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一顆牙
（一）
念安五個月的時候，開始流口水。
不是那種偶爾滴一滴的流。
是止不住的流。
下巴上永遠濕漉漉的，圍兜一天換七八條。
陳叔專門給她做了十條新圍兜，純棉的，軟軟的，上面繡著小鴨子。
她戴上一條，不到半小時就濕透了。
陳叔又給她換一條。
她咬自己的拳頭。
咬得吧唧吧唧響，滿手都是口水。
念念把她的手從嘴裡拿出來，她又放進去。
拿出來，放進去。
拿出來，放進去。
念念嘆了口氣。「安安，別咬手。」
念安看著她，把手從嘴裡拿出來。
然後放進她嘴裡。
念念愣住了。
念安笑了。手指在她嘴裡動了動，像在摸她的牙齒。
念念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小手。
念安愣住了，把手縮回去。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念念的嘴巴。
然後她把手指放進自己嘴裡，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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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她又看了看念念的嘴巴。
為什麼媽媽的嘴巴咬人會疼？
念念笑了。「因為媽媽有牙齒。你沒有。」
念安聽不懂。可她記住了。
牙齒。她沒有。媽媽有。
（二）
念安開始咬一切能咬到的東西。
自己的拳頭，被角，圍兜，陳叔的手指。
她最喜歡咬的是陳叔的手指。
粗粗的，硬硬的，咬著正好。
陳叔坐在她旁邊，把手伸過去。
她抓住，塞進嘴裡，用力咬。
陳叔齜牙咧嘴的，可他不抽手。
「咬吧咬吧，陳爺爺不怕疼。」
念念在旁邊看著，又想笑又想哭。
「陳叔，您別讓她咬了。」
他搖搖頭。「沒事。她長牙呢，難受。」
他低頭看著念安。
「安安，咬吧。咬完了，牙就長出來了。」
念安看著他，用力咬了一下。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可他笑了。
「好，好。有力氣。」
（三）
有一天，念念掰開念安的嘴巴，想看看牙床紅了沒有。
念安不配合，扭來扭去。
嘴巴閉得緊緊的，像上了鎖。
「安安，張嘴。媽媽看看。」
念安搖搖頭。
「就看一下。」
念安又搖搖頭。
她嘆了口氣。念安笑了。
她趁念安笑的時候，往她嘴裡看了一眼。
下牙床上，有個小小的白點。
很小，很小。
像針尖，像米粒，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第一朵冰花。
她愣住了。
又看了一眼。
那個白點還在。
她叫起來。「陸先生！陸先生！」
他從書房跑出來。「怎麼了？」
「念安長牙了！念安長牙了！」
他衝過來，蹲下來，掰開念安的嘴。
念安扭來扭去，不讓他看。
他看了一次，沒看到。
又看了一次，還沒看到。
念安不耐煩了，伸手抓他的臉。
他抓住她的手。「安安，讓爸爸看一下。」
念安看著他，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他看到了。
那個小小的白點。
他的眼眶紅了。「念念，她長牙了。」
她點點頭。「嗯。」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小白點。
硬的，扎手的。
念安咬了他一口。
他愣住了。
念安笑了。
他看著她，也笑了。「她咬我了。」
她笑了。「嗯。她咬你了。」
他低頭看著手指上淺淺的牙印。「她有力氣。」
她點點頭。「嗯。有力氣。」
（四）
全家人輪流看念安的牙。
沈默第一個。他蹲下來，念安張開嘴，他看到了那個小白點。他的眼淚流下來。「安安，你長牙了。外公看到了。」
念安伸出手，抓他的臉。他笑了。「好，好。抓吧。」
陸正業第二個。他坐在椅子上，念安站在他面前，扶著他的膝蓋。他低頭看著她，她抬頭看著他。他伸出手，輕輕掰開她的嘴。看到了。他笑了。「安安，曾爺爺也看到了。」
念安張開嘴，打了個哈欠。他笑得更開了。「困了？那睡覺去。」
陳叔最後一個。他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念念叫他。「陳叔，您來看看。」他走過來，蹲下來。念安看著他，張開嘴。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白點，像針尖，像米粒，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第一朵冰花。他的眼淚流下來。「安安，你長牙了。」
念安伸出手，抓他的手指。她把他的手指塞進嘴裡，咬了一下。他愣住了。然後他笑了。「好，好。有力氣。」
（五）
念安長牙了，脾氣也長了。
不高興的時候，哭得很大聲。
高興的時候，笑得很大聲。
餓了的時候，叫得很大聲。
她學會用聲音表達自己了。
用那兩顆剛剛冒出來的、小小的、白白的牙齒。
念念抱著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她靠在念念肩上，嘴裡咬著自己的拳頭。
念念輕輕拍著她的背。「安安，牙長出來了嗎？」
