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頒獎之夜
（一）
頒獎典禮那天，蘇念醒得很早。
窗外天還沒亮，只有一點點灰藍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還在美院的宿舍里。
床很小，很硬。
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算今天能省多少錢。
早餐是食堂最便宜的饅頭，就著免費的白開水。
中午去便利店買打折的便當，晚上還是饅頭。
一年前的今天，她站在天台上，看著夕陽。
覺得自己走投無路。
現在，她躺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裡。
床很大，很軟。
身邊的位置空著，但床頭柜上放著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厚厚一沓了。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今天是個好日子。」
她笑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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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兩點，Linda來了。
還是那個乾脆利落的女人，還是那堆衣服和化妝品。
但這一次，蘇念不再緊張了。
她坐在鏡子前，任由Linda擺弄。
化妝，做頭髮，換衣服。
每一個步驟，都很配合。
Linda一邊忙，一邊感慨。
「蘇小姐，您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
蘇念點點頭。
「記得。」
那時候，她剛住進別墅，什麼都不知道。
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Linda讓她試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她只是點頭。
像個人偶。
Linda笑了。
「那時候您可緊張了。」她說，「現在，穩得很。」
蘇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穿著洗得發白的毛衣，背著舊書包，站在盛景酒店門口。
緊張，害怕，但硬撐著。
現在的自己，坐在這個化妝間裡，穿著最美的裙子。
不緊張，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在等她。
Linda忙完了，退後兩步，看著鏡子。
「好了。」她說，「您看看。」
蘇念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長裙。
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妝容精緻，卻不濃艷。
整個人，溫柔又優雅。
和一年前那個女孩，完全是兩個人。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謝謝。」她說。
（三）
傍晚六點，陸寒州回來了。
她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一動不動。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了？」她問。
他沒說話。
只是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念念。」他說。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真好看。」
她的臉，微微發熱。
「你也是。」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色西裝，白襯衫，那對低調奢華的鑽石袖扣。
和一年前在盛景酒店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但眼神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冷的，是疏離的。
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現在，他看著她，眼裡有光。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站在天台上，覺得自己走投無路。
她從沒想過，一年後，會有一個這樣的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他握住，很緊。
「走吧。」他說。
（四）
車上，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一年前的今天，她也坐過車。
那時候，是去盛景酒店。
一個人，坐在計程車后座。
緊張，害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窗外的風景，她一點都沒看進去。
現在，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風景，很美。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還記得一年前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記得。」
他低頭看著她。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她想了想。
「在想，」她說，「會不會死在那裡。」
他的手，微微收緊。
她感覺到他的反應，抬起頭，看著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說。
他看著她。
「怎麼不一樣？」
她笑了。
「因為有你在。」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她在他懷裡，笑了。
（五）
車子停在會場門口。
紅毯很長，鏡頭很多。
她下車的那一刻，閃光燈亮成一片。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鏡頭。
一年前的今天，她也面對過鏡頭。
那時候，是盛景酒店的監控攝像頭。
拍下她一個人走進酒店的畫面。
孤單，渺小，無依無靠。
現在，是無數記者的相機。
拍下她最美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邁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
很穩。
她穿著那件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戴著那枚戒指。
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像走過千百遍一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走紅毯。
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鏡頭。
第一次成為全場的焦點。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他在。
人群後面，他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像一根線，牽著她的心。
她走到紅毯盡頭，簽了名，接受採訪。
記者問：「蘇小姐，第一次參加頒獎典禮，緊張嗎？」
她笑了笑。
「不緊張。」
記者問：「為什麼？」
她想了想，看向人群後面。
那個方向，他站在那裡。
「因為有人在看著我。」她說。
（六）
頒獎典禮開始了。
她坐在前排，身邊是林染。
他今天也來了，作為提名者之一。
雖然沒獲獎，但他還是來了。
「蘇小姐，」他輕聲說，「恭喜你。」
她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但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謝謝。」她說。
林染笑了笑。
「我爸的事，」他說，「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他走之前，跟我說，你原諒他了。」
她的心，微微一動。
林染看著她。
「謝謝你。」他說，「讓他能安心走。」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他是他，你是你。」
林染點點頭。
「我知道。」
台上，主持人開始宣布獲獎名單。
「全國青年美展金獎——蘇念，《歸》！」
掌聲響起。
她站起來，走上台。
站在聚光燈下。
手裡拿著那個獎盃。
很重。
像她這麼多年的努力。
