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八歲
（一）
念安八歲生日那天，她想要聽故事。
念念問她。「安安想聽什麼故事？」
念安想了想。「聽曾爺爺的故事，聽外婆的故事，聽爸爸媽媽的故事。」
念念笑了。「好。安安想聽誰講？」
念安跑到沈默面前。「外公講。外公知道好多好多故事。」
沈默抱著她，坐在玉蘭樹下。老玉蘭開著花，白的粉的，擠滿枝頭。小玉蘭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安胸口了。風吹過來，花瓣飄落。
念安靠在他懷裡。「外公，講。」
（二）
沈默講外婆的故事。
「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比花花還漂亮。她喜歡穿白裙子，站在玉蘭樹下。風吹過來，花瓣落在她身上。她笑了。那個笑，我記了一輩子。」
念安仰著頭。「外婆笑了。安安也笑了。」
沈默點點頭。「嗯。安安也笑了。」
「外婆還喜歡什麼？」
「還喜歡畫畫。畫玉蘭，畫我，畫你媽媽。畫了好多。」
念安眼睛亮了。「安安也喜歡畫畫。媽媽也喜歡畫畫。」
沈默抱著她。「嗯。媽媽像外婆。安安像媽媽。」
念安靠在他懷裡。「安安喜歡外婆。」
沈默的眼淚流下來。念安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淚。「外公不哭。安安在。」
他笑了。「嗯。安安在。」
（三）
沈默講曾爺爺的故事。
「你曾爺爺年輕的時候，很厲害。管著好大的家業，簽好多的合同。可他最想等的，是你。」
念安愣住了。「曾爺爺等安安？」
沈默點點頭。「嗯。等了八十多年。從黑髮等到白髮，從挺拔等到佝僂。」
念安低下頭。「安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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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摸著她的頭。「他知道。他等到了。」
念安抬起頭。「曾爺爺高興嗎？」
沈默點點頭。「高興。比簽了合同還高興。」
念安笑了。「安安也高興。」
她看著那把空搖椅，吱呀吱呀地晃。「曾爺爺，安安想你了。」
風吹過來，搖椅晃了晃。念安笑了。「曾爺爺聽到了。」
（四）
沈默講爸爸和媽媽的故事。
「你爸爸年輕的時候，不愛說話。冷冷的，凶凶的。誰都怕他。」
念安笑了。「爸爸凶？安安不怕爸爸。」
沈默也笑了。「嗯。安安不怕。你媽媽也不怕。」
「媽媽怎麼認識爸爸的？」
沈默想了想。「你媽媽那時候很窮，沒地方住，沒錢吃飯。坐在便利店門口，吃著涼包子。你爸爸路過，看到她，問她，你還沒吃飯？然後請她吃了一頓飯。」
念安聽著，眼睛亮亮的。「爸爸請媽媽吃飯？」
「嗯。後來，他們就結婚了。有了你。」
念安靠在沈默懷裡。「安安喜歡這個故事。」
（五）
沈默講了一夜。講玉蘭樹，講搖椅，講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念安聽著聽著，困了。眼睛慢慢閉上，呼吸慢慢變輕。靠在沈默懷裡，睡著了。
沈默低頭看著她。小小的，軟軟的，嘴巴微微張著。他笑了。
「安安，你像你媽媽。也像你外婆。你們是這個家的花。」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落在念安身上。她動了動，沒有醒。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她睡著了。」
她點點頭。「嗯。聽了一夜的故事。」
他笑了。「她喜歡聽。」
她靠在他肩上。「嗯。她喜歡。」
（六）
念安醒了。眼睛睜著，黑黑的，亮亮的。看著沈默。「外公，安安睡著了。」
沈默點點頭。「嗯。睡著了。」
「夢見外公了。」
他愣住了。「夢見外公什麼？」
念安想了想。「夢見外公年輕的時候。頭髮黑黑的，走路快快的。抱著安安，在花園裡走。安安笑了。外公也笑了。」
沈默的眼淚流下來。念安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淚。「外公不哭。安安在。」
他抱著她。「嗯。安安在。」
念安坐起來。「外公，安安以後還要聽故事。聽好多好多。聽外婆的故事，聽曾爺爺的故事，聽爸爸媽媽的故事。聽安安的故事。」
沈默點點頭。「好。外公每年都講。」
念安笑了。「每年都講？」
「每年都講。講到安安長大，講到安安變成大人。」
念安想了想。「那安安變成大人了，還給安安講嗎？」
沈默點點頭。「講。講到外公講不動了。」
念安靠在他懷裡。「外公不會講不動的。外公會一直講。」
他笑了。「嗯。外公會一直講。」
（七）
