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秦王要爭儲？
「……」
「敬愛，想家嗎？」
劉義真笑眯眯地湊到李敬愛身旁，臉上堆著毫不掩飾的討好之態，和自己在外面的樣子完全是判若兩人。
他蹲下身子，與李敬愛平視，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活像一隻盯上了雞籠的狐狸……
李敬愛歪著頭想了想，隨即卻是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不想。」
「嗯？」
劉義真那雙眼睛登時瞪大了，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這小丫頭離開涼州這麼久，總該有幾分思鄉之情才對啊！
而且她之前在見到李歆的時候不是哭得不能自已嗎？現在怎麼又不想家了？
劉義真只能是發動攻勢：「敬愛不想家？不想沙州的一草一木？不想你的家人？」
「不想啊。」 李敬愛將兩條小胳膊往腰上一叉，完全是理直氣壯！
「沙州多破啊，哪裡有建康來得熱鬧？」
「建康這裡有吃不完的果子，看不完的雜耍，還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絹花和多到數不清的水……反觀酒泉也好，敦煌也罷，連條像樣的街道都沒有，有什麼好想的？」
「而且我大哥不是每天都過來嗎？兄長你難道沒有看到？」
劉義真撓撓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只得換了個法子，湊得更近了些，用一種哄孩子般的語氣循循善誘道：「可是敬愛，建康雖然熱鬧，可到底不自在不是？」
「你想想，在這裡做什麼都要講規矩，見什麼人都要行禮……若是回到長安，可就沒有那麼多約束了！到時候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難道不快活嗎？」
「而且，還能騎馬玩耍哦~~~」
李敬愛這回倒是沒有立刻反駁。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覺得劉義真說得有幾分道理，便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劉義真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那便是了！」
「而且真到了長安，敬愛離家也近了……每次回家走上四五個月也就到了，也方便與敬愛的母親傳信不是？」 李敬愛歪著頭，眼眸先是有意動，但很快就明白了什麼，不由上下打量著劉義真：「當真能回長安嗎？」
劉義真拍著胸脯保證：「必須滴！就是可能、或許、大概需要敬愛幫個小忙……」
李敬愛一聽要她幫忙，眼睛卻是眨了起來，聲音里也帶上一絲狐疑。
「兄長要我幫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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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這才搓了搓手，將臉又往她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是有好多箱從涼州帶來的寶貝麼？能不能……先借我一箱？就一箱！放心，我以後做牛做馬也肯定會還你的！」
他話音剛落，李敬愛還沒說話，旁邊便傳來慕容女王冷冷的一聲輕咳。
她如今站在一旁，看著依然冷清，只是眉眼之間已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那原本清冷如霜雪的氣質里，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分極淡極柔的嫵媚，像是一株被晨露浸潤過的白梅，冷得清雅，又軟得叫人不忍移眼。
按照後世的說法，這大概便是叫做人妻感……
她朝劉義真斜斜瞥了一眼，卻是不滿道：「那是敬愛的母親留給她傍身的東西，是她的身家性命！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開口問她要這個？」
劉義真被她說得老臉一紅，卻也只是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賴模樣：「我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素來兩袖清風，想辦事卻拿不出錢來，可不只能來求敬愛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而且我如今身上連個實職都沒有，就是想撈錢也沒地方撈去啊，便是現在的衣食，都還是靠著母親入宮前留下的東西在撐著……」
他說到此處，還故意嘆了口氣，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倒像是誰苛待了他這位堂堂秦王殿下一般。
慕容女王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看著劉義真那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又看了看還在思考的李敬愛，終是嘆了口氣，輕聲說了一句：「你且等著。」
