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全都聽到了哦~
「娶不上？那便不娶，反正我身邊有女王大人。」
「……」
慕容女王聞言，只覺心頭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她不明白，這兩句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究竟是怎麼從同一張嘴裡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來的？
而劉義真此刻已愈發不知收斂，他不僅賴在她的床上，這會兒更是已大剌剌地仰面躺了下去，後腦枕著她那隻疊得方方正正的軟枕，兩條腿交疊著搭在床沿，全然將此處當做了自己的臥房。
慕容女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這樣便能將那越跳越急的心緒給重新壓回胸腔里去……可那顆心卻不聽使喚，跳得她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她只得將目光移向別處，不敢再看那個大搖大擺躺在她床上的少年。
劉義真躺在慕容女王榻上，鼻尖縈繞著一股極淡極雅的香氣。
那香氣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與她這間布置素淨的屋子極為相稱。
他微微偏過頭，嗅了嗅枕邊那若有若無的余香，忽然問她：「換香料了？」
慕容女王一怔，那雙細長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困惑。
她抬眼看他：「主君怎麼知道？」 「我這些時日雖常在外頭奔波，可你身上的味道，我還是記得的。」
「你在長安時用的是甘松香，後來我要去汧縣，你送我的那隻香囊，也是這個味道。」
劉義真說著，竟當真從自己懷中摸出了那隻平安香囊，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那香囊的布料已被他貼身揣得微微發舊，邊角有些起毛，可慕容女王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的心再次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慕容女王飛快地垂下眼帘，長睫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將眼底那幾欲溢出的情緒盡數掩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恢復平靜：「那甘松，是當初在長安買的……只是那批甘松算不上頂好，香氣散得也快，後來到了建康，沒有甘松，就換了白真檀。」
劉義真聞言，眉頭微微一挑：「怎麼，日子過的這麼緊？」
他話里沒有旁的意思，只是這兩年來，他已習慣了慕容女王身上那股熟悉的甘鬆氣息，如今驟聞這香氣變了，心頭便不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慕容女王輕輕抓住自己的裙擺，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半晌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模樣落在劉義真眼中，竟有幾分他從前不曾見過的窘迫。
劉義真重新坐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慕容女王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坐了過去。 兩人並排坐在床沿，挨得極近。
劉義真這兩年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個子躥得飛快。
初到長安時，慕容女王還比他高出小半個頭，如今兩人坐在一處，卻已是劉義真反過來高出她一截了。
那床頭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又長又近，幾乎要融到一處去。
劉義真低著頭，當著慕容女王的面，將那隻香囊輕輕拆開。
香囊里裝著的，除了早已淡去的甘松粉末之外，還有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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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截烏黑柔亮的青絲，被極細的紅線系成小小的一束，安安靜靜地躺在香囊內襯之中。
劉義真將那截青絲托在掌心，目光落在其上。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他輕聲念出這兩句詩來，卻使得慕容女王的臉頰發燙。
「這是《衛風·伯兮》里的句子，也是《詩經》里我極喜歡的一首……幸虧你當日給我說的是這句，不然我還當真未必能解出其中的意思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兩人的距離不過一拳之隔……
劉義真能清清楚楚地聽見，從慕容女王那薄薄衣衫之下傳來的心跳聲，正一點一點地加快，像是春日裡由遠及近的雷聲，又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擂起了鼓。
他轉過臉去，目光落在她的側顏上。
燭火從旁側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得愈發分明。
她的眉生得極好，濃淡得宜，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黛青色的影。
鼻樑高而挺直，唇色殷紅如新綻的榴花，膚色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此刻那白玉似的面頰與耳根處，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氤粉，恰似雪地里忽然開出了幾瓣桃花。
「當時，怎麼就想到與我說那句話了？」
劉義真看著她，問。
慕容女王卻沒敢看他，只將頭微微低著。
她的唇囁嚅了幾下，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來：「不，不知道……」
