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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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是遇著了難處,這難處又大了點,袖沿來回間,還滲出些斷續抽噎。

  正是夜深人靜時候,頭頂涼月灰霧,她不出聲還好,渟雲退兩步就穩住了。

  現穩住了再瞧冷胭慘慘戚戚,整個人也是一襲素白寢衣單薄,宛若浮華懸空搖搖欲飄,當即嚇的又往後退了兩步。

  渟雲攬手指著門口,十分卑微,試探道:「你......不然,你先進去?」

  丹桂跟著站定,瞅著冷胭是一雙腳好生生立在地上,對渟雲低三下四模樣十分氣惱,抓著人手腕徑直往裡,邊走邊重聲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院裡作死,明兒一早叫老祖宗知道,都別想落好。」

  冷胭抽泣一聲,拭淚順勢擋著半邊臉再往後退了些許,渟雲被丹桂拽著,默默與冷胭錯身進了門,猶聽得丹桂刻意高聲道:

  「我說這個點沒得摘,你非要爬起來。」

  兩人你拽我掙進了裡屋,丹桂把空籃子往桌上一甩,打探門口沒人跟著,才要做聲,渟雲坐在床沿,心有餘悸樣不解道:「她哭什麼。」

  「她哭......」

  「莫不是咱們這些天沒帶她走親,少了她的銀子?你分她些好了。」說著話,渟雲目光落到桌面漆木托盤。

  盤子裡茶壺水盞供三四樣果品,果品旁是宋家給的那倆福袋,回來仔細翻找過了,只有金銀,沒有想要的「太真祝壽錢」,無趣的很。

  丹桂跟著看將,上前一步抓起握在手裡,低聲道:「幹嘛給她,她又不是咱們院裡的,沒準明兒就叫老祖宗著人領回去了。」

  她捏了捏手裡福袋,「屋裡真是沒個管事的,這東西也隨處丟得,袋子拿出去還換好幾個錢呢。」

  「哼。」渟雲別臉不滿,扯著被褥自言自語樣小聲埋怨,「你也不是我這,你那會還說你是謝家女使呢。」

  話落把腳上鞋一踢,扭身上了床,仰面重重栽倒,雙手往上一提溜,被褥把人整個蒙到了腦袋頂上。

  丹桂知渟雲定不會為著一句話上心,多半是小兒樣故意使性子摔摔打打鬧個動靜,好拿捏自個兒再往商稅院跑幾趟。

  她捏著福袋轉身往床邊柜子,一邊開了櫃門把東西往裡面錢銀格子放,一邊絮叨,「得虧是老祖宗管治的好,屋裡沒有手腳不乾淨的。

  就咱們這章法,換個地兒,只怕吃喝用的碗勺都留不下個整的。」

  渟雲確未有多餘介懷,然縮在被褥里聽丹桂十句有八句不離謝老夫人,實實生出些不爽來,不爽又不知如何爭辯,索性將被褥捂的更牢實了些。

  丹桂說著話,斜眼打量床上渟雲遲遲沒茂頭,「噗嗤」暗笑一聲,趕忙關上柜子,哽聲道:「你捂著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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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轉身往外,恐自個兒再留,渟雲要捂出個好歹,行至門口,又聽身後渟雲喊,「你等一等」。

  早知她是個藏不住事的,丹桂回頭,走近幾步嘖聲道:「你再勸我也不去的。」

  她偏頭,難得軟話,「咱們這些年,難不成我還會存心害你。」

  「不是這個,你不去算了,你這會出去問問冷胭作什麼哭。」渟雲道。

  丹桂瞬間恢復原樣,甩袖作勢要走,往地上輕「呸」了一嘴才道:「閒的慌,管她做什麼。」

  「大晚上的在咱們跟前哭,好不吉利。」渟雲嘟囔,語間不似關切,更像是不情不願,「那萬一謝祖母知道了,咱們那說辭,可糊弄不過她。」

  她是不情願的很,有道是童蒙求我,冷胭沒求,沒求....

  「煩死啦。」渟雲一扭身,側躺往裡,被褥又往腦袋上蒙,話語穿過錦緞變的瓮聲瓮氣,「給她銀子,給她。」

  「你還論起吉利來了。」丹桂將信將疑,不過,「摘點沾露花苞給師傅」這話,的確很難糊弄過謝老夫人。

  準確來講,就不該傳到謝老夫人耳朵里,原本是預計院裡碰著辛夷蘇木等隨口扯一句,彼此笑笑算了。

  現冷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萬一她被謝老夫人問起,拔出蘿蔔帶出泥,不論真假,只等謝老夫人細細一查....

  雖「藥館」那事也沒成,偏自個兒已經沾了手,丹桂思忖間記起,白日裡就見冷胭愁色寡言,不過彼此不相熟,各自懶得搭理爾。

  尤其晚上渟雲回來時,依著素日裡分工,該冷胭往院裡迎,依稀記得她是在屋子裡沏茶來著,要不說這地兒沒個章法,當時竟也沒人覺得怪。

  「非得急在這會,我.....」丹桂收聲想打個哈欠,張嘴等了片刻,一驚一乍一鬧騰,睡意早就沒了。

  她哈欠沒打完,話也沒說盡,無奈喘著氣往外走。

  這回渟雲倒再沒叫她,聽得屋裡沒了動靜,撤下頭頂被褥,左思又想覺得氣不過,卻又不知往哪撒氣,狠踢了兩下床榻罷了。

  又輾轉一陣,看窗外許是雲過月濃了些,清輝栩栩恍若黎明初開,薄皎蒙蒙又似霏霧徐散。

  天亮就往觀子去的,睡著了,時辰好像能走的格外快點,她眼瞼漸合歡喜又來,漸而忘卻諸多樊籠,好夢直往南山。

  晨間蘇木早早再來喊,渟雲卻左右騰挪不肯起,眯縫著眼躲懶道:「昨兒回的晚,管保謝祖母要免早奉的,就省省功夫,多睡一刻是一刻」。

  蘇木收攏帘子笑道:「咦,誰個日日念叨要往山上去,今兒臨行怎拖沓起來了。」

  說罷手上活計也妥了,迴轉身到床邊輕拍了拍被褥,續催道:「快些起來吧。」

  老祖宗那是用不著天天陪早,可這會已是卯時三刻有多,謝老夫人房中還沒嫲嫲過來傳話,想必今日是免不了的。

  「是哦。」渟雲雙眼一睜作勢要起,眼珠子咕嚕一轉,又有氣無力閉上慵慵聲道:「哎呀,昨晚臨睡我想過了,用不著那麼早的。

  我若去早了,師傅她還給別的師傅晨省講經呢,又不理我,我去了也是犯困,這裡也是犯困,閒的折騰。」

  「還是起來吧,本就分別好些天,這一走少不得又要七八日才回,老夫人定是想念,在等著你一同用膳呢。」蘇木勸道。

  「昨兒又不是沒見過,怪了,今兒怎你來叫我。」渟雲瑟縮身子越發不願起。

  往常蘇木甚少進裡屋,丹桂未出府時,裡屋大小事都是她一手包辦,她出去那一陣,辛夷替了手。

  辛夷來喊的話,定是還能賴一陣。

  「她又怎麼了。」渟雲忽覺不對,猛地掀了被褥翻身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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