說罷，她便轉身往自己屋中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兩人關係已非從前，她如今同劉義真說話，竟是連「主君」二字都省了。
劉義真瞧著她的背影，突然咂了咂嘴。
正愣神間，旁邊的李敬愛忽然冒出來一句：「姐姐的屁股好大。」
劉義真沒想到還有人和自己志趣相投，當即也是應道：「是啊，確實好大。」
話一出口，前頭的慕容女王似有所覺，猛地回過頭來朝他們瞪了一眼！
劉義真與李敬愛連忙齊齊低下頭去，一個假裝整理衣袖，一個假裝去數地磚，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倒是頗為整齊，就是乍看之下卻是有點像兩個傻子。
沒過多大工夫，慕容女王便從屋中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隻烏木匣子。 她將匣子遞到劉義真面前：「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應當值些錢。」
劉義真接過匣子，打開一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件金銀首飾——有嵌著碧玉的步搖，有鏤著纏枝蓮紋的金鐲，還有兩串成色極好的珠串。
慕容女王咬了咬唇，低聲道：「這些大半是母后從前留給我的……還有些是我自己添置的，你既要辦事，便先拿去用吧。」
可劉義真卻搖了搖頭。
慕容女王以為是劉義真捨不得，便道：「你既然急著用錢便先拿去就是，難道和我還分些什麼你我嗎？」
「……」
劉義真「啪」的一聲將木盒給合上：「不要。」
「為什麼？你莫要思慮太多。」
慕容女王有些急了。
「不是，主要是不夠……」
「……」
慕容女王一怔，張了張嘴，卻是不知道說些什麼的好。 劉義真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正瞪著大眼睛看熱鬧的李敬愛，雙掌合十，朝她深深地拜了下去，比在長安跟著僧睿參拜佛像時還要虔誠。
「好敬愛，現在能救兄長的，當真只有你一個了！」
李敬愛還是有些遲疑。
劉義真見狀，便豎起一根手指：「一個願望！」
「你借我一個箱子，我許你一個願望！將來無論你想做什麼都行！」
李敬愛猶豫著沒說話。
劉義真又加了碼：「那兩個願望！」
李敬愛眼神飄忽，仍舊沒有點頭。
劉義真把心一橫，乾脆伸出三根手指：「那就三個願望！三個！」
「成交！」
李敬愛這才歡天喜地地跳了起來，隨即轉身便往自己屋裡跑，那架勢像是生怕劉義真反悔。
劉義真在後頭追著喊了一句：「敬愛，先說好，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你大哥知道！」 他太了解李歆那犟驢性子了。
若是讓那廝知道自家妹妹被他哄去了一箱寶貝，保不齊真能來堵他的門……
從李敬愛那裡連哄帶騙地弄來了一箱財物之後，劉義真打開看了一眼，便又有些不舍地重新合上，然後轉手交給了王買德。
王買德接過那箱子，也是有樣學樣，順手啟開一條縫，朝裡頭瞥了一眼。
饒是他這個在統萬城與建康兩地都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也不由得嘖嘖讚嘆：「到底是能扼住西域咽喉的地方啊……這于闐的美玉，龜茲的金器，在別處哪裡能看到這麼多？」
劉義真卻沒他那麼好的興致。
他有些肉疼地擺了擺手，又極不放心地問了一遍：「我可是把臉面和身家都一併搭進去了……你確定，有這些東西，事情便能辦成？」
王買德將手中那箱寶貝重新蓋好，抬頭沖他笑了笑，說：「有了這箱子，主公回長安的事，臣便有七成把握了。」
劉義真聽他這般說，心裡那點被掏了家底的肉疼才稍稍緩解了幾分。
他也沒再追問王買德究竟打算怎麼用這箱寶貝去運作，只是揮了揮手。
反正該說的話也說了，該給的東西也給了，剩下的便全交給他去辦就是。
王買德當即笑嘻嘻的領命：「喏！」 ……
沒過多久，建康城中便隱隱傳出了風聲。
有人竊竊私語，說那位前些時日攪得滿城風雨的秦王殿下，雖已躲起來不見了蹤影，可他府上的一名門客，這些日子卻接連登門拜訪朝中的好些官員。
這消息起初還只是在小範圍內傳，可因為「格物致知」正鬧得沸沸揚揚，關注劉義真動向的人本就極多，這風聲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便飛遍了建康的各個官署。
已經榮升左衛將軍的張邵，自然也在頭一批聽到這消息的人之中。
他初時還有些不解。
秦王與朝中官員來往，算不事……
可有消息稱，那門客四處走動也就罷了，據說竟還主動向那些官員贈送來自西域的奇珍異寶？
如此，便由不得他不多想一層了……
張邵本就心思縝密，又素來為太子擁躉，對劉義真的一舉一動從來都不敢掉以輕心。
他立即派人出去打聽，看那秦王門客究竟都拜訪了哪些人……
可打聽回來的消息，卻讓他心裡猛地一沉！ 徐羨之、謝晦、檀道濟、謝方明……卻全都是如今朝廷的實權人物！
張邵不由有些焦慮，便詢問親隨：「秦王殿下的門客，今日去了誰府上？」
「是中書令傅亮。」
傅亮！
張邵霍然站起身來，連衣裳都顧不得換，便朝外喊道：「備車！去中書令府上！」
