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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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神色行動也如常,是垂著眼問話,要收了聲,適才緩緩抬眉,目光掠過薄翠衣裙,移到她面容。

  許是晨曦餘輝散,亭午正生光,照得她也明媚,如露還如珠。

  合一身浮縹泛碧,便作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注,一一風荷舉。

  又看到她袖沿漣漪飄紅,於是腦中辭句一發不可收拾,遙遙思不得,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謝承道:「去書房說?」

  他與宋雋至交,宋太夫人生辰一事,訊息比府中各人得的還早些。

  今日都要往宋府走動,兒郎騎馬無所謂時辰,女眷都是跟著老祖母乘車前往,渟雲就在老祖母眼皮子底下,不時時候著聽宣,特意往自己院裡跑一程,若非要事,便是急事。

  急事好,事急尚能從權,要事,萬般從不得。

  昨晚入宮謝恩後又隨聖人遊園,回的頗晚,恰見著辛夷,問過來意,也以為湊巧的很,特給了那裝著果子的葫蘆。

  長生果該奉家中長者,好在聖人賞了一式六隻,祖母得二,餘下父母妹妹各一,分的剛好。

  他記得她醉心各式草木,銀杏籽少見,她該是喜歡的緊。

  不料辛夷走後,屋裡小廝道:「辛夷姑娘說她們院裡出神仙了,聞到咱們這有異香,特來問問是個什麼。」

  謝承情知不妙,再聽小廝講了經過,已然知道那事瞞不住了。

  他反生奇,宅中何時燒的松明?

  小廝揉著腦袋抱屈,「不是燒好些時日了麼,爺還夸煮過的水多了一絲甘甜。」

  松明燒開了火勢盛大,不適宜煨煮,下人行事,只在爐底鋪些,上堆果炭,如此著的快,燃的徐,暖的久。

  謝承如夢乍醒,隱約是有這麼一句,但直至春闈放榜之前,宅中諸事風雨不順,他亦忡忡於旁騖,實無心與小廝論柴火。

  至於松味竹香本為文人喜,房裡四時不缺,唇齒舌尖嘗到一抹,僅暗生竊喜,又短短月余不足,只當做伺候的人換了個茶方爾。

  何況他不似渟雲對松木味敏銳,實沒察覺衣衫沾染。

  夜間已有無端惴惴,忽聽下人通傳,斷定渟雲是來興師問罪,雖事有不得已,到底當時應她,事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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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卻見渟雲不似嗔怒,謝承又起僥倖,未必就是那樁。

  神思糾結之間,俱忘了男女異見,兩人本非血親,私院裡密室有礙,院中亭台即可,次等也該往廳中坐,怎可往書房去。

  「不了」。渟雲雖未想到這些,卻也一口回絕,伸開一直垂著的手,攤掌托著兩個攥地有些發熱的青瓷小罐,往謝承面前遞了遞,笑道:

  「我很喜歡那匹帛,打算用它來換些銀錢,道家行事,受物即是因,該還一樁,所以我叫辛夷姐姐來送個符牌給你。

  你又給了她一罐鴨腳果子,我也很喜歡,打算拿它培些芽苗出來,剩下的做蜜漬,這又是一樁,我就再來還你些。」

  她把兩個罐子往謝承胸前一塞,謝承不得不低頭趁手接了,才要答話,渟雲又道:

  「還有一樁,是我曾經托長兄給故人帶話,不知長兄,是否帶到了呢?」

  謝承赫然昂首,胸中大石陡地再次懸到心口,側臉看往身旁,住處走動,他身旁是站了隨身小廝的。

  再看渟雲身後也還跟著女使,雖她問的隱晦,但那事本就不好回復,再經矯飾愈加難以解釋。

  謝承從未在下人面前踟躇,兩處失措,竟有方寸大亂之感,呼吸慄慄間勉力壓著嗓子吩咐小廝道:「咱們房裡是不是還有些,我不愛吃,都給她尋來吧。」

  小廝何等眼色,不等應和聲落,罐子都沒顧得替謝承拿,轉身一溜煙竄進了門。

  再對上要往外的小廝,脖子都快搖斷,示意千萬別出去。

  辛夷跟隨渟雲一路小跑過來,這會才算把氣喘順,連連擺手道:「大郎君可別再給了,咱們拿回去,一會還得再跑來還些。」


  只是那晚,我應過你,不去問袁娘娘,所以特地來先來問你。」

  她仰臉,朗朗望著謝承,「長兄究竟有沒有把話傳到呢?」

  「個中原委....」

  「有還是沒有呢?」渟雲正聲打斷道。

  辛夷甚少聽她語氣認真,總算察覺異處,看罷謝承又看渟雲,再如何,不能得罪郎君不是。

  辛夷悄扯了扯渟雲衣袖,那會沒出院門就說不該來吧,哪有人趕不上頓似的來還禮,說出去,還以為怕大郎君扯上丁點干係呢。

  奈何主家素日裡柔和,犯起倔來闔府上下養的牛馬牽一處也拉不迴轉。

  想到這,她又鬆了手,牛馬且拉不會轉,自個兒拉人衣袖能拉到哪去。

  果不等辛夷開口,渟雲偏臉道:「辛夷姐姐,你幫長兄把東西送到他房中去,順便問問周粟的粟怎麼寫。」

  謝承知今日必得有個說辭方能了結,順勢把兩個瓷罐遞給辛夷,待人也走遠幾步,認道:「是,話不曾傳到。」

  他連聲續道:「非我一人不曾傳到,子彀宋公宋提司連袁大娘子,我們諸方商議,眾口一詞論定,決不能去傳這句話。

  當日父親身在齋宮,我不能請他定奪,若他在,必然也不會允許我前往晉王府傳這句話的。」

  他看渟雲眉目一瞬黯淡,立有急聲,「你當時也知道,一經事發,謝宋兩府會萬劫不復,為何偏要行此險舉。

  我與子彀是為好友不假,袁娘子和襄城縣主有師生之誼,來往確實不會惹人起疑,可你也該知道莫須有一說。

  假如我們當日去了,第二日晉王依舊舉兵,他勝,你我曾勸他偃旗息鼓,謝宋兩家如何在新朝立足。

  他敗,天子一怒,會論及所謂好友師生內情嗎?只要查核兩家曾在兵變前日與晉王府走動,死罪起止你我。

  今已成定局,你為什麼.....」他側目往一旁,沉聲道:「還要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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