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白薇
一路上，沈青梧走在中間，一邊一個，沈青竹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講學校里的趣事。
沈青梧聽著，偶爾回一句「然後呢」。
對於沈白薇回來，她確實十分好奇，問了一句白薇最近常來嗎？
沈青竹和沈青柏完全沒有保密的意識，你一言我一語地全說了一個遍。
別看那天白薇上門沒讓他們兩個在場，他們啊，躲在門後面偷聽來著。
「白薇姐好像要結婚了？」沈青竹搶著說，「她那天來家裡，跟爸媽說了好久，說讓她對象家裡和爸媽見個面。」
沈青柏帶著幾分模仿大人的語氣說：「她讓爸媽出面，說什麼撐場面。媽說『白薇這孩子可憐，咱們不幫她誰幫她』，爸一開始沒吭聲，後來媽說了好久他才點頭。」
「二姐，撐什麼場面啊？她不是有自己的媽媽嗎？」沈青竹仰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沈青梧。
沈青梧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哦，這才對嘛。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白薇嘛！
沒有無緣無故的孝順，沒有平白無故的悔改，重新回到沈家，果然是有目的的。
讓沈建國和周秀雲出面去對象家裡撐場面，無非是想借沈建國那身軍裝的威風壓一壓陳家，順便抬高一下她自己。
這事本身倒也沒什麼，沈建國和周秀雲願意去，那是他們的事。
只要沈白薇別再來惹她，她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弄清楚沈白薇回來的目的，沈青梧對其他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好了，別管她了。」沈青梧推開家門，從牆上摘下圍裙系在腰上，「青柏，待會兒你幫我燒火。」
「我來擇菜！」沈青竹舉著手跳了一下，「大姐做飯最好吃了，我要多吃一碗！」
三人做好飯，剛把菜端上桌，門口傳來聲音。
顧延錚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軍帽。
他看見客廳里多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沈青柏和沈青竹，點了一下頭。
沈青柏和沈青竹兩個人看見他，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站得筆直，像兩個被教官點到名的新兵蛋子。
沈青柏把手貼在褲縫上，沈青竹把筷子都捏緊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姐夫好！」嗓門大得隔壁都能聽見。
沈青梧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搖頭：「怎麼這麼害怕？你們姐夫也不吃人。」
大姐說得輕鬆，她也不想想姐夫在大院是個什麼名聲，顧閻王，光是這個名頭報出去就能讓半條街的小孩繞著走。
剛才他們倆還在背後悄悄討論，說姐夫不在家正高興來著，結果話還沒說完人就回來了。
顧延錚把軍帽掛在門後，換了拖鞋，在沈青梧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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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還站著的兩個孩子，說了一句「坐下吃飯」，和平時在部隊裡說「稍息」差不多。
沈青柏和沈青竹這才慢慢坐下來，拿筷子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夾菜也只敢夾自己面前的。
沈青梧看不下去，給沈青竹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又給沈青柏夾了一塊滷牛肉，說「多吃點，別浪費」。
顧延錚在旁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菜盤子往兩個孩子那邊推了推。
紅燒排骨推到沈青竹面前，滷牛肉轉到沈青柏那邊，像是順手做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覺得自己挺無辜的，什麼都沒做，進門既沒訓人也沒擺臉色，怎麼這倆孩子每次見了他都跟見了閻王似的，嚇得筷子都快拿不穩。
他在部隊裡帶兵帶慣了，新兵蛋子怕他是正常的，可這是青梧的弟弟妹妹，他總不能跟訓新兵一樣跟他們說話。
他要是知道這倆孩子，被自己的名聲嚇成這樣，估計也覺得委屈。
要是以後青梧生了孩子，可不能這樣。
他得笑，得多笑笑。
這不抬起眼，沖沈青竹彎了一下嘴角。
如果不仔細看大概會以為他只是嘴角抽了一下，但沈青竹看出來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偷偷抿嘴，拿手肘捅了捅沈青柏。
沈青柏正在夾菜，被她一捅，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顧延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顧延錚想了想，又從盤子裡夾了塊排骨，擱在沈青柏碗裡，說了一句「多吃點，正長身體」。
語氣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像在交代任務。
沈青柏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又抬頭看了看顧延錚，忽然覺得這個姐夫也沒傳聞中那麼嚇人。
但他一想到顧閻王在訓練場上怎麼訓那些兵，又覺得還是大姐厲害。
大姐一點都不怕他，沈青柏在心裡默默得出了結論，然後放心地夾起排骨啃了起來。
——