她看著台下的人群。
那麼多張臉，那麼多雙眼睛。
但她只看到一個人。
他站在最後面，看著她。
她笑了。
對著話筒，她說——
「謝謝一直陪著我的人。」
台下，他笑了。
（七）
下台後，她被人群圍住。
恭喜的，採訪的，想認識她的。
她一一應對，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但心裡，只想快點結束。
想去找他。
終於，人群散了。
她拿著獎盃，四處找他。
然後她看到，他站在走廊盡頭。
等著她。
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在盛景酒店。
她走出包間，他站在走廊盡頭，等著她。
那時候，她不懂他的眼神。
現在，她懂了。
她跑過去，站在他面前。
喘著氣，笑著。
「我拿到了。」她說。
他看著她。
目光很柔。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我知道。」他說。
她笑了。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他握住，很緊。
「走，」他說，「回家。」
她點點頭。
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有人喊。
「蘇小姐，看這邊！」
她轉過頭。
是記者。
鏡頭對準他們。
閃光燈亮起。
她沒有躲。
只是靠著他，笑了。
那一刻，被定格在鏡頭裡。
和一年前在盛景酒店監控里的那個畫面，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一個人，走進黑暗。
現在，她和他，走向光明。
【第六十四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輕聲說——
「媽媽，我拿到獎了。」
「你看到了嗎？」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笑了。
「謝謝。」她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和媽媽說話？」他問。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媽媽會為你驕傲的。」他說。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我知道。」她說。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很圓，很亮。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也看著月亮。
一個人在宿舍的窗前。
孤單，害怕，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現在，她靠在他懷裡。
看著同一輪月亮。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一年前的今天，」她說，「我在天台上，想跳下去。」
他的手，猛地一緊。
她感覺到他的反應，繼續說——
「那時候，我覺得沒路了。」
他抱緊她。
「但現在，」她笑了，「有路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
她愣住了。
「謝什麼？」
他看著她。
「謝謝你活著。」他說，「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
他抱著她。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廢棄的地下室里。
王秀蘭蜷縮在角落，看著牆上那一小方窗戶。
月光從外面透進來，落在地上。
她看著那片月光，眼淚流下來。
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還住在那個破舊的房子裡。
每天罵蘇念，利用蘇念，恨蘇念。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現在，她一個人，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蘇念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不恨，不怨，只是平靜。
那個眼神，比任何咒罵都讓她難受。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這一輩子，真的活錯了。
頒獎典禮那天，蘇念醒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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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還在美院的宿舍里。
床很小，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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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厚厚一沓了。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今天是個好日子。」
她笑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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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兩點，Linda來了。
還是那個乾脆利落的女人，還是那堆衣服和化妝品。
但這一次，蘇念不再緊張了。
她坐在鏡子前，任由Linda擺弄。
化妝，做頭髮，換衣服。
每一個步驟，都很配合。
Linda一邊忙，一邊感慨。
「蘇小姐，您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
蘇念點點頭。
「記得。」
那時候，她剛住進別墅，什麼都不知道。
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Linda讓她試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她只是點頭。
像個人偶。
Linda笑了。
「那時候您可緊張了。」她說，「現在，穩得很。」
蘇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穿著洗得發白的毛衣，背著舊書包，站在盛景酒店門口。
緊張，害怕，但硬撐著。
現在的自己，坐在這個化妝間裡，穿著最美的裙子。
不緊張，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在等她。
Linda忙完了，退後兩步，看著鏡子。
「好了。」她說，「您看看。」
蘇念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長裙。
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妝容精緻，卻不濃艷。
整個人，溫柔又優雅。
和一年前那個女孩，完全是兩個人。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謝謝。」她說。
（三）
傍晚六點，陸寒州回來了。
她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一動不動。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了？」她問。
他沒說話。
只是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念念。」他說。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真好看。」
她的臉，微微發熱。
「你也是。」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色西裝，白襯衫，那對低調奢華的鑽石袖扣。
和一年前在盛景酒店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但眼神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冷的，是疏離的。
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現在，他看著她，眼裡有光。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站在天台上，覺得自己走投無路。
