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九歲
（一）
念安九歲生日那天，她想要一隻小狗。
他問她。「安安要什麼樣的小狗？」
念安想了想。「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尾巴搖搖的。」
他笑了。「好。爸爸帶你去領養。」
他帶她去了動物收容所。那裡有很多狗，大的小的，黑的白的，黃的花的。有的在叫，有的在睡，有的在看著她們。
念安蹲下來，一隻一隻地看。
這隻太大了，那隻太兇了。這只在睡覺，那只在叫。
她走到最裡面的籠子前，停下來。
裡面有一隻小狗，小小的，白白的，縮在角落裡。眼睛圓圓的，黑黑的，亮亮的。尾巴夾著，沒有搖。
念安蹲下來，看著它。「你叫什麼名字？」
小狗看著她，沒有叫。
念安伸出手，隔著籠子摸了摸它的頭。它動了動，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念安笑了。
「爸爸，安安要這隻。」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小狗。「它沒有尾巴搖。」
念安搖搖頭。「它會的。等它有了家，就會搖了。」
他看著她。「安安怎麼知道？」
念安看著那隻小狗。「因為安安以前也沒有家。後來有了家，就笑了。」
他的眼眶紅了。念安看著他。「爸爸不哭。安安在。」
他抱著她。「嗯。安安在。」
（二）
他們辦了領養手續。工作人員把小狗抱出來，放在念安懷裡。小小的，白白的，暖暖的，像一團棉花。它縮在她懷裡，不敢動。尾巴還是夾著，沒有搖。
念安輕輕摸著它的頭。「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你別怕。」
小狗抬起頭，看著她。眼睛圓圓的，黑黑的，亮亮的。它往她懷裡蹭了蹭，尾巴動了一下。
念安笑了。「它搖尾巴了。」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小狗。「嗯。它搖尾巴了。」
念念站在旁邊，也笑了。「安安，給它取個名字吧。」
念安想了想。「小糰子。」
「為什麼叫小糰子？」
念安抱著它。「因為它白白的，圓圓的，像一團棉花。像陳爺爺搓的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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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笑了。「安安，陳爺爺搓的糰子，沒有毛。」
念安笑了。「小糰子有毛。小糰子是毛茸茸的糰子。」
大家都笑了。
（三）
小糰子跟著念安回了家。
它跟在念安後面，跑東跑西。從客廳跑到廚房，從廚房跑到花園，從花園跑回客廳。它跑到玉蘭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花瓣落下來，落在它頭上。它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念安笑了。「小糰子，不怕。是花花。」她蹲下來，撿起那片花瓣，放在它鼻子前面。它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念安笑得更開了。
它又跑到小玉蘭旁邊，仰著頭，看著那棵樹。小玉蘭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念肩膀了。它站起來，爪子搭在樹幹上，夠不到葉子。念安把它抱起來。「小糰子，這是小玉蘭。安安種的。等安安長大了，它就開花了。」小糰子看著那些葉子，搖了搖尾巴。
它又跑到搖椅旁邊。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它蹲在旁邊，看著那把椅子，歪著頭。念安蹲下來。「這是曾爺爺的搖椅。曾爺爺在天上。搖椅在唱歌。吱呀吱呀，是曾爺爺在笑。」小糰子聽著那個聲音，尾巴搖了搖。
（四）
那天晚上，小糰子睡在念安床邊。它縮成一團，白白的，圓圓的，像一團棉花。眼睛閉著，呼吸輕輕的。
念安躺下來，看著它。「小糰子，你睡著了。」它動了動，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念安笑了。
念念走進來，站在她身邊。「還不睡？」
念安搖搖頭。「再看一會兒。」
他蹲下來，看著小糰子。「它像你。」
念安愣住了。「像安安什麼？」
「像你剛來的時候。小小的，怕怕的。不敢動，不敢叫。後來有了家，就笑了。」
念安看著他。「安安笑了嗎？」
他點點頭。「笑了。笑得很好看。」
念安笑了。「小糰子也會笑的。」
他摸著她的頭。「嗯。小糰子也會笑的。」
（五）
第二天早上，念安被舔醒了。小糰子站在她枕頭旁邊，伸著舌頭，舔她的臉。濕濕的，痒痒的。她笑了。「小糰子，你醒了。」
小糰子搖了搖尾巴。她坐起來，抱著它。「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安安會照顧你的。每天給你餵飯，每天帶你散步，每天陪你睡覺。」小糰子舔了舔她的手。
她笑了。「小糰子說好。」
她抱著小糰子跑到樓下，跑到念念面前。「媽媽，小糰子說好。」念念笑了。「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他面前。「爸爸，小糰子說好。」他蹲下來，看著她。「嗯。小糰子說好。」
