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五歲
（一）
念安五歲生日那天，她想要一個畫架。
念念問她。「安安要什麼樣的畫架？」
念安想了想。「小小的。像媽媽那樣的。」
念念給她做了一個。
木頭架子，小小的，矮矮的，剛好到她胸口。
她站在畫架前面，手舉起來，剛好夠到畫布的頂端。
她笑了。「媽媽，安安的畫架。」
念念點點頭。「嗯。安安的畫架。」
念安摸了摸那個畫架，又摸了摸念念的畫架。
「媽媽的大，安安的小。」
念念蹲下來。「等安安長大了，就大了。」
念安想了想。「安安什麼時候長大？」
「快了。」
念安信了。
（二）
念安把畫架搬到玉蘭樹下。
老玉蘭開著花，白的粉的，擠滿枝頭。
小玉蘭還沒開，可它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安肩膀了。
念安站在兩棵樹中間，看著那些花。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她頭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裡。
她接住一片，放在畫架上。
「媽媽，安安要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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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坐在旁邊。「安安畫什麼？」
念安想了想。「畫這個家。」
她拿起畫筆。
畫玉蘭樹。老樹高高的，開滿花。小樹矮矮的，還沒開。
畫鞦韆。繩子粗粗的，板子寬寬的，風一吹，輕輕晃。
畫搖椅。椅子舊舊的，扶手磨得發亮，坐墊塌了一塊。
畫花園。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裡面種著小安。
畫完了樹，畫完了鞦韆，畫完了搖椅，畫完了花園。
她開始畫人。
第一個人，是曾爺爺。
坐在搖椅上，頭髮白白的，臉上皺皺的，在笑。
第二個人，是外公。
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花。
第三個人，是陳爺爺。
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在笑。
第四個人，是爸爸。
站在門口，看著安安，也在笑。
第五個人，是媽媽。
坐在安安旁邊，看著安安畫畫，也在笑。
最後一個人，是她自己。
站在兩棵樹中間，仰著頭，看那些花。
畫完了，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得到處都是。
樹不像樹，人不像人。
可她笑了。
（三）
念安把畫舉起來，給念念看。
「媽媽，安安畫得像嗎？」
念念看著那幅畫。
老玉蘭歪歪扭扭的，可她能認出來，那是老玉蘭。
小玉蘭矮矮小小的，可她能認出來，那是小安。
鞦韆的繩子畫得歪了，可她能認出來，那是爸爸做的鞦韆。
搖椅的腿畫得一長一短，可她能認出來，那是曾爺爺的搖椅。
外公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花。
陳爺爺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爸爸站在門口，看著安安。
媽媽坐在安安旁邊，看著安安畫畫。
安安站在兩棵樹中間，仰著頭，看花。
畫得不像。
可她知道，那是她的家。
她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看著她。「媽媽，你怎麼哭了？」
她搖搖頭。「沒事。媽媽高興。」
念安笑了。「安安也高興。」
（四）
念安把畫舉到他面前。
「爸爸，安安畫得像嗎？」
他看著那幅畫。
看到自己站在門口，看著安安。
畫裡的他，嘴巴是歪的，眼睛是一大一小。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沈默面前。「外公，安安畫得像嗎？」
沈默看到自己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花。
畫裡的他，脖子畫得太長了，頭畫得太小了。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陸正業面前。「曾爺爺，安安畫得像嗎？」
陸正業看到自己坐在搖椅上，頭髮白白的，臉上皺皺的。
畫裡的他，身子畫得太寬了，腿畫得太短了。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陳叔面前。「陳爺爺，安安畫得像嗎？」
陳叔看到自己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畫裡的他，圍裙畫得太大，臉畫得太圓。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把畫舉到自己面前，看了很久。
「安安畫得像嗎？」
她想了想。
「像。安安畫得像。」
她笑了。
（五）
那天晚上，念念把那幅畫掛在畫室里。
和她的畫並排。
《歸》，《我們的家》，媽媽的那幅，還有這幅。
五幅畫，五個故事。
念安站在那些畫前面，仰著頭。
「媽媽，這些畫都是你畫的嗎？」
念念蹲下來。「有的是媽媽畫的，有的是安安畫的。」
念安指著那幅《歸》。「這個是安安嗎？」
念念搖搖頭。「這個是媽媽。是媽媽小時候。」
念安又指著《我們的家》。「這個是我們的家嗎？」
念念點點頭。「嗯。我們的家。」
念安又指著媽媽的那幅。「這個是外婆嗎？」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嗯。外婆。」
念安又指著自己的畫。「這個是安安的家。」
念念抱著她。「嗯。安安的家。」
念安靠在她肩上。「媽媽，安安以後也要畫很多畫。畫老玉蘭，畫小安，畫鞦韆，畫搖椅。畫爸爸，畫媽媽，畫外公，畫曾爺爺，畫陳爺爺。畫安安的家。」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好。安安畫。」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笑了。「嗯。安安在。」
（六）
那天晚上，念安在日記本上寫。
念念教她寫字，她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她很認真。
