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既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愁,謝老夫人也無暇思一直盯著渟雲往哪去,用了兩口茶水潤過喉,還與史候家老太太論起那對孵了崽的仙鶴。

  仙鶴俗稱丹鶴,喜雪喜寒,多在北地水豐之處繁衍生息,在盛京能發新苗,大小算個稀奇,鄰座幾家祖宗不時摻一句,崔婉偶有回頭,看謝老夫人一桌還是笑的紅光滿面。

  她回首,嘆氣將指尖帕子鬆開些,自懊惱失言最是剛剛和沈嬅臨別的最後一句。

  今天是宋家太夫人大好日子,又得底下各家兒郎都是龍虎榜上人,多壽的多壽,多才的多才,自個兒怎能說得「神思不爽」。

  再往下看,嫲嫲已走到渟雲跟前,另宋珋由幾個女使擁著也在渟雲身側,崔婉帕子又緊,怕嫲嫲當真問出個好歹。

  有些事吧,不清不楚愁的很,真箇弄清楚了,還不如不清楚的好。

  她對渟雲總是有那麼些許關懷喜愛在,謝府里姑娘在人前,連個貼身使喚的都沒有,嘴皮子說破天說不出個光彩。

  許是底下奴大欺主?不應當的,渟雲性子柔和,卻在謝老夫人院裡住,丫鬟女婢絕不敢生這心思。

  大抵有個要緊差遣,轉瞬間崔婉腦子裡念頭過了好些,篤定是這麼回事。

  早該思慮到這一層的,在別家做客,難免有些零碎活計要貼身的人跑動,渟雲房中本不缺人使喚,偏就只跟了一人來。

  這也怨不到自個兒身上,可不是.....崔婉手上一頓,猛地轉了半邊臉回看台上謝老夫人處。

  這些日,阿家厭煩歸厭煩,人前還是面面俱到的,今兒個......由著渟雲胡來,人前體面都不要了。

  「老祖宗好著呢,娘子不必時時掛念。」乳母俯身湊在崔婉耳側輕道。

  先前她看歸看,僅微微側臉,現兒個就差整個前額轉到後腦勺,動作用力晃得鬢邊步搖叮鈴響,實在惹眼。

  崔婉也立時知道自己失態,忙回了臉朝著旁席史候夫人等頷首,笑說是「今兒早上老夫人用了香,這個點得用些別的緩緩,恐上邊沒人提醒。」

  謝老夫人稍有不適,便燃大夫配的香方寧神,故而這由頭也不算空口白話。

  然四座皆是場面上人,最擅聽而不究,由得真假,誰管呢。

  乳母在旁笑道:「老祖宗那個個都惦記著呢,娘子安心坐著玩吧。」

  各人附和些許,崔婉復鬆開帕子,看底下嫲嫲似問完了渟雲,在往回走。

  人到面前悄聲答話,說是「四姑娘看袁大娘子不在近處,叫身邊叫辛夷的那個去找找」。

  這理由並不牽強,且正當的很,崔婉鎮靜些許,她知渟雲只和宋府袁簇要好,想來這會人不在,場上的世家哥姐兒玩不到一起,有些怯生。

  纖雲也是,不拉著點渟雲。

  阿家也是.....明知渟雲喜靜,把人支使到下邊去。

  宋家那個病秧子尤其是,看著就不是個好相與。

  崔婉不敢再多於皺眉,含笑與嫲嫲道:「我今兒也沒看見袁大娘子,想是長平侯那邊有公務絆住,你去與云云說,既不在底下玩,來這裡坐了陪各家娘子弄花飲茶也可。」

  「這.....」嫲嫲示意崔婉往下看。

  崔婉目光跟著看過去,見渟雲與宋珋已相伴在往場邊遊廊方向走,這會再說要把人叫來,嫲嫲垂著頭,眼角卻往沈嬅方向一個勁兒的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罷了.....我這是老的小的一般掛念。」她輕手往唇邊一掩,與旁人笑道:「情一急,哪哪都亂。」

  四座各人應和再請了茶,沈嬅隔著幾個席位亦朝著崔婉捧了捧碗,算是姑且放下了這茬兒。


  她抬腳,帶起的風就吹的那些細末微粒飄起,她落腳,壓下的鞋底就粘著昨夜大雨殘留的水氣往地下鑽。

  於是她越加走的慢,慢到宋珋都覺得慢,氣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病入膏肓路都走不動,所以故意學著走的踽踽蹣跚。」

  渟雲抿了抿嘴,聳肩道:「本來是的,我想你也走不快,索性我無別事,慢些就慢些。

  現在不是的,我們道家說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她抬腳併攏,歡脫往前跳了一步,看腳邊近乎於無的濕氣漣漪樣散開,心滿意足道:「吾以觀復,與爾無干矣。」

  說罷渟雲還盯著裙擺下露出的白絲雲錦翠萍繡鞋鞋尖暗自歡喜了一瞬,方點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宋珋,一本正經道:

  「咱們以前未相逢,以後多半不相識,你怎麼就固執地認為,我動靜都要牽在你身上。」

  也不等宋珋答,渟雲自顧轉臉續往前走,略仰首恣意道:「也不是你啦,多的是人這般,我是閒了些,我閒我有的是法子打發,無緣無故的,我瞎揣度你做什麼。」

  「你.....」宋珋張嘴要辯,渟雲接著道:「我剛兒要自己走的,你非叫住我,我若不應,謝祖母要怪我。

  往日怪就怪了,我也不當事,反正她也不會在人前責我,回去了吧,我裝沒聽見就行。

  但今兒個不行,我還去我師傅那的,萬一她不開懷,不允我出門,爭執也是麻煩,所以我還是應你一聲,這路寬,人多也走得下。」

  她腳步依舊輕緩隨性,吟誦樣語調悠遊自在,然宋珋死活抓不出個停頓插話,總算等得渟雲斷句,急聲道:「我....」

  「你叫我也好的,」渟雲還是溫吞口齒,不疾不徐,卻根本不管宋珋要問啥,「我有些事想與你請教,那邊不妥,話又說回來,你坐那幹什麼,要挑郎君,坐到最高處豈不看得更清楚些。」

  渟雲再停下步子,望著宋珋。

  宋珋只覺從未被人這般輕視,惱怒羞得臉泛薄紅,氣道:「我坐那要你......」

  身後女使見話頭越說越不對,上前藉著手上扇子往宋珋拂了拂,又往渟雲猛搖了兩下,笑道:

  「這暑氣越重了,姑娘既不願再玩,不然早些回去歇著,咱們身子不好,比不得謝四娘子行走無束的。

  再說走遠了,大娘子瞧不見,定是要著急。」

  說著轉向渟雲,略福身道:「謝四娘子若是.......」

  「作何要字字句句都說她身子不好呢?」渟雲偏頭不解,「斗虹雖彩,不得圓時,玉輪雖明,十有九缺,樣樣都有不足處,也沒見別的時時都要念叨。」

  女使一時無言,疑心渟雲是在有意為難。

  「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