她又跑到沈默面前。「外公，小糰子說好。」沈默抱著她。「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陸正業面前。「曾爺爺，小糰子說好。」陸正業摸著她的頭。「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陳叔面前。「陳爺爺，小糰子說好。」陳叔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笑了。「嗯。小糰子說好。」
她站在院子中央，舉著小糰子。「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我們都有家了。」
小糰子搖了搖尾巴，叫了一聲。汪。
念安笑了。「小糰子說，安安有家。安安高興。」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小糰子抬起頭，看著那些花，又叫了一聲。汪。念安接住一片花瓣，放在小糰子鼻子前面。它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念安笑了。「外婆，小糰子說收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像我什麼？」
他看著念安。「心軟。看見沒家的，就想帶回來。」
她靠在他肩上。「嗯。心軟。像你。」
他笑了。「嗯。像我。」
念安跑過來，拉著他們的手。「爸爸媽媽，小糰子有家了。安安有家了。我們都有家了。」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她們身上。念安抱著小糰子，笑了。他笑了。她也笑了。
【第一百八十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九歲了。她想要一隻小狗。她說，要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尾巴搖搖的。她領了一隻。縮在角落裡，不敢動，不敢叫。她說，它會的。等它有了家，就會搖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得對。它有了家，尾巴就搖了。它有了安安，就笑了。就像安安有了這個家，就笑了。」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小糰子睡在念安床邊。念安睡在小糰子旁邊。
他想起她抱著小糰子站在院子中央的樣子。舉著它，笑著說，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我們都有家了。風吹過來，花瓣飄落。小糰子叫了一聲，她笑了。
那是她的狗。
她的糰子。
她的家。
念安九歲生日那天，她想要一隻小狗。
他問她。「安安要什麼樣的小狗？」
念安想了想。「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尾巴搖搖的。」
他笑了。「好。爸爸帶你去領養。」
他帶她去了動物收容所。那裡有很多狗，大的小的，黑的白的，黃的花的。有的在叫，有的在睡，有的在看著她們。
念安蹲下來，一隻一隻地看。
這隻太大了，那隻太兇了。這只在睡覺，那只在叫。
她走到最裡面的籠子前，停下來。
裡面有一隻小狗，小小的，白白的，縮在角落裡。眼睛圓圓的，黑黑的，亮亮的。尾巴夾著，沒有搖。
念安蹲下來，看著它。「你叫什麼名字？」
小狗看著她，沒有叫。
念安伸出手，隔著籠子摸了摸它的頭。它動了動，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念安笑了。
「爸爸，安安要這隻。」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小狗。「它沒有尾巴搖。」
念安搖搖頭。「它會的。等它有了家，就會搖了。」
他看著她。「安安怎麼知道？」
念安看著那隻小狗。「因為安安以前也沒有家。後來有了家，就笑了。」
他的眼眶紅了。念安看著他。「爸爸不哭。安安在。」
他抱著她。「嗯。安安在。」
（二）
他們辦了領養手續。工作人員把小狗抱出來，放在念安懷裡。小小的，白白的，暖暖的，像一團棉花。它縮在她懷裡，不敢動。尾巴還是夾著，沒有搖。
念安輕輕摸著它的頭。「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你別怕。」
小狗抬起頭，看著她。眼睛圓圓的，黑黑的，亮亮的。它往她懷裡蹭了蹭，尾巴動了一下。
念安笑了。「它搖尾巴了。」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小狗。「嗯。它搖尾巴了。」
念念站在旁邊，也笑了。「安安，給它取個名字吧。」
念安想了想。「小糰子。」
「為什麼叫小糰子？」
念安抱著它。「因為它白白的，圓圓的，像一團棉花。像陳爺爺搓的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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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笑了。「小糰子有毛。小糰子是毛茸茸的糰子。」
大家都笑了。
（三）
小糰子跟著念安回了家。