「今天安安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的家。安安畫得不像。可媽媽說像。爸爸說像。外公說像。曾爺爺說像。陳爺爺說像。安安說也像。安安很高興。」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
念念看著她。「安安，你高興嗎？」
念安點點頭。「高興。」
「為什麼高興？」
念安想了想。「因為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抱著念安。「嗯。安安在。」
他走進來，站在她們身邊。
念安拉著他的手。「爸爸，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他蹲下來。「嗯。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念安笑了。「安安以後還要畫。畫小安開花，畫安安長大，畫外婆看到。」
他看著她。「外婆會看到的。」
念安點點頭。「嗯。外婆會看到的。」
她跑到窗前，推開窗。
玉蘭花香飄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外婆，安安畫了我們的家。你看到了嗎？」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
她接住一片，放在手心裡。「外婆收到了。」
她笑了。
念念站在她身邊，也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念安回過頭。「爸爸，外婆說畫得像。」
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身邊。「嗯。外婆說畫得像。」
念安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念念的手。「爸爸媽媽，安安以後還要畫。畫好多好多。畫老玉蘭開花，畫小安開花，畫安安長大。畫外婆在天上看著。」
她的眼淚流下來。
他把她攬進懷裡。
念安也抱住他們的腿。
「安安愛你們。愛這個家。」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
落在他們身上。
念安抬起頭，看著那些花。
「外婆，安安愛你。」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她也笑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的家。畫得不像。可我知道，那就是我們的家。因為畫裡有曾爺爺的搖椅，有外公的樹，有陳爺爺的廚房。有爸爸的門，有媽媽的畫架。有安安的花。有外婆的風。」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畫得不像。可她畫出了這個家的樣子。
歪歪扭扭的，五顏六色的。
可那是我們的家。
那是安安眼裡的家。
那是我們一輩子，都想回去的地方。」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手心裡還有一片花瓣，皺皺的，軟塌塌的，顏色都變了。
可她捨不得扔。
那是外婆看到的。
那是她畫的第一幅畫。
那是她的家。
她的安安。
念安五歲生日那天，她想要一個畫架。
念念問她。「安安要什麼樣的畫架？」
念安想了想。「小小的。像媽媽那樣的。」
念念給她做了一個。
木頭架子，小小的，矮矮的，剛好到她胸口。
她站在畫架前面，手舉起來，剛好夠到畫布的頂端。
她笑了。「媽媽，安安的畫架。」
念念點點頭。「嗯。安安的畫架。」
念安摸了摸那個畫架，又摸了摸念念的畫架。
「媽媽的大，安安的小。」
念念蹲下來。「等安安長大了，就大了。」
念安想了想。「安安什麼時候長大？」
「快了。」
念安信了。
（二）
念安把畫架搬到玉蘭樹下。
老玉蘭開著花，白的粉的，擠滿枝頭。
小玉蘭還沒開，可它長高了很多，快到念安肩膀了。
念安站在兩棵樹中間，看著那些花。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她頭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裡。
她接住一片，放在畫架上。
「媽媽，安安要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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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坐在旁邊。「安安畫什麼？」
念安想了想。「畫這個家。」
她拿起畫筆。
畫玉蘭樹。老樹高高的，開滿花。小樹矮矮的，還沒開。
畫鞦韆。繩子粗粗的，板子寬寬的，風一吹，輕輕晃。
畫搖椅。椅子舊舊的，扶手磨得發亮，坐墊塌了一塊。
畫花園。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裡面種著小安。
畫完了樹，畫完了鞦韆，畫完了搖椅，畫完了花園。
她開始畫人。
第一個人，是曾爺爺。
坐在搖椅上，頭髮白白的，臉上皺皺的，在笑。
第二個人，是外公。
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花。
第三個人，是陳爺爺。
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在笑。
第四個人，是爸爸。
站在門口，看著安安，也在笑。
第五個人，是媽媽。
坐在安安旁邊，看著安安畫畫，也在笑。
最後一個人，是她自己。
站在兩棵樹中間，仰著頭，看那些花。
畫完了，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得到處都是。
樹不像樹，人不像人。
可她笑了。
（三）
念安把畫舉起來，給念念看。
「媽媽，安安畫得像嗎？」
念念看著那幅畫。
老玉蘭歪歪扭扭的，可她能認出來，那是老玉蘭。
小玉蘭矮矮小小的，可她能認出來，那是小安。
鞦韆的繩子畫得歪了，可她能認出來，那是爸爸做的鞦韆。
搖椅的腿畫得一長一短，可她能認出來，那是曾爺爺的搖椅。
外公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花。