馬車一路疾行，等到了傅亮府前時，正巧看見一輛打著秦王旗幟的牛車，剛從那府門前的巷子裡不緊不慢地駛離……
張邵掀開車簾，望著那面遠去的旗子，眼神不由微微眯起。
待門房通報過後，張邵被引入正堂。
他一進門，便瞧見了那件擱在案上最顯眼處的物什。
那是一塊顏色灰白、質地奇特的布料，被細心地疊著，只露出一個角。
張邵一見那東西，瞳孔便不由得縮了縮！
那是火浣布！ 這火浣布遇火不焚，反能借火焚去污濁，宛如用水洗過一般，故得此名。
早在《列子·湯問》中就有記載，說西周時西戎就曾向周穆王進獻過火浣布。
後來魏文帝曹丕不信火中能夠存物，便公否定了浣布的存在，並在他的《典論》中公開質疑了此事。
不過在魏明帝曹叡的青龍三年，西域使者真的進獻了火浣布……而曹叡這個大孝子還特意召集百官當場驗證，啪啪打了自己老爹曹丕的臉，證明了火浣布確實神奇，最後還下令將曹丕《典論》中質疑火浣布存在的刻石內容削去，成為當時一樁奇談。
所以此物極珍，便是巴掌大的一塊也價值千金！
而傅亮府上這一塊，看那展開的尺寸，竟是足夠裁成一件整衣！
張邵看著那塊火浣布，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情緒。
「看來秦王殿下，當真是頗為重視季友啊。」
傅亮聽到這話後，卻是微微搖頭。
「那秦王門客王買德，不過是說他在關中曾受過我的同宗傅弘之的照顧，所以特意登門拜謝。」
張邵聽過這話，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這話是騙鬼呢！ 什麼樣的照顧，能夠值一塊那麼大的火浣布？
而且這種火浣布，能是一個秦王門客能有的嗎？
張邵早在荊州時就打聽過劉義真的消息。
劉義真在關中幾乎是分文不取，簡直清白得令人髮指！
對劉義真而言，這火浣布都極為珍貴，更何況是劉義真的門客？
呵~~
張邵只以為傅亮和他說的是場面話，所以之後便旁敲側擊起來。
可無論怎麼試探，傅亮都是咬死了那秦王門客確實沒有其他事情，這卻讓張邵愈發起疑。
「劉義真……究竟許諾了這些人什麼？」
張邵從傅亮處出來後仍不死心，又去了幾家和劉義真有過「緋聞」的高官家中。
但無一例外，他們全都是什麼都不肯說！
甚至有的，乾脆都不承認劉義真送過他們禮物，說劉義真的門客只是過來逛逛…… 哼！
而越是什麼都打探不到，張邵心中就越是篤定！
「看來這次，秦王殿下為了爭奪儲君之位，當真是下了血本了！」
就在張邵繼續尋找證據的時候，卻聽自己府上門僮來報——
「主君，秦王門客前來拜見。」
張邵聞言，當即一愣！
這……是直接貼臉了？
「敬愛，想家嗎？」
劉義真笑眯眯地湊到李敬愛身旁，臉上堆著毫不掩飾的討好之態，和自己在外面的樣子完全是判若兩人。
他蹲下身子，與李敬愛平視，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活像一隻盯上了雞籠的狐狸……
李敬愛歪著頭想了想，隨即卻是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不想。」
「嗯？」
劉義真那雙眼睛登時瞪大了，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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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啊。」 李敬愛將兩條小胳膊往腰上一叉，完全是理直氣壯！
「沙州多破啊，哪裡有建康來得熱鬧？」
「建康這裡有吃不完的果子，看不完的雜耍，還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絹花和多到數不清的水……反觀酒泉也好，敦煌也罷，連條像樣的街道都沒有，有什麼好想的？」
「而且我大哥不是每天都過來嗎？兄長你難道沒有看到？」
劉義真撓撓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只得換了個法子，湊得更近了些，用一種哄孩子般的語氣循循善誘道：「可是敬愛，建康雖然熱鬧，可到底不自在不是？」
「你想想，在這裡做什麼都要講規矩，見什麼人都要行禮……若是回到長安，可就沒有那麼多約束了！到時候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難道不快活嗎？」
「而且，還能騎馬玩耍哦~~~」
李敬愛這回倒是沒有立刻反駁。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覺得劉義真說得有幾分道理，便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劉義真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那便是了！」
「而且真到了長安，敬愛離家也近了……每次回家走上四五個月也就到了，也方便與敬愛的母親傳信不是？」 李敬愛歪著頭，眼眸先是有意動，但很快就明白了什麼，不由上下打量著劉義真：「當真能回長安嗎？」
劉義真拍著胸脯保證：「必須滴！就是可能、或許、大概需要敬愛幫個小忙……」
李敬愛一聽要她幫忙，眼睛卻是眨了起來，聲音里也帶上一絲狐疑。
