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潰兵封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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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燃盡。灰燼中透出暗紅。

  秦霜站起身。右腳抬起。踩滅最後一點火星。

  「歲兒。起。」

  車廂里傳出窸窣聲。

  秦歲探出頭。揉著眼睛:「阿姐。天亮了。」

  「洗臉。」秦霜遞過一張濕巾。

  秦歲接過。在臉上胡亂擦拭:「阿姐。擦好了。」

  「脖子。」秦霜指了指。

  秦歲用力擦脖子。遞迴黑乎乎的濕巾。

  秦霜接過來。隨手扔進草叢。

  右手翻轉。兩個大肉包子出現在掌心。

  「吃。」

  秦歲雙手捧住包子。大口咬下:「肉。香。」

  秦霜咬了一口包子。嚼碎。咽下。

  「阿姐。今天能到大房子嗎?」秦歲滿嘴油光。

  「不能。還有四天。」秦霜咽下最後一口包子。

  「路上還有壞人嗎?」

  「有。」

  「阿姐殺。」秦歲揮了一下小拳頭。

  「嗯。」秦霜遞過水壺,「喝水。」

  秦歲咕咚喝了兩口。打了個嗝。

  秦霜收起水壺。跳上車轅。

  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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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騾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

  騾車重新匯入黃土官道。

  日頭漸高。黃土蒸騰出熱浪。

  前方揚起一陣塵土。

  一隊人馬停在路邊。十幾輛馬車。黑底紅字的「威遠」鏢旗垂著。

  秦霜拉緊韁繩。騾車放慢速度。

  鏢局管事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水囊。

  看到騾車。管事站起身。走過來。

  「小丫頭。又碰上了。」管事挑眉。

  秦霜勒住韁繩。黑騾停下。

  「有事?」秦霜直視管事。

  「前面路斷了。走不通。」管事指著北邊。

  「怎麼斷的?」

  「潰兵。一百多號人。把石橋占了。」管事把水囊掛在腰間,「過橋按人頭收錢。一人十兩。牲口二十兩。沒錢的直接砍了扔河裡。」

  秦霜看著北邊:「官府不管?」

  「官府?這幫潰兵就是從北邊前線退下來的。手裡有刀有甲。縣太爺躲在城裡不敢冒頭。」管事冷哼。

  秦霜握緊韁繩:「多謝告知。」

  「你這騾車過不去。」管事上前一步。盯著黑騾,「潰兵看到騾子。連車帶人全得扣下。」

  秦霜不語。

  「賣給我。我出二十兩。」管事伸出兩根手指,「你拿了錢。領著弟弟走路繞山道。能活命。」

  「不賣。」秦霜吐出兩個字。

  管事皺眉。臉色沉下來:「三十兩。足夠你買個大宅子安身。前面就是死路。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領著個奶娃。怎麼過去?」

  「我的路。我自己走。」秦霜右手微動。

  短匕的刀柄落入掌心。

  管事旁邊的一個趟子手拔出大刀:「小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管事好心救你。別給臉不要臉。」

  秦霜握緊匕首。目光極冷。

  管事抬手攔住趟子手:「算了。良言難勸該死鬼。讓她去。」

  趟子手收刀:「呸。等著被潰兵剁碎吧。」

  秦霜一抖韁繩。

  「駕。」

  黑騾拉著車繼續往前走。

  「阿姐。」秦歲掀開帘子。

  「說。」

  「潰兵是什麼?」

  「拿刀的壞人。」秦霜目視前方。

  「殺嗎?」

  「人多。不殺。繞路。」

  走出一里地。

  前方出現一座寬闊的石橋。

  橋頭設著路障。十幾根削尖的粗木橫在路中間。

  幾十個穿著破爛兵服的漢子拿著長槍大刀。守在路障後。

  橋下水流乾涸。河床乾裂。

  秦霜拉轉韁繩。

  騾車離開官道。駛入旁邊的一條岔路。

  岔路狹窄。碎石遍地。

  車輪劇烈顛簸。

  秦歲在車廂里撞到木板:「阿姐。顛。」

  「忍著。抓緊。」秦霜雙手控住韁繩。

  黑騾喘著粗氣。步子放慢。

  走了一個時辰。

  路邊乾枯的草叢裡。一陣沙沙作響。

  秦霜拉住韁繩。停車。

  「出來。」秦霜聲音發寒。

  草叢撥開。

  一個乾瘦的老頭爬出來。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兩人衣衫襤褸。滿臉泥垢。

  老頭拉著女孩。撲通跪在車前。

  「貴人。給口吃的吧。」老頭連連磕頭。

  秦霜坐在車轅上。面無表情。

  「滾。」

  老頭不肯起。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貴人。我們三天未進食了。拿我孫女換。給你當丫鬟。」老頭把女孩往前推。