她平日說話時聲音雖然不高，但從來都是從容大方，可今日，卻是細的猶如蚊子嗡鳴。
劉義真輕輕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他將那截青絲重新放回香囊之中，又探過身去，從慕容女王床頭的香囊里取了些白真檀的粉末，重新裝填好，將慕容女王身上的味道重新鎖在自己身旁。
做完這些，劉義真才忽然問道：「之前我娘是不是與你說過話了？」
慕容女王猛地抬起頭來看他，滿眼都是被戳破之後的慌亂：「你，你知道？」
「我在外頭好歹也要應付那麼些魑魅魍魎，你眼神里藏了什麼，我還不至於全看不出來。」
劉義真偏頭看著她，唇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如何？我娘是怎麼與你說的？」
慕容女王將頭垂得更低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劉義真見狀，越發來了興致，湊近了些，故意逗她：「不是吧？難道沒給你本《房中術》看看？」
她霍地站起身來，惱道：「你既什麼都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麼？」
那嗔怒的模樣，落在劉義真眼中，卻更像是用惱意來遮掩已經撐不住的羞赧。
劉義真連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纖細得驚人，劉義真握上去時，竟覺得那手腕好像稍一用力便會折斷似的。 所以他下意識地便鬆了力道，只虛虛地扣著她的手腕。
「我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劉義真仰起頭來看著她。
慕容女王卻別過臉去，可她眼底那點閃爍的晶瑩，還是被劉義真瞧了個正著。
她咬住下唇，極力忍著眼眶裡那層水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一連出去便是數月，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有……這難道不是厭了我嗎？」
她的聲音說到最後已帶上了顫音，像是一根繃到了極致的弦，隨時都要斷掉。
劉義真先是一怔，隨即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過來。
他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苦笑著抓了抓後腦勺：「你這是什麼話，那是公務啊。」
「在關中的時候，你也常去田裡、校場，那時也是公務，不也一直帶著我？」
慕容女王的聲音低得幾乎要化在風裡……
劉義真坐正了身子，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慕容女王也沒有走，就那樣背對著他站著，夜風從半掩的窗縫裡漏進來，將她散落的幾縷碎發吹得微微揚起。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劉義真望著她的背影，輕聲道：「你當我是厭了你，所以在躲著你？」
慕容女王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卻悶悶的：「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劉義真嘆了口氣，從床上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後，卻終究沒有再伸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頭。
「我承認，前些時日確實有些避著你……可那不是因為不喜，而是我怕你其實不願。」
慕容女王的肩膀忽然不抖了。
她緩緩轉過身來，那雙還蒙著水汽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劉義真看著她眼下那兩片因哭泣而愈發明顯的淡粉色，只能又將聲音放低些。
「我知道。」
「我是主，你是仆，我是男，你是女……可這種事，我從來不覺得逼人算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更不覺得逼了人後還能舒服享受。」 「所以我怕你只是礙於我母親的意思，不得不委身於我……當時就想著，若是你不願，那便算了，離你遠些你也不會為難。」
慕容女王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這些話里究竟有幾分真心。
她的眼睛紅紅的，可那眸子裡的光，卻比方才亮了許多。
她看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問出了一句：「你，當真是這般想的？」
「不然呢？」
劉義真無奈地看著她，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伸出手來，替她將頰上那滴還沒落下的淚輕輕抹去。
他的指尖才觸到她的肌膚，便覺得那面頰又軟又燙，摸起來像是剛出生的小馬駒。
他嘆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你倒是好意思來問我。」
「就你這模樣，這身段，這……」
劉義真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滑了滑，又飛快地收回來。
「這天下還有哪個男子會不喜歡你？你好歹曾經也是一國公主，怎麼對自己這般沒信心？」
慕容女王的臉霎時紅透了。 她低下頭去：「你……不嫌棄我是鮮卑人嗎？」
「呵，鮮卑人又怎麼了？」
劉義真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荒唐的話。
「你沒聽敬愛說過嗎？西域以西，還有的人皮膚像雪一樣白，有的人黑得發亮……你們鮮卑人算哪門子的奇珍異種？」
慕容女王猶豫了一下，又道：「那……你不嫌棄我只是個奴僕？」
劉義真險些被這句話問得跌回床上去。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你知不知道女僕有多稀罕」？
可轉念一想，這話說出來這傻姑娘更聽不懂了，所以他便只得強忍著笑意：「你覺得我將你當過奴僕嗎？」
慕容女王搖了搖頭。
她曾經被關在掖庭，知道受主人驅使的奴僕是什麼樣子。
劉義真待她的方式，從來都不是主僕，而是……家人？