那天晚上，念安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八歲了。外公講了好多故事。講外婆，講曾爺爺，講爸爸媽媽。安安都記住了。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月光很亮，玉蘭花瓣飄落。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她看著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曾爺爺，外公講故事了。講你了。你聽到了嗎？」
風吹過來，搖椅晃了晃。念安笑了。「曾爺爺聽到了。」
她跑到窗前，推開窗。玉蘭花香飄進來。她看著那棵老樹，又看著那棵小苗。
「外婆，外公講故事了。講你了。你聽到了嗎？」
風吹過來，老玉蘭的花瓣飄落。她接住一片，放在手心裡。「外婆收到了。」
念念站在她身邊，也笑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念安回過頭。「爸爸，外婆收到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身邊。「嗯。外婆收到了。」
念安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念念的手。「爸爸媽媽，安安記住了。所有的故事，都記住了。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
她笑了。他也笑了。她也笑了。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念安抬起頭，看著那些花。「外婆，安安會記住的。一輩子。」
花瓣飄落，一片，兩片，三片。念安接住一片，放在心口。「外婆說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八歲了。她聽了一夜的故事。外婆的，曾爺爺的，爸爸媽媽的。她都記住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她說她會記住的，一輩子。」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老玉蘭的花瓣飄落。小玉蘭的苗在月光里輕輕搖晃。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
他想起她聽故事時的樣子。靠在沈默懷裡，眼睛亮亮的。聽到外婆的時候，她笑了。聽到曾爺爺的時候，她看著那把搖椅。聽到爸爸媽媽的時候，她跑過來拉著他們的手。
她記住了。每一個故事，每一個人，每一朵花。她會講下去。講給她的孩子聽，講給孩子的孩子聽。
那是她的故事。
她的家。
她的安安。
念安八歲生日那天，她想要聽故事。
念念問她。「安安想聽什麼故事？」
念安想了想。「聽曾爺爺的故事，聽外婆的故事，聽爸爸媽媽的故事。」
念念笑了。「好。安安想聽誰講？」
念安跑到沈默面前。「外公講。外公知道好多好多故事。」
沈默抱著她，坐在玉蘭樹下。老玉蘭開著花，白的粉的，擠滿枝頭。小玉蘭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安胸口了。風吹過來，花瓣飄落。
念安靠在他懷裡。「外公，講。」
（二）
沈默講外婆的故事。
「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比花花還漂亮。她喜歡穿白裙子，站在玉蘭樹下。風吹過來，花瓣落在她身上。她笑了。那個笑，我記了一輩子。」
念安仰著頭。「外婆笑了。安安也笑了。」
沈默點點頭。「嗯。安安也笑了。」
「外婆還喜歡什麼？」
「還喜歡畫畫。畫玉蘭，畫我，畫你媽媽。畫了好多。」
念安眼睛亮了。「安安也喜歡畫畫。媽媽也喜歡畫畫。」
沈默抱著她。「嗯。媽媽像外婆。安安像媽媽。」
念安靠在他懷裡。「安安喜歡外婆。」
沈默的眼淚流下來。念安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淚。「外公不哭。安安在。」
他笑了。「嗯。安安在。」
（三）
沈默講曾爺爺的故事。
「你曾爺爺年輕的時候，很厲害。管著好大的家業，簽好多的合同。可他最想等的，是你。」
念安愣住了。「曾爺爺等安安？」
沈默點點頭。「嗯。等了八十多年。從黑髮等到白髮，從挺拔等到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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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摸著她的頭。「他知道。他等到了。」
念安抬起頭。「曾爺爺高興嗎？」
沈默點點頭。「高興。比簽了合同還高興。」
念安笑了。「安安也高興。」
她看著那把空搖椅，吱呀吱呀地晃。「曾爺爺，安安想你了。」
風吹過來，搖椅晃了晃。念安笑了。「曾爺爺聽到了。」
（四）
沈默講爸爸和媽媽的故事。
「你爸爸年輕的時候，不愛說話。冷冷的，凶凶的。誰都怕他。」
念安笑了。「爸爸凶？安安不怕爸爸。」
沈默也笑了。「嗯。安安不怕。你媽媽也不怕。」
