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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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抬腳之間,心中那股隱隱不安再次浮上來。

  渟雲頓步遲疑轉臉,看往謝老夫人坐處,依舊沒瞧出有何異常,謝老夫人身後的嫲嫲,也只顧彎腰哄著老太太,全沒關注底下小輩如何。

  沒有異常,反成了最大的異常,渟雲長長噓了一聲,實想不著今兒個謝老夫人是怎麼了,思量又覺自個兒有失清淨,憑白無故的,不念祖師,倒念起祖宗了。

  目光收回時順勢掠過崔婉身側,看她與旁坐婦人似在接耳閒話,雖也看不清面容表情,但其姿態一如既往嫻雅,不像是謝府里有何焦灼臨頭。

  渟雲抿嘴,再與坐著的宋珋賠笑頷了頷首,「那就這樣,咱們就此別過,願妹妹早復康健,餘生順遂」。

  旁兒女使還在拼命給宋珋遞眼色,自家姑娘分明想留人,卻死捏著那粒松明無動於衷,這廂渟雲又要走,女使趕忙也挪了一步,攔住渟雲道:

  「誒,姑娘坐都坐了,茶水喝了,果子吃了,說走就走,一會子席間祖宗們問起兩位娘子交情,咱們怎麼好回話呢?」

  旁兒便介面道:「就是,謝四娘子往場上去隨別個玩也行,誰讓咱們姑娘缺了那份福氣。

  您這翹腳是要往哪去,合著您寧肯往靜處獨自冷落,也不願在這陪著我們姑娘多絆兩句話呢。」


  渟雲飛快再往謝老夫人坐處瞥了眼,略仰身作勢擼了擼袖子,也懶得再多餘與宋家女使閒扯,直與宋珋道:

  「我實話跟你說吧,除非我家祖師從他台子上蹦下來砸這,不然現兒個憑誰來都不行,要麼你跟我走,要麼你讓我走,不然.....」

  「不然你能如何?」宋珋從沒受過人激,半點耐不住性子,氣呼呼打斷渟雲道。

  「不然這姓宋那老不死來了.....他也留不住我。」渟雲快語道,話語調子卻軟,話落才轉面前女使,竭力凶聲道:「你給我讓開。」

  說罷自個兒先理虧樣垂了頭,又低低呢喃道:「快點讓開,我要去找袁娘娘」。

  幾個女使目光交接,誰也沒猜出「姓宋的老不死」究竟指的是誰,但看宋珋一努頭,示意放人走,女使笑往後退了半步道:「謝四娘子這是.....」

  渟雲且不等她說完,埋頭繞過徑直往前走,那會已看過周遭,草場東向有琉瓦朱牆環圍的一道遊廊。

  又依稀見得廊外柳深花繁,不知另一邊是山是水。

  然這會也顧不得多想,要麼上去陪一群老祖宗,要麼往草皮上陪一群小祖宗,不管去哪,自個兒都不願,還不如往遊廊里走動走動,論起來,也是在宋府里賞心悅事了。

  不足就在辛夷沒回,獨身不好,撇下宋珋更是有所得罪,然兩而相較,渟雲腳下越發快了些,且自狐疑,辛夷是去哪了。

  那會說是隨意玩樂,但宋府又沒交好,天知道她能和誰玩得興起。

  上方宋珋的生娘沈嬅還在與崔婉話接話,只說是難得底下兩個小女兒家感情好,坐談是知交,站談也知交。

  又看渟雲是要走的樣子,沈嬅越添喜色,道是「珋兒自幼不愛熱鬧,今兒倒肯與你家四姑娘走動去玩呢。」

  話音沒落,底下渟雲揚長而去,走出四五步,宋珋還在椅子上坐著,丟物砸袖像在生悶氣。

  「誒,這是怎地了?」沈嬅一瞬高聲。

  「嗯?」崔婉下意識一抖,跟著往下瞧。

  先瞧到草皮纖雲玩鬧處,幾個姑娘湊在一堆交頭接耳捧腹捂腰,八成正樂著,沒怎麼,瞧罷方回神沈嬅說的是宋珋處,趕忙掃了一眼。

  卻見渟雲早起了身,跑得腳下生風,騰空而起不至於,但衣袂飄搖,與要起飛也沒啥差了,那架勢,彷佛是身後宋珋連四五個女使要就地拿住她給活撕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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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崔婉結舌,沒應沈嬅,倒先轉臉往謝老夫人處看,唯恐老太太見著這一幕不喜。