從陳家回來之後，沈白薇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這股勁說不上是對誰的。
對王桂香那些夾槍帶棒的話，什麼「行政科沒技術含量」，什麼「興國不挑」。
她當時笑臉相迎，回來之後越想越窩火，窩火自己當時居然沒有頂回去。
對陳興國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媽拿話擠兌她，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會低頭剝橘子，一句話都沒替她說。
對沈建國替她出頭時的那幾句硬話，她既感激又心酸，感激他還肯替她撐腰，心酸的是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理所當然被他護在身後的女兒了。
還有對沈青梧，那輛嶄新的吉普車，那隻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這些畫面總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從腦子裡冒出來，趕都趕不走。
幾股勁攪在一起，悶在胸口好幾天散不掉。
沈白薇決定去百貨商店買點東西。手裡拿著陳興國塞給她的工業券和幾張票子。
故意沒叫他陪著，一個人坐著公交車到市中心。
百貨商店裡人不少，一個個在櫃檯前面排著隊。
沈白薇在成衣櫃檯前站了很久，手指在一排掛著的衣服上慢慢撥過去，灰的、藍的、藏青的，顏色都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起初還熱情地給她推薦了好幾件，拿下來在她身上比劃。
「這顏色襯人。」
「料子挺括。」
「這可是海市剛來的新樣式。」
可沈白薇拿起一件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看了看，還是放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件，怎麼看都不滿意。
售貨員臉上的笑從熱情漸漸變成了忍耐，最後索性不跟著她轉了，靠在櫃檯邊上跟旁邊的同事聊天，偶爾拿眼角餘光掃她一眼。
沈白薇不是故意挑剔。
只是今天這些衣服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灰的太暗，藍的太老氣，紅的太艷，穿在身上一點也不好看。
她想要一件能讓自己看起來不一樣的，能讓她站到沈青梧面前也不輸的，能讓她在訂婚宴上出彩的。
沈白薇到底還是挑了一件。
手指在一排灰藍藏青的衣服里撥過去的時候，忽然停在一件正紅色的呢子外套上。
顏色正，像貼在窗戶上囍字的紅，濃烈，熱鬧。
對著鏡子比了比。
紅色的呢料襯得她那張清秀的臉亮了幾分，連眼底那片淡青色的陰影都被映得不那麼明顯了。
只是覺得有點陌生，鏡子裡的女人嘴角掛著笑，但笑意沒有透進眼睛裡。
這真是她嗎？
這個即將嫁給陳興國，在王桂香眼皮子底下過日子的女人，是她嗎？
沈青梧聽著，偶爾回一句「然後呢」。
對於沈白薇回來，她確實十分好奇，問了一句白薇最近常來嗎？
沈青竹和沈青柏完全沒有保密的意識，你一言我一語地全說了一個遍。
別看那天白薇上門沒讓他們兩個在場，他們啊，躲在門後面偷聽來著。
「白薇姐好像要結婚了？」沈青竹搶著說，「她那天來家裡，跟爸媽說了好久，說讓她對象家裡和爸媽見個面。」
沈青柏帶著幾分模仿大人的語氣說：「她讓爸媽出面，說什麼撐場面。媽說『白薇這孩子可憐，咱們不幫她誰幫她』，爸一開始沒吭聲，後來媽說了好久他才點頭。」
「二姐，撐什麼場面啊？她不是有自己的媽媽嗎？」沈青竹仰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沈青梧。
沈青梧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哦，這才對嘛。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白薇嘛！
沒有無緣無故的孝順，沒有平白無故的悔改，重新回到沈家，果然是有目的的。
讓沈建國和周秀雲出面去對象家裡撐場面，無非是想借沈建國那身軍裝的威風壓一壓陳家，順便抬高一下她自己。
這事本身倒也沒什麼，沈建國和周秀雲願意去，那是他們的事。
只要沈白薇別再來惹她，她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弄清楚沈白薇回來的目的，沈青梧對其他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好了，別管她了。」沈青梧推開家門，從牆上摘下圍裙系在腰上，「青柏，待會兒你幫我燒火。」
「我來擇菜！」沈青竹舉著手跳了一下，「大姐做飯最好吃了，我要多吃一碗！」
三人做好飯，剛把菜端上桌，門口傳來聲音。
顧延錚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軍帽。
他看見客廳里多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沈青柏和沈青竹，點了一下頭。
沈青柏和沈青竹兩個人看見他，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站得筆直，像兩個被教官點到名的新兵蛋子。
沈青柏把手貼在褲縫上，沈青竹把筷子都捏緊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姐夫好！」嗓門大得隔壁都能聽見。
沈青梧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搖頭：「怎麼這麼害怕？你們姐夫也不吃人。」
大姐說得輕鬆，她也不想想姐夫在大院是個什麼名聲，顧閻王，光是這個名頭報出去就能讓半條街的小孩繞著走。
剛才他們倆還在背後悄悄討論，說姐夫不在家正高興來著，結果話還沒說完人就回來了。