「媽媽怎麼認識爸爸的？」
沈默想了想。「你媽媽那時候很窮，沒地方住，沒錢吃飯。坐在便利店門口，吃著涼包子。你爸爸路過，看到她，問她，你還沒吃飯？然後請她吃了一頓飯。」
念安聽著，眼睛亮亮的。「爸爸請媽媽吃飯？」
「嗯。後來，他們就結婚了。有了你。」
念安靠在沈默懷裡。「安安喜歡這個故事。」
（五）
沈默講了一夜。講玉蘭樹，講搖椅，講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念安聽著聽著，困了。眼睛慢慢閉上，呼吸慢慢變輕。靠在沈默懷裡，睡著了。
沈默低頭看著她。小小的，軟軟的，嘴巴微微張著。他笑了。
「安安，你像你媽媽。也像你外婆。你們是這個家的花。」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落在念安身上。她動了動，沒有醒。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她睡著了。」
她點點頭。「嗯。聽了一夜的故事。」
他笑了。「她喜歡聽。」
她靠在他肩上。「嗯。她喜歡。」
（六）
念安醒了。眼睛睜著，黑黑的，亮亮的。看著沈默。「外公，安安睡著了。」
沈默點點頭。「嗯。睡著了。」
「夢見外公了。」
他愣住了。「夢見外公什麼？」
念安想了想。「夢見外公年輕的時候。頭髮黑黑的，走路快快的。抱著安安，在花園裡走。安安笑了。外公也笑了。」
沈默的眼淚流下來。念安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淚。「外公不哭。安安在。」
他抱著她。「嗯。安安在。」
念安坐起來。「外公，安安以後還要聽故事。聽好多好多。聽外婆的故事，聽曾爺爺的故事，聽爸爸媽媽的故事。聽安安的故事。」
沈默點點頭。「好。外公每年都講。」
念安笑了。「每年都講？」
「每年都講。講到安安長大，講到安安變成大人。」
念安想了想。「那安安變成大人了，還給安安講嗎？」
沈默點點頭。「講。講到外公講不動了。」
念安靠在他懷裡。「外公不會講不動的。外公會一直講。」
他笑了。「嗯。外公會一直講。」
（七）
那天晚上，念安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八歲了。外公講了好多故事。講外婆，講曾爺爺，講爸爸媽媽。安安都記住了。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月光很亮，玉蘭花瓣飄落。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她看著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曾爺爺，外公講故事了。講你了。你聽到了嗎？」
風吹過來，搖椅晃了晃。念安笑了。「曾爺爺聽到了。」
她跑到窗前，推開窗。玉蘭花香飄進來。她看著那棵老樹，又看著那棵小苗。
「外婆，外公講故事了。講你了。你聽到了嗎？」
風吹過來，老玉蘭的花瓣飄落。她接住一片，放在手心裡。「外婆收到了。」
念念站在她身邊，也笑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念安回過頭。「爸爸，外婆收到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身邊。「嗯。外婆收到了。」
念安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念念的手。「爸爸媽媽，安安記住了。所有的故事，都記住了。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
她笑了。他也笑了。她也笑了。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念安抬起頭，看著那些花。「外婆，安安會記住的。一輩子。」
花瓣飄落，一片，兩片，三片。念安接住一片，放在心口。「外婆說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八歲了。她聽了一夜的故事。外婆的，曾爺爺的，爸爸媽媽的。她都記住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等安安長大了，講給安安的安安聽。她說她會記住的，一輩子。」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老玉蘭的花瓣飄落。小玉蘭的苗在月光里輕輕搖晃。搖椅空著，吱呀吱呀地晃。
他想起她聽故事時的樣子。靠在沈默懷裡，眼睛亮亮的。聽到外婆的時候，她笑了。聽到曾爺爺的時候，她看著那把搖椅。聽到爸爸媽媽的時候，她跑過來拉著他們的手。
她記住了。每一個故事，每一個人，每一朵花。她會講下去。講給她的孩子聽，講給孩子的孩子聽。
那是她的故事。
她的家。
她的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