它跟在念安後面，跑東跑西。從客廳跑到廚房，從廚房跑到花園，從花園跑回客廳。它跑到玉蘭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花瓣落下來，落在它頭上。它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念安笑了。「小糰子，不怕。是花花。」她蹲下來，撿起那片花瓣，放在它鼻子前面。它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念安笑得更開了。
它又跑到小玉蘭旁邊，仰著頭，看著那棵樹。小玉蘭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念肩膀了。它站起來，爪子搭在樹幹上，夠不到葉子。念安把它抱起來。「小糰子，這是小玉蘭。安安種的。等安安長大了，它就開花了。」小糰子看著那些葉子，搖了搖尾巴。
它又跑到搖椅旁邊。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它蹲在旁邊，看著那把椅子，歪著頭。念安蹲下來。「這是曾爺爺的搖椅。曾爺爺在天上。搖椅在唱歌。吱呀吱呀，是曾爺爺在笑。」小糰子聽著那個聲音，尾巴搖了搖。
（四）
那天晚上，小糰子睡在念安床邊。它縮成一團，白白的，圓圓的，像一團棉花。眼睛閉著，呼吸輕輕的。
念安躺下來，看著它。「小糰子，你睡著了。」它動了動，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念安笑了。
念念走進來，站在她身邊。「還不睡？」
念安搖搖頭。「再看一會兒。」
他蹲下來，看著小糰子。「它像你。」
念安愣住了。「像安安什麼？」
「像你剛來的時候。小小的，怕怕的。不敢動，不敢叫。後來有了家，就笑了。」
念安看著他。「安安笑了嗎？」
他點點頭。「笑了。笑得很好看。」
念安笑了。「小糰子也會笑的。」
他摸著她的頭。「嗯。小糰子也會笑的。」
（五）
第二天早上，念安被舔醒了。小糰子站在她枕頭旁邊，伸著舌頭，舔她的臉。濕濕的，痒痒的。她笑了。「小糰子，你醒了。」
小糰子搖了搖尾巴。她坐起來，抱著它。「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安安會照顧你的。每天給你餵飯，每天帶你散步，每天陪你睡覺。」小糰子舔了舔她的手。
她笑了。「小糰子說好。」
她抱著小糰子跑到樓下，跑到念念面前。「媽媽，小糰子說好。」念念笑了。「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他面前。「爸爸，小糰子說好。」他蹲下來，看著她。「嗯。小糰子說好。」
她又跑到沈默面前。「外公，小糰子說好。」沈默抱著她。「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陸正業面前。「曾爺爺，小糰子說好。」陸正業摸著她的頭。「嗯。小糰子說好。」她又跑到陳叔面前。「陳爺爺，小糰子說好。」陳叔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笑了。「嗯。小糰子說好。」
她站在院子中央，舉著小糰子。「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我們都有家了。」
小糰子搖了搖尾巴，叫了一聲。汪。
念安笑了。「小糰子說，安安有家。安安高興。」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小糰子抬起頭，看著那些花，又叫了一聲。汪。念安接住一片花瓣，放在小糰子鼻子前面。它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念安笑了。「外婆，小糰子說收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像我什麼？」
他看著念安。「心軟。看見沒家的，就想帶回來。」
她靠在他肩上。「嗯。心軟。像你。」
他笑了。「嗯。像我。」
念安跑過來，拉著他們的手。「爸爸媽媽，小糰子有家了。安安有家了。我們都有家了。」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她們身上。念安抱著小糰子，笑了。他笑了。她也笑了。
【第一百八十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九歲了。她想要一隻小狗。她說，要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尾巴搖搖的。她領了一隻。縮在角落裡，不敢動，不敢叫。她說，它會的。等它有了家，就會搖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得對。它有了家，尾巴就搖了。它有了安安，就笑了。就像安安有了這個家，就笑了。」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小糰子睡在念安床邊。念安睡在小糰子旁邊。
他想起她抱著小糰子站在院子中央的樣子。舉著它，笑著說，小糰子，你有家了。安安也有家。我們都有家了。風吹過來，花瓣飄落。小糰子叫了一聲，她笑了。
那是她的狗。
她的糰子。
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