  到底姑娘家,女書有訓:行莫回頭,語莫掀唇,笑莫露齒,當然今兒個與宋府祖宗壽,小兒玩鬧百無禁忌,那渟雲還是跑得忒快了些。

  也不是怕她跑得快惹謝老夫人不喜,是人宋珋在那坐著呢,天塌下來,不該如此失禮。

  「你...」崔婉一邊看,一邊急著招手站著嫲嫲,示意人彎腰些,有話吩咐。

  嫲嫲乖覺低下一頭,崔婉卻咂舌一聲,沒立時交代。

  一呼一頓,實則也就瞬息之間,旁人不覺,唯嫲嫲全神貫注等著,對崔婉話語停歇頗覺怪異,特偏頭注視崔婉,示意她趕忙說來。

  「哦。」崔婉勉強恢復笑意,略抬手指著底下道:「你去看看,怎麼云云自個兒在底下,身邊半個伺候的都沒。」說話間仍慌慌往謝老夫人處看。

  看得那頭,又看底下,恰宋珋拍了桌子,賭氣道:「你站著,等等我。」

  崔婉自是聽不著宋珋在吆喝什麼,僅瞧得渟雲是回了頭,好麼,這女書訓章是違了個遍。

  「快去快去。」她催著嫲嫲,難得在人前露了厭煩。

  這些年渟雲本就沒養在院子裡,更與謝簡夫妻離心恩愛早斷,最近半年日子尤為不順,要論昔日光景,親緣尚且有時淡,這繼來的緣,哪有不起嫌的。

  人多眼多,口多舌多,跑什麼呢。

  她再往謝老夫人方向瞅,恐今兒個回去謝老夫人就要發難,說來更是冤枉,人不是自己教養,動靜與自個兒何干呢,無端惹些閒氣。

  崔婉悻悻皺眉,才記起還沒與沈嬅賠個不是,由得底下是不是,面上功夫總是要過得去。

  她再擠出笑意與沈嬅微頷首,要說「渟雲行事無拘」,尚沒開口,沈嬅叫住往邊上走的嫲嫲道:「哎,別去,讓她們自個兒玩著吧。」

  原她見宋珋也起了身,想是和渟雲有共語之處,是好是歹暫且無所謂,謝家姑娘就一個,珋兒奴婢四五人跟著,斷然吃不了虧的。

  女兒大了,人情世事,總有要自個兒撐的。

  「你莫叫人去。」沈嬅轉首與崔婉笑道:「是我急著了,我家那個身子不好,丁點風吹草動都往我心肝上扯。

  不成不成,你快莫叫人去,惹的笑我無妨,笑著珋兒,她發病了不得。」

  嫲嫲駐足原地等崔婉示下,崔婉為難再瞟了謝老夫人一眼,又看底下宋家女使扶著宋珋起了身,渟雲立身相候,似也沒大亂子。

  「不是去是底下。」崔婉朝著嫲嫲使了個眼色,與沈嬅解釋道:「我差她去尋底下伺候的呢,怪著云云身旁沒人,給阿家看......」

  話到此處,她又往偷眼往謝老夫人坐處瞟了眼,「是我管的不周到」。

  嫲嫲再不遲疑,立即往下走,沈嬅笑笑,看向底下渟雲二人,感嘆樣道:「今兒玩呢,誰個會論周到不周到的。」

  說罷她微微抬頭,目之所及,草場上姐兒郎君一群,是各自都有丫鬟小廝在側,有的隨身緊跟著,有的懶散隔了四五步。

  再遠些站在外圍七八步也有,不過各人皆是面向伺候的主家,一舉一動盯的牢實。

  謝四姑娘身旁,是沒女使陪著。

  那沒女使陪著,又不是現兒才沒,老早就沒影了。

  謝家大娘子..........沈嬅看宋珋追上了渟雲,放下心來,伸手端了茶碗,笑吟吟抿了一口,垂首間眉毛挑得老高:

  謝家大娘子,分明是丁點都沒關注謝四姑娘,也沒關注自家女兒宋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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