「兄長要我幫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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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這才搓了搓手，將臉又往她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是有好多箱從涼州帶來的寶貝麼？能不能……先借我一箱？就一箱！放心，我以後做牛做馬也肯定會還你的！」
他話音剛落，李敬愛還沒說話，旁邊便傳來慕容女王冷冷的一聲輕咳。
她如今站在一旁，看著依然冷清，只是眉眼之間已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那原本清冷如霜雪的氣質里，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分極淡極柔的嫵媚，像是一株被晨露浸潤過的白梅，冷得清雅，又軟得叫人不忍移眼。
按照後世的說法，這大概便是叫做人妻感……
她朝劉義真斜斜瞥了一眼，卻是不滿道：「那是敬愛的母親留給她傍身的東西，是她的身家性命！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開口問她要這個？」
劉義真被她說得老臉一紅，卻也只是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賴模樣：「我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素來兩袖清風，想辦事卻拿不出錢來，可不只能來求敬愛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而且我如今身上連個實職都沒有，就是想撈錢也沒地方撈去啊，便是現在的衣食，都還是靠著母親入宮前留下的東西在撐著……」
他說到此處，還故意嘆了口氣，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倒像是誰苛待了他這位堂堂秦王殿下一般。
慕容女王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看著劉義真那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又看了看還在思考的李敬愛，終是嘆了口氣，輕聲說了一句：「你且等著。」
說罷，她便轉身往自己屋中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兩人關係已非從前，她如今同劉義真說話，竟是連「主君」二字都省了。
劉義真瞧著她的背影，突然咂了咂嘴。
正愣神間，旁邊的李敬愛忽然冒出來一句：「姐姐的屁股好大。」
劉義真沒想到還有人和自己志趣相投，當即也是應道：「是啊，確實好大。」
話一出口，前頭的慕容女王似有所覺，猛地回過頭來朝他們瞪了一眼！
劉義真與李敬愛連忙齊齊低下頭去，一個假裝整理衣袖，一個假裝去數地磚，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倒是頗為整齊，就是乍看之下卻是有點像兩個傻子。
沒過多大工夫，慕容女王便從屋中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隻烏木匣子。 她將匣子遞到劉義真面前：「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應當值些錢。」
劉義真接過匣子，打開一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件金銀首飾——有嵌著碧玉的步搖，有鏤著纏枝蓮紋的金鐲，還有兩串成色極好的珠串。
慕容女王咬了咬唇，低聲道：「這些大半是母后從前留給我的……還有些是我自己添置的，你既要辦事，便先拿去用吧。」
可劉義真卻搖了搖頭。
慕容女王以為是劉義真捨不得，便道：「你既然急著用錢便先拿去就是，難道和我還分些什麼你我嗎？」
「……」
劉義真「啪」的一聲將木盒給合上：「不要。」
「為什麼？你莫要思慮太多。」
慕容女王有些急了。
「不是，主要是不夠……」
「……」
慕容女王一怔，張了張嘴，卻是不知道說些什麼的好。 劉義真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正瞪著大眼睛看熱鬧的李敬愛，雙掌合十，朝她深深地拜了下去，比在長安跟著僧睿參拜佛像時還要虔誠。
「好敬愛，現在能救兄長的，當真只有你一個了！」
李敬愛還是有些遲疑。
劉義真見狀，便豎起一根手指：「一個願望！」
「你借我一個箱子，我許你一個願望！將來無論你想做什麼都行！」
李敬愛猶豫著沒說話。
劉義真又加了碼：「那兩個願望！」
李敬愛眼神飄忽，仍舊沒有點頭。
劉義真把心一橫，乾脆伸出三根手指：「那就三個願望！三個！」
「成交！」
李敬愛這才歡天喜地地跳了起來，隨即轉身便往自己屋裡跑，那架勢像是生怕劉義真反悔。
劉義真在後頭追著喊了一句：「敬愛，先說好，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你大哥知道！」 他太了解李歆那犟驢性子了。
若是讓那廝知道自家妹妹被他哄去了一箱寶貝，保不齊真能來堵他的門……