  女孩低著頭。不哭不鬧。

  「不需要。」秦霜右手握住短匕。

  「求求你了。她幹活勤快。給口剩飯就行。」老頭去抓車轅。

  秦霜跳下車。

  短匕出鞘。刀尖抵在老頭的咽喉上。

  老頭動作僵住。雙眼圓睜。

  「再靠近一步。死。」秦霜聲音壓低。

  老頭喉結滾動。咽了一口唾沫。

  拉著女孩。連滾帶爬退回草叢。

  秦霜收起匕首。轉身上車。

  「駕。」

  騾車繼續前行。

  秦歲從帘子後面探出頭。

  「阿姐。他們為什麼要賣小孩?」

  「為了活命。」秦霜看著崎嶇的山路。

  「奶奶也要賣阿姐。也是為了活命嗎?」

  「她是為了錢。為了秦武。」

  「奶奶是壞人。」秦歲攥緊小拳頭。

  「對。」

  「阿姐不會賣歲兒吧?」秦歲聲音變小。

  「不賣。」

  「歲兒吃得少。幹活勤快。」秦歲挺起胸膛。

  「你現在只管吃。不幹活。」秦霜轉頭看了他一眼。

  「歲兒長大了幹活。給阿姐賺錢。」

  「長大了再說。」秦霜轉回視線。

  天色漸暗。

  山路越發難走。

  秦霜把車趕進一處背風的山洞。

  「下車。」秦霜跳下地。

  秦歲爬出車廂。伸了個懶腰:「阿姐。餓。」

  秦霜解開黑騾的韁繩。讓它自己去旁邊吃枯草。

  右手拂過車廂。

  兩個雜糧餅。一碗熱水。出現在木板上。

  「吃。」秦霜拿起一個餅。

  秦歲雙手接過另一個餅。咬了一大口。

  「硬。」秦歲皺眉。

  「多嚼。」秦霜咬下餅。慢慢咀嚼。

  「沒肉吃。」秦歲嘟囔。

  「今天吃餅。不生火。」秦霜咽下干硬的餅。

  「為什麼不生火?」

  「有潰兵。火光會引人來。」

  秦歲乖乖點頭。用力嚼著餅。

  「阿姐。餅拉嗓子。」秦歲咳嗽兩聲。

  「喝水。」秦霜端起木碗。遞過去。

  秦歲就著碗邊喝了兩大口。喘了口氣。

  「阿姐。爹在邊關也吃這種餅嗎?」

  「爹吃的比這個還硬。」秦霜拿回木碗。

  「爹吃不上肉嗎?」

  「打仗的時候。沒肉。」

  「歲兒把肉留給爹吃。」秦歲把剩下的一小塊餅塞進嘴裡。

  「自己吃飽。再管別人。」

  「爹不是別人。爹是爹。」秦歲認真反駁。

  「嗯。」秦霜喝光碗裡的水。

  兩人吃完餅。天徹底黑下來。

  山洞裡漆黑一片。

  風吹過洞口。發出嗚嗚的聲音。

  「上車。睡覺。」秦霜把木碗收起。

  秦歲摸黑爬進車廂。拉過破棉襖。

  「阿姐。冷。」秦歲縮成一團。

  秦霜從空間取出一床薄棉被。蓋在秦歲身上。

  「現在冷嗎?」

  「不冷了。暖和。」秦歲閉上眼睛。

  秦霜坐在車轅上。背靠著車廂。

  短匕握在手裡。

  「阿姐。」車廂里傳出聲音。

  「說。」

  「寧安城有大包子嗎?」

  「有。全肉的。」

  「歲兒要吃三個。」

  「行。買十個。」

  「阿姐也吃。」

  「我吃。」

  「爹吃嗎?」

  「爹也吃。」

  秦歲發出低低的笑聲。呼吸漸漸平穩。

  秦霜睜著眼。看著洞口外的夜色。

  右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匕首的刀柄。

  遠處山林里傳來幾聲狼嚎。

  黑騾不安地動了動蹄子。

  「別動。」秦霜低聲開口。

  黑騾安靜下來。

  夜風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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