念安把手從嘴裡拿出來，張開嘴，給她看。
那兩顆小白點還在，沒有長大多少。
可它們在那裡。在牙床上，在她的嘴巴里，在她的笑容里。
念念笑了。「快了。再等等。」
念安把拳頭塞回嘴裡，繼續咬。
（六）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長牙了。下牙床，兩顆。很小，很白。」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全家人輪流看了。外公哭了，曾爺爺笑了，陳叔又哭又笑。」
再寫。
「她咬了我的手指。不疼。可我知道，她有力氣了。她在長大。」
他合上本子，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他低下頭，輕輕掰開她的嘴唇。
那兩顆小白點，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笑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什麼？」
「看她的牙。」
她低下頭，也看著那兩顆小白點。
「真小。」她說。
他點點頭。「嗯。」
「真白。」
他笑了。「像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麼像我？」
他看著那兩顆牙。「因為你的牙也白。」
她笑了。「傻。」
他把她攬進懷裡。
兩人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念安。
看著那兩顆小小的、白白的牙。
看著這個在慢慢長大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完】
念安的牙長了三天，還是那么小。
可她咬東西的力氣越來越大了。
陳叔的手指上，多了好幾個淺淺的牙印。
他舉著手指給念念看。「太太，安安咬的。」
她看著那些牙印，又想笑又想哭。「陳叔，您別讓她咬了。」
他搖搖頭。「沒事。她長牙呢，難受。」
他把手指收回去，笑了。「咬完了，牙就長出來了。」
那天晚上，念念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又咬陳叔了。陳叔說，她長牙呢，難受。」
「可他的手指上全是牙印，他還笑。」
「安安，你要記住陳爺爺。他為了讓你舒服，自己的手指都咬破了。」
「你要記住他。他是這個家的人。」
她寫完，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很亮。
玉蘭樹的苞，又鼓了一些。
等念安的牙長齊的時候，它們就會開了。
等念安會吃飯的時候，它們會再開。
一年又一年，花開又花落。
念安會在這個家裡，慢慢長大。
用她的牙，咬這個世界。
念安五個月的時候，開始流口水。
不是那種偶爾滴一滴的流。
是止不住的流。
下巴上永遠濕漉漉的，圍兜一天換七八條。
陳叔專門給她做了十條新圍兜，純棉的，軟軟的，上面繡著小鴨子。
她戴上一條，不到半小時就濕透了。
陳叔又給她換一條。
她咬自己的拳頭。
咬得吧唧吧唧響，滿手都是口水。
念念把她的手從嘴裡拿出來，她又放進去。
拿出來，放進去。
拿出來，放進去。
念念嘆了口氣。「安安，別咬手。」
念安看著她，把手從嘴裡拿出來。
然後放進她嘴裡。
念念愣住了。
念安笑了。手指在她嘴裡動了動，像在摸她的牙齒。
念念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小手。
念安愣住了，把手縮回去。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念念的嘴巴。
然後她把手指放進自己嘴裡，咬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疼。
她又看了看念念的嘴巴。
為什麼媽媽的嘴巴咬人會疼？
念念笑了。「因為媽媽有牙齒。你沒有。」
念安聽不懂。可她記住了。
牙齒。她沒有。媽媽有。
（二）
念安開始咬一切能咬到的東西。
自己的拳頭，被角，圍兜，陳叔的手指。
她最喜歡咬的是陳叔的手指。
粗粗的，硬硬的，咬著正好。
陳叔坐在她旁邊，把手伸過去。
她抓住，塞進嘴裡，用力咬。
陳叔齜牙咧嘴的，可他不抽手。
「咬吧咬吧，陳爺爺不怕疼。」
念念在旁邊看著，又想笑又想哭。
「陳叔，您別讓她咬了。」
他搖搖頭。「沒事。她長牙呢，難受。」
他低頭看著念安。
「安安，咬吧。咬完了，牙就長出來了。」
念安看著他，用力咬了一下。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可他笑了。
「好，好。有力氣。」
（三）
有一天，念念掰開念安的嘴巴，想看看牙床紅了沒有。
念安不配合，扭來扭去。
嘴巴閉得緊緊的，像上了鎖。
「安安，張嘴。媽媽看看。」
念安搖搖頭。
「就看一下。」
念安又搖搖頭。
她嘆了口氣。念安笑了。
她趁念安笑的時候，往她嘴裡看了一眼。
下牙床上，有個小小的白點。
很小，很小。
像針尖，像米粒，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第一朵冰花。
她愣住了。
又看了一眼。
那個白點還在。
她叫起來。「陸先生！陸先生！」
他從書房跑出來。「怎麼了？」
「念安長牙了！念安長牙了！」