從李敬愛那裡連哄帶騙地弄來了一箱財物之後，劉義真打開看了一眼，便又有些不舍地重新合上，然後轉手交給了王買德。
王買德接過那箱子，也是有樣學樣，順手啟開一條縫，朝裡頭瞥了一眼。
饒是他這個在統萬城與建康兩地都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也不由得嘖嘖讚嘆：「到底是能扼住西域咽喉的地方啊……這于闐的美玉，龜茲的金器，在別處哪裡能看到這麼多？」
劉義真卻沒他那麼好的興致。
他有些肉疼地擺了擺手，又極不放心地問了一遍：「我可是把臉面和身家都一併搭進去了……你確定，有這些東西，事情便能辦成？」
王買德將手中那箱寶貝重新蓋好，抬頭沖他笑了笑，說：「有了這箱子，主公回長安的事，臣便有七成把握了。」
劉義真聽他這般說，心裡那點被掏了家底的肉疼才稍稍緩解了幾分。
他也沒再追問王買德究竟打算怎麼用這箱寶貝去運作，只是揮了揮手。
反正該說的話也說了，該給的東西也給了，剩下的便全交給他去辦就是。
王買德當即笑嘻嘻的領命：「喏！」 ……
沒過多久，建康城中便隱隱傳出了風聲。
有人竊竊私語，說那位前些時日攪得滿城風雨的秦王殿下，雖已躲起來不見了蹤影，可他府上的一名門客，這些日子卻接連登門拜訪朝中的好些官員。
這消息起初還只是在小範圍內傳，可因為「格物致知」正鬧得沸沸揚揚，關注劉義真動向的人本就極多，這風聲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便飛遍了建康的各個官署。
已經榮升左衛將軍的張邵，自然也在頭一批聽到這消息的人之中。
他初時還有些不解。
秦王與朝中官員來往，算不事……
可有消息稱，那門客四處走動也就罷了，據說竟還主動向那些官員贈送來自西域的奇珍異寶？
如此，便由不得他不多想一層了……
張邵本就心思縝密，又素來為太子擁躉，對劉義真的一舉一動從來都不敢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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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邵不由有些焦慮，便詢問親隨：「秦王殿下的門客，今日去了誰府上？」
「是中書令傅亮。」
傅亮！
張邵霍然站起身來，連衣裳都顧不得換，便朝外喊道：「備車！去中書令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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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邵掀開車簾，望著那面遠去的旗子，眼神不由微微眯起。
待門房通報過後，張邵被引入正堂。
他一進門，便瞧見了那件擱在案上最顯眼處的物什。
那是一塊顏色灰白、質地奇特的布料，被細心地疊著，只露出一個角。
張邵一見那東西，瞳孔便不由得縮了縮！
那是火浣布！ 這火浣布遇火不焚，反能借火焚去污濁，宛如用水洗過一般，故得此名。
早在《列子·湯問》中就有記載，說西周時西戎就曾向周穆王進獻過火浣布。
後來魏文帝曹丕不信火中能夠存物，便公否定了浣布的存在，並在他的《典論》中公開質疑了此事。
不過在魏明帝曹叡的青龍三年，西域使者真的進獻了火浣布……而曹叡這個大孝子還特意召集百官當場驗證，啪啪打了自己老爹曹丕的臉，證明了火浣布確實神奇，最後還下令將曹丕《典論》中質疑火浣布存在的刻石內容削去，成為當時一樁奇談。
所以此物極珍，便是巴掌大的一塊也價值千金！
而傅亮府上這一塊，看那展開的尺寸，竟是足夠裁成一件整衣！
張邵看著那塊火浣布，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情緒。
「看來秦王殿下，當真是頗為重視季友啊。」
傅亮聽到這話後，卻是微微搖頭。
「那秦王門客王買德，不過是說他在關中曾受過我的同宗傅弘之的照顧，所以特意登門拜謝。」
張邵聽過這話，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這話是騙鬼呢！ 什麼樣的照顧，能夠值一塊那麼大的火浣布？
而且這種火浣布，能是一個秦王門客能有的嗎？
張邵早在荊州時就打聽過劉義真的消息。
劉義真在關中幾乎是分文不取，簡直清白得令人髮指！
對劉義真而言，這火浣布都極為珍貴，更何況是劉義真的門客？
呵~~
張邵只以為傅亮和他說的是場面話，所以之後便旁敲側擊起來。
可無論怎麼試探，傅亮都是咬死了那秦王門客確實沒有其他事情，這卻讓張邵愈發起疑。
「劉義真……究竟許諾了這些人什麼？」
張邵從傅亮處出來後仍不死心，又去了幾家和劉義真有過「緋聞」的高官家中。
但無一例外，他們全都是什麼都不肯說！
甚至有的，乾脆都不承認劉義真送過他們禮物，說劉義真的門客只是過來逛逛…… 哼！
而越是什麼都打探不到，張邵心中就越是篤定！
「看來這次，秦王殿下為了爭奪儲君之位，當真是下了血本了！」
就在張邵繼續尋找證據的時候，卻聽自己府上門僮來報——
「主君，秦王門客前來拜見。」
張邵聞言，當即一愣！
這……是直接貼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