慕容女王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眸中水光猶存，卻已不再是方才那副悽然的模樣。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就是不能說出……
可就在下一刻，她所有的情緒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再也收不住的出口。
她往前邁了一步，竟是主動撲進了劉義真懷裡，將他整個人撞得倒退了兩步，然後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劉義真被她這麼一撞，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僵了一下，隨即低聲道：「女王大人，我不喜歡這麼被動。」
「嗚，女王大人，喘不過來氣了，呼吸給一下。」
「嘖！算了……」
劉義真只覺懷中又軟又暖，鼻尖全是慕容女王身上的香氣。
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起手來，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細得驚人，不盈一握，他的手掌覆上去，便幾乎將她的整個腰肢都攏住了。
此時夜風從窗縫裡輕輕吹進來，吹得那盞燭火晃了又晃……
…… ……
……
翌日。
慕容女王起身時，神情慵懶。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錦被，雪白的肌膚上印著一塊塊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劉義真。
他呼吸平穩，睡相卻稱不上老實，半張臉陷在軟枕里，幾縷碎發搭在額前。
慕容女王伸手替他將那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手指在他眉骨那道猙獰的舊傷上停了一停，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然後她便靜靜地坐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將這間屋子照得一片暖洋洋的。
她終於覺得屋中的氣味有些濁了，便披了件單薄的衣裳，忍著身上的酸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窗子推開。
晨風裹著庭院裡花木的清苦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便嚇了一大跳。 窗台下，李敬愛正踮著腳尖，兩隻手扒著窗台，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幾乎要湊到她鼻尖上來！
見窗子開了，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便往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然後重新落在慕容女王身上，唇角一翹，露出一個既促狹又得意的笑容來——
「女王大人。」
她故意將聲音拖得又長又軟，像是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
「昨晚，我全都聽見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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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將目光移向別處，不敢再看那個大搖大擺躺在她床上的少年。
劉義真躺在慕容女王榻上，鼻尖縈繞著一股極淡極雅的香氣。
那香氣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與她這間布置素淨的屋子極為相稱。
他微微偏過頭，嗅了嗅枕邊那若有若無的余香，忽然問她：「換香料了？」
慕容女王一怔，那雙細長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困惑。
她抬眼看他：「主君怎麼知道？」 「我這些時日雖常在外頭奔波，可你身上的味道，我還是記得的。」
「你在長安時用的是甘松香，後來我要去汧縣，你送我的那隻香囊，也是這個味道。」
劉義真說著，竟當真從自己懷中摸出了那隻平安香囊，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那香囊的布料已被他貼身揣得微微發舊，邊角有些起毛，可慕容女王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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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女王飛快地垂下眼帘，長睫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將眼底那幾欲溢出的情緒盡數掩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恢復平靜：「那甘松，是當初在長安買的……只是那批甘松算不上頂好，香氣散得也快，後來到了建康，沒有甘松，就換了白真檀。」
劉義真聞言，眉頭微微一挑：「怎麼，日子過的這麼緊？」
他話里沒有旁的意思，只是這兩年來，他已習慣了慕容女王身上那股熟悉的甘鬆氣息，如今驟聞這香氣變了，心頭便不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慕容女王輕輕抓住自己的裙擺，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半晌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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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重新坐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慕容女王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坐了過去。 兩人並排坐在床沿，挨得極近。
