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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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語和丹桂講過緣由,渟雲即向著廳後門走,丹桂非是第一次來觀子裡,然她對此地無甚喜愛,並沒刻意探尋過房屋方位格局,倒不知何時何地有個所謂「傳業堂」。

  只看渟雲走的急,想必是奔著去,丹桂稍作遲疑,也跟著跑了兩步追上渟雲,小聲道:

  「按理說聖人興土木,少不得要酬神祭天,咱們府里主君是禮官,怎從未聽他說起過。」

  渟雲似在思量,一時未答,丹桂腹中再想了一回,確然沒聽過這事。

  不過,她看渟雲面露難色,趕忙安慰道:「我胡說的,我哪猜的了這些天家文武事,沒準,金鑾殿上聖旨還沒讀,你師傅沾了陶家那個的光,早早得了訊息籌備著。」

  話落又覺這話也安慰不到哪去,往年陶姝仗著那些話千兩金萬兩銀的賺,又是太妃又是聖人,渟雲無動於衷。

  今歲道試一過,雖少漏於表象,實內心該是悔死了。

  果渟雲越發沉了臉,腳步漸有拖沓聲,丹桂搜腸刮肚再找不出別的話,乾癟道:「沾光也好,人活在世不都是相互沾光。」

  猶沉默了一陣,兩人繞過一面籬笆隔斷,忽現藤繞無門空框一扇,渟雲在門框前站定,這才垂首嘟囔,「怪的很」。

  她頓了頓,往框裡探首看,「以前師傅不做這些活計,怎現在經文都不給其他師傅講了,要來討...」

  要來討聖人的歡,這詞實算不得貶低挖苦,滿朝文武不都在討麼,但用在觀照道人身上,無端有褻瀆之感。

  總而不說最好,丹桂在側跟著也往框子裡看,想著倒也不必,三面籬笆高不過人頂,要往裡看,蹦一蹦就能一覽無餘。

  連帶那框子更是多此一舉,反正裡頭不設門,不如當初籬笆牆留個口子,省了橫豎四條木料錢。

  不等她再想話勸,渟雲跨過門框往裡,又過一石板空院,適才到了一座長寬丈余小房。

  說是房,更像是個單獨的小屋子,青磚砌的四方璧,上有中間高兩邊低的斗簷頂,一片接一片綠瓦蓋成道道溝槽,陽光水樣沿著溝槽往下淌。

  既是一眼能看見頂,必是那房屋低小,丹桂十分懷疑人站著進去會不會碰頭。

  渟雲全無顧慮,她確如丹桂所知不記愁怒,方才籬笆門口還有忡忡,現又跳著腳往房裡去,人未進,聲先達,雀鳴鶯啼樣脆生。

  「師傅~~。」

  挺好的,丹桂進到裡邊,仰臉看,人腦袋離房頂還有二三尺,刮不著天靈蓋。

  再看那廂渟雲已近到觀照道人身旁,先前冠人所言非虛,觀照道人正專心致志作畫,心無外物。

  許是沒聽見觀照道人答應,丹桂看渟雲與纖雲樣重重跺得兩回腳,轉而伸個老長脖子把眼珠子往觀照道人筆下貼。

  是幅好大的觀音像,丹桂忽地明白這屋為啥這麼矮,八成當初就是專門修來作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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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捲軸卡在房檁的掛鉤上,卷幅直垂到地,觀照道人執筆揮毫,旁兒擱著個竹篾層架,上邊水盂色料帕子等物一應俱全。

  那觀音像已畫滿七八分,這會在補細微處紋樣,丹桂正奇怪渟雲有啥必要湊近看,卻聽她嬌聲與觀照道:「哎,這個是上清大洞真經,我認得不錯吧。」

  觀照筆下頓了頓,似還想續上,終失了心境,笑笑把筆擱往一旁架子,又撣了撣道袍,方轉向渟雲,上下看過,溫聲道:「這兩月消瘦許多。」

  「苦....」

  渟雲才答,觀照又道:「怎一來,就聒噪不休。」

  丹桂瞭然,就說渟雲常有自說自話,只管問,全不理會別人答與不答,原徒肖其師,源出自這。

  「苦夏難食。」渟雲笑道,扭了臉佯裝不喜,「怎我一來,師傅就尋我的不是。」

  她裝也不舍裝得長久,趕忙迴轉臉向著觀照道:「我還特意晚來些呢,就知來早了師傅你也不理我,哪曾想,晚來你也不理我。」

  她又跺腳,「我就說我.....」

  話說一半緘了口,她就說她要拿度牒的,拿了度牒學各師傅往講經堂蒲團一坐,隨時都得理。

  觀照溫和看著渟雲,渟雲受不過,忙指了指那畫,轉口道:「畫這幹什麼,師傅以前不是說靡絹費色,非咱們祖師所喜。

  不過,」她猛地記起那絹羅,大喜轉向丹桂道:「咱們帶的東西呢,那個羅,幫我拿些來吧。」

  說罷轉回向著觀照道人,續道:「畫就畫吧,師傅要畫,我給你個好的。」

  於是將那絹羅來由說了個大概,又道沒帶著大的,手頭只有裁剪的小幅,本意是想畫幾幅祖師尊者去換點錢。

  若是觀照道人有所需,說啥她都得親自跑一趟,取兩軸整的來,整的有四丈長呢,叫那一百零八金仙全站上去綽綽有餘。

  就是來由雖清白,因由不太好,謝承是為著襄城縣主之死得的封賞。

  稍有猶豫,渟雲還是提了一嘴,道是自個兒還在介懷用不用。

  一番話說下來,竟講的口乾舌燥,環顧屋內也沒個水喝。

  觀照熟知渟雲秉性,知她定是喜愛非常,卻為著當日宋府之事耿耿至今。

  我不殺伯仁.....世上哪來那麼多伯仁。

  她自勸誡道是無礙,因不及人,謝承如何,是他的因果,若要為襄城縣主怪罪於他,是強道於人,非清靜之道也。

  渟雲點頭,未敢過於喜悅,丹桂在旁聽的嘴角直抽。

  這倆師徒掰扯一刻有餘,竟誰也沒講究竟是為啥在給天家畫觀音。

  不對,不是觀音,好歹剛才兩人講的明白,這乃是,一副慈航圓通自在天尊。

  至於那會渟雲貼在畫上瞅,是觀照道人在用摻了金粉的墨勾蚊蠅小字作繪框,不湊近看是看不出寫的啥。

  比起這些零碎,觀照道人問渟云:「何事需要銀錢?」

  她素不多問,此舉實屬情深,渟雲剎那察覺,喜上眉梢,忙把那「藥館」之事講了一遍,可憐聲哀求道:「師傅你就幫我一回嘛,你叫個師傅..

  不叫也成,我自個兒去,你就幫我問問門路,我發誓,我定慈心仁腸,不負岐黃,不違祖師之道。

  師傅...今日我也是童蒙求你,求你幫我問問嘛。」

  丹桂聽對話拐到這事,上前輕聲插言,「我昨兒想過了,我去使得的,不必額外為難道人。」

  渟雲看向她,雖無晨間慍怒樣,然也拒絕的斬釘截鐵:

  「才不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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