她從沒想過，一年後，會有一個這樣的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他握住，很緊。
「走吧。」他說。
（四）
車上，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一年前的今天，她也坐過車。
那時候，是去盛景酒店。
一個人，坐在計程車后座。
緊張，害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窗外的風景，她一點都沒看進去。
現在，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風景，很美。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還記得一年前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記得。」
他低頭看著她。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她想了想。
「在想，」她說，「會不會死在那裡。」
他的手，微微收緊。
她感覺到他的反應，抬起頭，看著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說。
他看著她。
「怎麼不一樣？」
她笑了。
「因為有你在。」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她在他懷裡，笑了。
（五）
車子停在會場門口。
紅毯很長，鏡頭很多。
她下車的那一刻，閃光燈亮成一片。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鏡頭。
一年前的今天，她也面對過鏡頭。
那時候，是盛景酒店的監控攝像頭。
拍下她一個人走進酒店的畫面。
孤單，渺小，無依無靠。
現在，是無數記者的相機。
拍下她最美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邁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
很穩。
她穿著那件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戴著那枚戒指。
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像走過千百遍一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走紅毯。
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鏡頭。
第一次成為全場的焦點。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他在。
人群後面，他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像一根線，牽著她的心。
她走到紅毯盡頭，簽了名，接受採訪。
記者問：「蘇小姐，第一次參加頒獎典禮，緊張嗎？」
她笑了笑。
「不緊張。」
記者問：「為什麼？」
她想了想，看向人群後面。
那個方向，他站在那裡。
「因為有人在看著我。」她說。
（六）
頒獎典禮開始了。
她坐在前排，身邊是林染。
他今天也來了，作為提名者之一。
雖然沒獲獎，但他還是來了。
「蘇小姐，」他輕聲說，「恭喜你。」
她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但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謝謝。」她說。
林染笑了笑。
「我爸的事，」他說，「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他走之前，跟我說，你原諒他了。」
她的心，微微一動。
林染看著她。
「謝謝你。」他說，「讓他能安心走。」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他是他，你是你。」
林染點點頭。
「我知道。」
台上，主持人開始宣布獲獎名單。
「全國青年美展金獎——蘇念，《歸》！」
掌聲響起。
她站起來，走上台。
站在聚光燈下。
手裡拿著那個獎盃。
很重。
像她這麼多年的努力。
她看著台下的人群。
那麼多張臉，那麼多雙眼睛。
但她只看到一個人。
他站在最後面，看著她。
她笑了。
對著話筒，她說——
「謝謝一直陪著我的人。」
台下，他笑了。
（七）
下台後，她被人群圍住。
恭喜的，採訪的，想認識她的。
她一一應對，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但心裡，只想快點結束。
想去找他。
終於，人群散了。
她拿著獎盃，四處找他。
然後她看到，他站在走廊盡頭。
等著她。
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在盛景酒店。
她走出包間，他站在走廊盡頭，等著她。
那時候，她不懂他的眼神。
現在，她懂了。
她跑過去，站在他面前。
喘著氣，笑著。
「我拿到了。」她說。
他看著她。
目光很柔。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我知道。」他說。
她笑了。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他握住，很緊。
「走，」他說，「回家。」
她點點頭。
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有人喊。
「蘇小姐，看這邊！」
她轉過頭。
是記者。
鏡頭對準他們。
閃光燈亮起。
她沒有躲。
只是靠著他，笑了。
那一刻，被定格在鏡頭裡。
和一年前在盛景酒店監控里的那個畫面，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一個人，走進黑暗。
現在，她和他，走向光明。
【第六十四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輕聲說——
「媽媽，我拿到獎了。」
「你看到了嗎？」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笑了。
「謝謝。」她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和媽媽說話？」他問。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媽媽會為你驕傲的。」他說。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我知道。」她說。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很圓，很亮。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也看著月亮。
一個人在宿舍的窗前。
孤單，害怕，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現在，她靠在他懷裡。
看著同一輪月亮。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一年前的今天，」她說，「我在天台上，想跳下去。」
他的手，猛地一緊。
她感覺到他的反應，繼續說——
「那時候，我覺得沒路了。」
他抱緊她。
「但現在，」她笑了，「有路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
她愣住了。
「謝什麼？」
他看著她。
「謝謝你活著。」他說，「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
他抱著她。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廢棄的地下室里。
王秀蘭蜷縮在角落，看著牆上那一小方窗戶。
月光從外面透進來，落在地上。
她看著那片月光，眼淚流下來。
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時候，她還住在那個破舊的房子裡。
每天罵蘇念，利用蘇念，恨蘇念。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現在，她一個人，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蘇念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不恨，不怨，只是平靜。
那個眼神，比任何咒罵都讓她難受。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這一輩子，真的活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