劉義真這兩年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個子躥得飛快。
初到長安時，慕容女王還比他高出小半個頭，如今兩人坐在一處，卻已是劉義真反過來高出她一截了。
那床頭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又長又近，幾乎要融到一處去。
劉義真低著頭，當著慕容女王的面，將那隻香囊輕輕拆開。
香囊里裝著的，除了早已淡去的甘松粉末之外，還有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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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將那截青絲托在掌心，目光落在其上。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他輕聲念出這兩句詩來，卻使得慕容女王的臉頰發燙。
「這是《衛風·伯兮》里的句子，也是《詩經》里我極喜歡的一首……幸虧你當日給我說的是這句，不然我還當真未必能解出其中的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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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能清清楚楚地聽見，從慕容女王那薄薄衣衫之下傳來的心跳聲，正一點一點地加快，像是春日裡由遠及近的雷聲，又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擂起了鼓。
他轉過臉去，目光落在她的側顏上。
燭火從旁側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得愈發分明。
她的眉生得極好，濃淡得宜，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黛青色的影。
鼻樑高而挺直，唇色殷紅如新綻的榴花，膚色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此刻那白玉似的面頰與耳根處，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氤粉，恰似雪地里忽然開出了幾瓣桃花。
「當時，怎麼就想到與我說那句話了？」
劉義真看著她，問。
慕容女王卻沒敢看他，只將頭微微低著。
她的唇囁嚅了幾下，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來：「不，不知道……」
她平日說話時聲音雖然不高，但從來都是從容大方，可今日，卻是細的猶如蚊子嗡鳴。
劉義真輕輕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他將那截青絲重新放回香囊之中，又探過身去，從慕容女王床頭的香囊里取了些白真檀的粉末，重新裝填好，將慕容女王身上的味道重新鎖在自己身旁。
做完這些，劉義真才忽然問道：「之前我娘是不是與你說過話了？」
慕容女王猛地抬起頭來看他，滿眼都是被戳破之後的慌亂：「你，你知道？」
「我在外頭好歹也要應付那麼些魑魅魍魎，你眼神里藏了什麼，我還不至於全看不出來。」
劉義真偏頭看著她，唇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如何？我娘是怎麼與你說的？」
慕容女王將頭垂得更低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劉義真見狀，越發來了興致，湊近了些，故意逗她：「不是吧？難道沒給你本《房中術》看看？」
她霍地站起身來，惱道：「你既什麼都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麼？」
那嗔怒的模樣，落在劉義真眼中，卻更像是用惱意來遮掩已經撐不住的羞赧。
劉義真連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纖細得驚人，劉義真握上去時，竟覺得那手腕好像稍一用力便會折斷似的。 所以他下意識地便鬆了力道，只虛虛地扣著她的手腕。
「我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劉義真仰起頭來看著她。
慕容女王卻別過臉去，可她眼底那點閃爍的晶瑩，還是被劉義真瞧了個正著。
她咬住下唇，極力忍著眼眶裡那層水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一連出去便是數月，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有……這難道不是厭了我嗎？」
她的聲音說到最後已帶上了顫音，像是一根繃到了極致的弦，隨時都要斷掉。
劉義真先是一怔，隨即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過來。
他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苦笑著抓了抓後腦勺：「你這是什麼話，那是公務啊。」
「在關中的時候，你也常去田裡、校場，那時也是公務，不也一直帶著我？」
慕容女王的聲音低得幾乎要化在風裡……
劉義真坐正了身子，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慕容女王也沒有走，就那樣背對著他站著，夜風從半掩的窗縫裡漏進來，將她散落的幾縷碎發吹得微微揚起。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劉義真望著她的背影，輕聲道：「你當我是厭了你，所以在躲著你？」
慕容女王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卻悶悶的：「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劉義真嘆了口氣，從床上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後，卻終究沒有再伸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頭。
