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還不是靠別人
沈青梧回到醫院上班那天，中醫科門口早早地排起了隊。
她走了這些天，積壓了不少老病號，一聽說沈大夫回來，七八個人擠在走廊里等著，有幾個還是從郊區坐了大半天長途車趕來的。
換上白大褂，坐在診室里，一上午看了十幾個病人，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出任務這些日子自由慣了，再回到這間熟悉的診室，聞著空氣里那股中藥混著消毒水的氣味，聽著走廊里護士推治療車軲轆碾過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原本應該踏實，可今天總覺得有點不太一樣。
董濟民中間過來轉了一圈，看見她那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在門口站了片刻，眉頭擰起來。
叫住端著治療盤路過的小護士：「哎，這些病人怎麼全往沈大夫那兒跑？往我那兒也分些，我這老大夫，還能比不上她一個小年輕？」
小護士自然知道董主任是在關心自己徒弟，笑著打趣：「主任，這病人點名要找沈大夫，我總不能硬把人往您那兒拽吧？您那診室門口掛著『主任』的牌子，他們看了不敢進，怕您架子大。」
「嘖，你跟病人們好好說說嘛。我這老大夫了，看了幾十年病，開的方子不說百發百中，那也是十拿九穩。他們還能不信我？」
董濟民把兩隻手往白大褂口袋裡一插，下巴抬起來，擺出一副「我很不服氣」的表情，「快去，別給沈大夫累壞了，她人剛回來，還沒緩過勁，可不能累著了。」
小護士忍著笑應了一聲，端著治療盤走到候診區，清了清嗓子：「各位，咱們董主任今天有門診，經驗豐富、醫術精湛，有需要的可以到一號診室就診，不用全擠在沈大夫這邊。」
幾個病號互相看了看，有人笑著擺手：「咱們還是等沈大夫吧，習慣了。沈大夫開的方子我吃了三服就好，換了別的大夫我這心裡不踏實。」
旁邊一個頭一回來的中年男人本來已經站起來，一聽這話又坐了回去。
人嘛，多少都有點從眾的心理。
看了看沈青梧診室門口排著的長隊，又看了看董主任那邊空空蕩蕩的走廊，心想這位年輕女大夫門口排這麼多人，那醫術肯定差不了。
小護士端著治療盤迴來，沖董濟民攤了攤手。
董濟民也不惱，背著手站在自己診室門口，看著沈青梧那邊排隊的人從診室門口一直拐到走廊拐角，笑了，搖了搖頭：「這丫頭，把我這老傢伙的飯碗都快搶光了。」
說完背著手慢慢踱回自己診室，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小護士說了句：「再過半個鐘頭她要是還不歇，你就進去把她搪瓷缸子收了，讓她喝水。」
——
下午剛上班，院辦那邊來了通知，院長召集科室主任和骨幹開個短會，沈青梧早就是中醫科的骨幹，自然也在名單上。
會議室里坐了大半個屋子的人，穿白大褂的主任們挨著牆根坐了一排，行政科的人也來了幾個。
沈白薇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本子鋼筆。
馬院長說了幾句開場白，表彰中醫科沈青梧同志入職以來，在臨床工作中勤勉敬業、醫術精湛，尤其在中醫藥辨證論治與針灸治療方面成效顯著，深受患者信賴。
隨嘉獎令一起下來的還有一筆獎金，數目不小。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接著響起掌聲。
掌聲不算熱烈，醫院外科主任鼓得尤其用力。
董濟民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跟著鼓掌，嘴角那道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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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飛快。
表彰大會散會不到半個鐘頭，護士站、藥房、各科診室都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替沈青梧高興，也有人不服氣。
憑什麼？沈青梧才來醫院幾年，就拿了嘉獎令，還有那麼厚一筆獎金。
底下幾個科室的人湊在一起，越說越不是滋味。
「沈大夫請了那麼長時間的假，咱們在這兒天天輪班倒，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累得跟狗似的。她倒好，回來就領獎，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就是。嫁給了部隊的領導就是不一樣，想請假就請假，想拿獎就拿獎。咱們這些人，上多少夜班也沒見誰給發一分錢獎金。」
「也不能這麼說吧，沈大夫她是有真本事的。中醫科那些錦旗你們又不是沒看見，那可不是靠關係能掛上去的。」
「切，她背後站著董主任，她男人是特戰隊的少校。我看啊，咱們院長就是為了巴結軍區領導，這才給她弄了個嘉獎令。」
說這些話的人大多壓低了聲音，但總有那麼一兩個嗓門大的，話露了出去。
傳到中醫科，小護士白曉正端著治療盤從走廊里過，聽見藥房那邊飄過來一句「還不是靠男人」，腳步一頓，差點把治療盤裡的藥瓶晃翻。
回到中醫科，把治療盤往桌上一擱，氣得臉都紅了：「沈大夫，他們太過分了！他們知道什麼呀，您那錦旗是病人一面一面送來的，您子連董主任都夸，他們憑什麼這麼說您！」
沈青梧正坐在診室里寫病歷，聽見這話抬起頭，看著白曉那副氣鼓鼓的樣子，笑了。
從抽屜里拿出那包從京市帶回來的零食，往白曉手裡塞：「好了，小白，別生氣了，不值得。來，吃好吃的。」
「沈大夫，他們那麼說，你就一點兒也不生氣？」白曉攥著吃的，還是一臉不服氣。
「生氣傷肝，為了這種事不值得。」
「他們愛說就說唄，我又不會少塊肉，你看他們誰有膽子當著我的面說，看我不——」
白曉瞪大了眼睛等著下半句，沈青梧卻只是笑了笑，語氣拐了個彎，「看我不，跟他們好好講講理。」