顧延錚把軍帽掛在門後，換了拖鞋，在沈青梧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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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還站著的兩個孩子，說了一句「坐下吃飯」，和平時在部隊裡說「稍息」差不多。
沈青柏和沈青竹這才慢慢坐下來，拿筷子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夾菜也只敢夾自己面前的。
沈青梧看不下去，給沈青竹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又給沈青柏夾了一塊滷牛肉，說「多吃點，別浪費」。
顧延錚在旁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菜盤子往兩個孩子那邊推了推。
紅燒排骨推到沈青竹面前，滷牛肉轉到沈青柏那邊，像是順手做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覺得自己挺無辜的，什麼都沒做，進門既沒訓人也沒擺臉色，怎麼這倆孩子每次見了他都跟見了閻王似的，嚇得筷子都快拿不穩。
他在部隊裡帶兵帶慣了，新兵蛋子怕他是正常的，可這是青梧的弟弟妹妹，他總不能跟訓新兵一樣跟他們說話。
他要是知道這倆孩子，被自己的名聲嚇成這樣，估計也覺得委屈。
要是以後青梧生了孩子，可不能這樣。
他得笑，得多笑笑。
這不抬起眼，沖沈青竹彎了一下嘴角。
如果不仔細看大概會以為他只是嘴角抽了一下，但沈青竹看出來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偷偷抿嘴，拿手肘捅了捅沈青柏。
沈青柏正在夾菜，被她一捅，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顧延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顧延錚想了想，又從盤子裡夾了塊排骨，擱在沈青柏碗裡，說了一句「多吃點，正長身體」。
語氣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像在交代任務。
沈青柏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又抬頭看了看顧延錚，忽然覺得這個姐夫也沒傳聞中那麼嚇人。
但他一想到顧閻王在訓練場上怎麼訓那些兵，又覺得還是大姐厲害。
大姐一點都不怕他，沈青柏在心裡默默得出了結論，然後放心地夾起排骨啃了起來。
——
從陳家回來之後，沈白薇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這股勁說不上是對誰的。
對王桂香那些夾槍帶棒的話，什麼「行政科沒技術含量」，什麼「興國不挑」。
她當時笑臉相迎，回來之後越想越窩火，窩火自己當時居然沒有頂回去。
對陳興國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媽拿話擠兌她，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會低頭剝橘子，一句話都沒替她說。
對沈建國替她出頭時的那幾句硬話，她既感激又心酸，感激他還肯替她撐腰，心酸的是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理所當然被他護在身後的女兒了。
還有對沈青梧，那輛嶄新的吉普車，那隻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這些畫面總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從腦子裡冒出來，趕都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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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薇決定去百貨商店買點東西。手裡拿著陳興國塞給她的工業券和幾張票子。
故意沒叫他陪著，一個人坐著公交車到市中心。
百貨商店裡人不少，一個個在櫃檯前面排著隊。
沈白薇在成衣櫃檯前站了很久，手指在一排掛著的衣服上慢慢撥過去，灰的、藍的、藏青的，顏色都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起初還熱情地給她推薦了好幾件，拿下來在她身上比劃。
「這顏色襯人。」
「料子挺括。」
「這可是海市剛來的新樣式。」
可沈白薇拿起一件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看了看，還是放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件，怎麼看都不滿意。
售貨員臉上的笑從熱情漸漸變成了忍耐，最後索性不跟著她轉了，靠在櫃檯邊上跟旁邊的同事聊天，偶爾拿眼角餘光掃她一眼。
沈白薇不是故意挑剔。
只是今天這些衣服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灰的太暗，藍的太老氣，紅的太艷，穿在身上一點也不好看。
她想要一件能讓自己看起來不一樣的，能讓她站到沈青梧面前也不輸的，能讓她在訂婚宴上出彩的。
沈白薇到底還是挑了一件。
手指在一排灰藍藏青的衣服里撥過去的時候，忽然停在一件正紅色的呢子外套上。
顏色正，像貼在窗戶上囍字的紅，濃烈，熱鬧。
對著鏡子比了比。
紅色的呢料襯得她那張清秀的臉亮了幾分，連眼底那片淡青色的陰影都被映得不那麼明顯了。
只是覺得有點陌生，鏡子裡的女人嘴角掛著笑，但笑意沒有透進眼睛裡。
這真是她嗎？
這個即將嫁給陳興國，在王桂香眼皮子底下過日子的女人，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