他衝過來，蹲下來，掰開念安的嘴。
念安扭來扭去，不讓他看。
他看了一次，沒看到。
又看了一次，還沒看到。
念安不耐煩了，伸手抓他的臉。
他抓住她的手。「安安，讓爸爸看一下。」
念安看著他，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他看到了。
那個小小的白點。
他的眼眶紅了。「念念，她長牙了。」
她點點頭。「嗯。」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小白點。
硬的，扎手的。
念安咬了他一口。
他愣住了。
念安笑了。
他看著她，也笑了。「她咬我了。」
她笑了。「嗯。她咬你了。」
他低頭看著手指上淺淺的牙印。「她有力氣。」
她點點頭。「嗯。有力氣。」
（四）
全家人輪流看念安的牙。
沈默第一個。他蹲下來，念安張開嘴，他看到了那個小白點。他的眼淚流下來。「安安，你長牙了。外公看到了。」
念安伸出手，抓他的臉。他笑了。「好，好。抓吧。」
陸正業第二個。他坐在椅子上，念安站在他面前，扶著他的膝蓋。他低頭看著她，她抬頭看著他。他伸出手，輕輕掰開她的嘴。看到了。他笑了。「安安，曾爺爺也看到了。」
念安張開嘴，打了個哈欠。他笑得更開了。「困了？那睡覺去。」
陳叔最後一個。他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念念叫他。「陳叔，您來看看。」他走過來，蹲下來。念安看著他，張開嘴。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白點，像針尖，像米粒，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第一朵冰花。他的眼淚流下來。「安安，你長牙了。」
念安伸出手，抓他的手指。她把他的手指塞進嘴裡，咬了一下。他愣住了。然後他笑了。「好，好。有力氣。」
（五）
念安長牙了，脾氣也長了。
不高興的時候，哭得很大聲。
高興的時候，笑得很大聲。
餓了的時候，叫得很大聲。
她學會用聲音表達自己了。
用那兩顆剛剛冒出來的、小小的、白白的牙齒。
念念抱著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她靠在念念肩上，嘴裡咬著自己的拳頭。
念念輕輕拍著她的背。「安安，牙長出來了嗎？」
念安把手從嘴裡拿出來，張開嘴，給她看。
那兩顆小白點還在，沒有長大多少。
可它們在那裡。在牙床上，在她的嘴巴里，在她的笑容里。
念念笑了。「快了。再等等。」
念安把拳頭塞回嘴裡，繼續咬。
（六）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長牙了。下牙床，兩顆。很小，很白。」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全家人輪流看了。外公哭了，曾爺爺笑了，陳叔又哭又笑。」
再寫。
「她咬了我的手指。不疼。可我知道，她有力氣了。她在長大。」
他合上本子，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他低下頭，輕輕掰開她的嘴唇。
那兩顆小白點，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笑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什麼？」
「看她的牙。」
她低下頭，也看著那兩顆小白點。
「真小。」她說。
他點點頭。「嗯。」
「真白。」
他笑了。「像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麼像我？」
他看著那兩顆牙。「因為你的牙也白。」
她笑了。「傻。」
他把她攬進懷裡。
兩人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念安。
看著那兩顆小小的、白白的牙。
看著這個在慢慢長大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完】
念安的牙長了三天，還是那么小。
可她咬東西的力氣越來越大了。
陳叔的手指上，多了好幾個淺淺的牙印。
他舉著手指給念念看。「太太，安安咬的。」
她看著那些牙印，又想笑又想哭。「陳叔，您別讓她咬了。」
他搖搖頭。「沒事。她長牙呢，難受。」
他把手指收回去，笑了。「咬完了，牙就長出來了。」
那天晚上，念念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又咬陳叔了。陳叔說，她長牙呢，難受。」
「可他的手指上全是牙印，他還笑。」
「安安，你要記住陳爺爺。他為了讓你舒服，自己的手指都咬破了。」
「你要記住他。他是這個家的人。」
她寫完，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很亮。
玉蘭樹的苞，又鼓了一些。
等念安的牙長齊的時候，它們就會開了。
等念安會吃飯的時候，它們會再開。
一年又一年，花開又花落。
念安會在這個家裡，慢慢長大。
用她的牙，咬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