陳爺爺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爸爸站在門口，看著安安。
媽媽坐在安安旁邊，看著安安畫畫。
安安站在兩棵樹中間，仰著頭，看花。
畫得不像。
可她知道，那是她的家。
她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看著她。「媽媽，你怎麼哭了？」
她搖搖頭。「沒事。媽媽高興。」
念安笑了。「安安也高興。」
（四）
念安把畫舉到他面前。
「爸爸，安安畫得像嗎？」
他看著那幅畫。
看到自己站在門口，看著安安。
畫裡的他，嘴巴是歪的，眼睛是一大一小。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沈默面前。「外公，安安畫得像嗎？」
沈默看到自己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花。
畫裡的他，脖子畫得太長了，頭畫得太小了。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陸正業面前。「曾爺爺，安安畫得像嗎？」
陸正業看到自己坐在搖椅上，頭髮白白的，臉上皺皺的。
畫裡的他，身子畫得太寬了，腿畫得太短了。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又舉到陳叔面前。「陳爺爺，安安畫得像嗎？」
陳叔看到自己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畫裡的他，圍裙畫得太大，臉畫得太圓。
可他笑了。「像。很像。」
念安把畫舉到自己面前，看了很久。
「安安畫得像嗎？」
她想了想。
「像。安安畫得像。」
她笑了。
（五）
那天晚上，念念把那幅畫掛在畫室里。
和她的畫並排。
《歸》，《我們的家》，媽媽的那幅，還有這幅。
五幅畫，五個故事。
念安站在那些畫前面，仰著頭。
「媽媽，這些畫都是你畫的嗎？」
念念蹲下來。「有的是媽媽畫的，有的是安安畫的。」
念安指著那幅《歸》。「這個是安安嗎？」
念念搖搖頭。「這個是媽媽。是媽媽小時候。」
念安又指著《我們的家》。「這個是我們的家嗎？」
念念點點頭。「嗯。我們的家。」
念安又指著媽媽的那幅。「這個是外婆嗎？」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嗯。外婆。」
念安又指著自己的畫。「這個是安安的家。」
念念抱著她。「嗯。安安的家。」
念安靠在她肩上。「媽媽，安安以後也要畫很多畫。畫老玉蘭，畫小安，畫鞦韆，畫搖椅。畫爸爸，畫媽媽，畫外公，畫曾爺爺，畫陳爺爺。畫安安的家。」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好。安安畫。」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笑了。「嗯。安安在。」
（六）
那天晚上，念安在日記本上寫。
念念教她寫字，她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她很認真。
「今天安安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的家。安安畫得不像。可媽媽說像。爸爸說像。外公說像。曾爺爺說像。陳爺爺說像。安安說也像。安安很高興。」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
念念看著她。「安安，你高興嗎？」
念安點點頭。「高興。」
「為什麼高興？」
念安想了想。「因為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抱著念安。「嗯。安安在。」
他走進來，站在她們身邊。
念安拉著他的手。「爸爸，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他蹲下來。「嗯。安安畫了我們的家。」
念安笑了。「安安以後還要畫。畫小安開花，畫安安長大，畫外婆看到。」
他看著她。「外婆會看到的。」
念安點點頭。「嗯。外婆會看到的。」
她跑到窗前，推開窗。
玉蘭花香飄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外婆，安安畫了我們的家。你看到了嗎？」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
她接住一片，放在手心裡。「外婆收到了。」
她笑了。
念念站在她身邊，也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念安回過頭。「爸爸，外婆說畫得像。」
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身邊。「嗯。外婆說畫得像。」
念安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念念的手。「爸爸媽媽，安安以後還要畫。畫好多好多。畫老玉蘭開花，畫小安開花，畫安安長大。畫外婆在天上看著。」
她的眼淚流下來。
他把她攬進懷裡。
念安也抱住他們的腿。
「安安愛你們。愛這個家。」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
落在他們身上。
念安抬起頭，看著那些花。
「外婆，安安愛你。」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她也笑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的家。畫得不像。可我知道，那就是我們的家。因為畫裡有曾爺爺的搖椅，有外公的樹，有陳爺爺的廚房。有爸爸的門，有媽媽的畫架。有安安的花。有外婆的風。」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畫得不像。可她畫出了這個家的樣子。
歪歪扭扭的，五顏六色的。
可那是我們的家。
那是安安眼裡的家。
那是我們一輩子，都想回去的地方。」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手心裡還有一片花瓣，皺皺的，軟塌塌的，顏色都變了。
可她捨不得扔。
那是外婆看到的。
那是她畫的第一幅畫。
那是她的家。
她的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