜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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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秦霜大步跨出偏殿。

  新建的護國郡主府門前。

  兩輛寬大的馬車停在青石板上。拉車的騾子打著響鼻。

  秦霜跨出大門。

  車簾被一雙小手掀開。秦歲邁著小短腿,直接從車轅上跳下來。

  他跌跌撞撞往前跑。

  「阿姐。」秦歲眼淚汪汪,一把抱住秦霜的大腿。

  秦霜蹲下身。雙手托住他的腋下,將他抱進懷裡。

  「歲兒長高了。」秦霜拿出手帕,擦掉他臉頰上沾染的泥印。

  「歲兒天天吃兩碗飯。長力氣。」秦歲抽搭著鼻子,小手緊緊揪著秦霜的衣領。「阿姐沒受傷吧。」

  「沒有。阿姐好好的。」秦霜揉了揉他的軟發。

  柳氏牽著柳小魚走下馬車。她眼圈通紅,不停地拿袖口抹眼淚。

  沈清音背著藥箱走過來。

  「霜兒。我們來了。」沈清音嘴角揚起,眼底滿是笑意。

  「沈姐姐。柳嬸。辛苦你們了。」秦霜站直身子。

  門內傳出秦烈洪亮的大嗓門。「老子的崽回來了。」

  秦烈披著一件單衣,大步走出來。左肩的繃帶隱約可見。

  秦歲轉過頭,張開雙臂。「爹爹。」

  秦烈彎下腰,雙手卡住秦歲的咯肢窩,一把將他舉過頭頂。

  「哎喲。」秦烈扯到左肩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五官擠成一團。

  「放他下來。你傷沒好。」秦霜厲聲喝止。

  秦烈趕緊把秦歲放在地上。用右手揉了揉肩膀。「老子高興。這點痛算個屁。」

  秦歲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舉到秦烈面前。

  「爹爹,阿姐。這是後勤院的帳,歲兒全記清楚了。一文錢都沒算錯。」秦歲仰起下巴。

  「老子的種就是聰明。」秦烈放聲大笑。

  周大壯從門房裡跑出來。手裡端著一籠熱騰騰的白面肉包子。

  「柳嬸,沈掌柜。快進屋吃肉包子。剛出鍋的。」周大壯憨厚地笑出聲。

  李二牛拄著拐杖從馬車後面走過來。

  「統領。縣主。人安全送到了。老李交差了。」李二牛站定。

  「二牛叔。進屋喝酒。老子今天非跟你多喝幾碗。」秦烈一把拉住李二牛的胳膊。

  大堂內。一張大圓桌擺滿熱菜。燒雞、燉肘子、清蒸魚。熱氣騰騰。

  秦霜坐在主位。看著滿桌的人。

  秦烈用筷子夾了一個大雞腿,放進秦歲碗裡。秦歲用雙手捧著,啃得滿嘴是油。

  柳氏拿湯勺給柳小魚盛了一碗排骨湯。

  趙小虎和周大壯兩雙筷子同時夾住一塊紅燒肉。

  「大壯,你吃三個包子了。這塊肉歸我。」趙小虎瞪眼。

  「我個子大,吃得多。你吃青菜去。」周大壯筷子用力。

  沈清音笑著拿筷子打掉兩人的筷子,把紅燒肉夾給柳小魚。「你們多大人了,還跟孩子搶。」

  眾人哄堂大笑。

  吵吵鬧鬧。滿堂飯香。

  秦霜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

  末世十年,全是背叛與廝殺。兩世為人,這是她第一次吃上真正的團圓飯。

  夜深。郡主府書房。

  燭火跳躍。

  秦霜把一張巨大的大燕輿圖平鋪在書案上。

  趙小虎推開門走進來,反手關嚴木門。

  「姐。城裡的魏淵死黨全抓乾淨了。天牢塞不下了。大理寺正在連夜審問。」趙小虎壓低聲音匯報。

  沈清音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放在桌角。

  「霜兒。先喝湯。你這幾天都沒合眼。」沈清音看了一眼案上的輿圖。

  秦霜端起藥碗,一口飲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

  她放下空碗。手指點在輿圖的北方。

  「北疆的城牆破了。得修。撥銀子,派工匠。衛將軍手裡的兵馬還得招募新兵。」秦霜手指緩緩往下劃,移到江南的位置。

  「江南旱災,米價飛漲。這幫地方豪紳,借著魏淵的勢力,吞了無數良田。得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秦霜語速極快。

  手指再移向西南。

  「蜀地水路不通,漕運衙門裡全是蛀蟲。這網得重新織。把咱們的眼線安插進去。」秦霜抬頭看向趙小虎。「城南分舵的人手不夠。再招一批機靈的孤兒。」

  趙小虎握緊齊眉棍。「姐。這活兒比殺匈奴還累。」

  「魏淵死了。但他留在各地的爛肉還沒爛透。不把這些爛肉剔乾淨,大燕還是個破窟窿。」秦霜拔出大腿側的暗青色短匕。

  「沈姐姐。藥鋪的分號要開到江南去。把那些抬高藥價的黑心藥商全擠垮。」秦霜轉頭看向沈清音。

  「交給我。藥材渠道我都理順了。」沈清音點頭。

  秦霜握著短匕。看著滿圖的山川城池。

  外患平了。京城定下了。

  秦霜手腕翻轉。匕首狠狠扎進輿圖正中央。

  刀鋒穿透紙面,沒入實木桌面。

  「這天下亂了十幾年。到了該徹底清洗的時候了。」秦霜聲音極度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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