「我承認，前些時日確實有些避著你……可那不是因為不喜，而是我怕你其實不願。」
慕容女王的肩膀忽然不抖了。
她緩緩轉過身來，那雙還蒙著水汽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劉義真看著她眼下那兩片因哭泣而愈發明顯的淡粉色，只能又將聲音放低些。
「我知道。」
「我是主，你是仆，我是男，你是女……可這種事，我從來不覺得逼人算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更不覺得逼了人後還能舒服享受。」 「所以我怕你只是礙於我母親的意思，不得不委身於我……當時就想著，若是你不願，那便算了，離你遠些你也不會為難。」
慕容女王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這些話里究竟有幾分真心。
她的眼睛紅紅的，可那眸子裡的光，卻比方才亮了許多。
她看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問出了一句：「你，當真是這般想的？」
「不然呢？」
劉義真無奈地看著她，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伸出手來，替她將頰上那滴還沒落下的淚輕輕抹去。
他的指尖才觸到她的肌膚，便覺得那面頰又軟又燙，摸起來像是剛出生的小馬駒。
他嘆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你倒是好意思來問我。」
「就你這模樣，這身段，這……」
劉義真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滑了滑，又飛快地收回來。
「這天下還有哪個男子會不喜歡你？你好歹曾經也是一國公主，怎麼對自己這般沒信心？」
慕容女王的臉霎時紅透了。 她低下頭去：「你……不嫌棄我是鮮卑人嗎？」
「呵，鮮卑人又怎麼了？」
劉義真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荒唐的話。
「你沒聽敬愛說過嗎？西域以西，還有的人皮膚像雪一樣白，有的人黑得發亮……你們鮮卑人算哪門子的奇珍異種？」
慕容女王猶豫了一下，又道：「那……你不嫌棄我只是個奴僕？」
劉義真險些被這句話問得跌回床上去。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你知不知道女僕有多稀罕」？
可轉念一想，這話說出來這傻姑娘更聽不懂了，所以他便只得強忍著笑意：「你覺得我將你當過奴僕嗎？」
慕容女王搖了搖頭。
她曾經被關在掖庭，知道受主人驅使的奴僕是什麼樣子。
劉義真待她的方式，從來都不是主僕，而是……家人？
慕容女王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眸中水光猶存，卻已不再是方才那副悽然的模樣。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就是不能說出……
可就在下一刻，她所有的情緒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再也收不住的出口。
她往前邁了一步，竟是主動撲進了劉義真懷裡，將他整個人撞得倒退了兩步，然後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劉義真被她這麼一撞，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僵了一下，隨即低聲道：「女王大人，我不喜歡這麼被動。」
「嗚，女王大人，喘不過來氣了，呼吸給一下。」
「嘖！算了……」
劉義真只覺懷中又軟又暖，鼻尖全是慕容女王身上的香氣。
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起手來，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細得驚人，不盈一握，他的手掌覆上去，便幾乎將她的整個腰肢都攏住了。
此時夜風從窗縫裡輕輕吹進來，吹得那盞燭火晃了又晃……
…… ……
……
翌日。
慕容女王起身時，神情慵懶。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錦被，雪白的肌膚上印著一塊塊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劉義真。
他呼吸平穩，睡相卻稱不上老實，半張臉陷在軟枕里，幾縷碎發搭在額前。
慕容女王伸手替他將那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手指在他眉骨那道猙獰的舊傷上停了一停，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然後她便靜靜地坐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將這間屋子照得一片暖洋洋的。
她終於覺得屋中的氣味有些濁了，便披了件單薄的衣裳，忍著身上的酸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窗子推開。
晨風裹著庭院裡花木的清苦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便嚇了一大跳。 窗台下，李敬愛正踮著腳尖，兩隻手扒著窗台，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幾乎要湊到她鼻尖上來！
見窗子開了，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便往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然後重新落在慕容女王身上，唇角一翹，露出一個既促狹又得意的笑容來——
「女王大人。」
她故意將聲音拖得又長又軟，像是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
「昨晚，我全都聽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