白曉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出來：「沈大夫，我還以為你要說『看我不扎他們幾針』呢！您這脾氣也太好了，換了我早去跟他們吵一架了。」
沈青梧拿起桌上的脈枕拍了拍，換了個乾淨枕套，唇邊那點笑意還沒收完：「行了，去叫下一個病人吧。再不去，師父又要過來搶病人了。」
她走了這些天，積壓了不少老病號，一聽說沈大夫回來，七八個人擠在走廊里等著，有幾個還是從郊區坐了大半天長途車趕來的。
換上白大褂，坐在診室里，一上午看了十幾個病人，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出任務這些日子自由慣了，再回到這間熟悉的診室，聞著空氣里那股中藥混著消毒水的氣味，聽著走廊里護士推治療車軲轆碾過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原本應該踏實，可今天總覺得有點不太一樣。
董濟民中間過來轉了一圈，看見她那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在門口站了片刻，眉頭擰起來。
叫住端著治療盤路過的小護士：「哎，這些病人怎麼全往沈大夫那兒跑？往我那兒也分些，我這老大夫，還能比不上她一個小年輕？」
小護士自然知道董主任是在關心自己徒弟，笑著打趣：「主任，這病人點名要找沈大夫，我總不能硬把人往您那兒拽吧？您那診室門口掛著『主任』的牌子，他們看了不敢進，怕您架子大。」
「嘖，你跟病人們好好說說嘛。我這老大夫了，看了幾十年病，開的方子不說百發百中，那也是十拿九穩。他們還能不信我？」
董濟民把兩隻手往白大褂口袋裡一插，下巴抬起來，擺出一副「我很不服氣」的表情，「快去，別給沈大夫累壞了，她人剛回來，還沒緩過勁，可不能累著了。」
小護士忍著笑應了一聲，端著治療盤走到候診區，清了清嗓子：「各位，咱們董主任今天有門診，經驗豐富、醫術精湛，有需要的可以到一號診室就診，不用全擠在沈大夫這邊。」
幾個病號互相看了看，有人笑著擺手：「咱們還是等沈大夫吧，習慣了。沈大夫開的方子我吃了三服就好，換了別的大夫我這心裡不踏實。」
旁邊一個頭一回來的中年男人本來已經站起來，一聽這話又坐了回去。
人嘛，多少都有點從眾的心理。
看了看沈青梧診室門口排著的長隊，又看了看董主任那邊空空蕩蕩的走廊，心想這位年輕女大夫門口排這麼多人，那醫術肯定差不了。
小護士端著治療盤迴來，沖董濟民攤了攤手。
董濟民也不惱，背著手站在自己診室門口，看著沈青梧那邊排隊的人從診室門口一直拐到走廊拐角，笑了，搖了搖頭：「這丫頭，把我這老傢伙的飯碗都快搶光了。」
說完背著手慢慢踱回自己診室，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小護士說了句：「再過半個鐘頭她要是還不歇，你就進去把她搪瓷缸子收了，讓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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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剛上班，院辦那邊來了通知，院長召集科室主任和骨幹開個短會，沈青梧早就是中醫科的骨幹，自然也在名單上。
會議室里坐了大半個屋子的人，穿白大褂的主任們挨著牆根坐了一排，行政科的人也來了幾個。
沈白薇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本子鋼筆。
馬院長說了幾句開場白，表彰中醫科沈青梧同志入職以來，在臨床工作中勤勉敬業、醫術精湛，尤其在中醫藥辨證論治與針灸治療方面成效顯著，深受患者信賴。
隨嘉獎令一起下來的還有一筆獎金，數目不小。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接著響起掌聲。
掌聲不算熱烈，醫院外科主任鼓得尤其用力。
董濟民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跟著鼓掌，嘴角那道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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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飛快。
表彰大會散會不到半個鐘頭，護士站、藥房、各科診室都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替沈青梧高興，也有人不服氣。
憑什麼？沈青梧才來醫院幾年，就拿了嘉獎令，還有那麼厚一筆獎金。
底下幾個科室的人湊在一起，越說越不是滋味。
「沈大夫請了那麼長時間的假，咱們在這兒天天輪班倒，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累得跟狗似的。她倒好，回來就領獎，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就是。嫁給了部隊的領導就是不一樣，想請假就請假，想拿獎就拿獎。咱們這些人，上多少夜班也沒見誰給發一分錢獎金。」
「也不能這麼說吧，沈大夫她是有真本事的。中醫科那些錦旗你們又不是沒看見，那可不是靠關係能掛上去的。」
「切，她背後站著董主任，她男人是特戰隊的少校。我看啊，咱們院長就是為了巴結軍區領導，這才給她弄了個嘉獎令。」
說這些話的人大多壓低了聲音，但總有那麼一兩個嗓門大的，話露了出去。
傳到中醫科，小護士白曉正端著治療盤從走廊里過，聽見藥房那邊飄過來一句「還不是靠男人」，腳步一頓，差點把治療盤裡的藥瓶晃翻。
回到中醫科，把治療盤往桌上一擱，氣得臉都紅了：「沈大夫，他們太過分了！他們知道什麼呀，您那錦旗是病人一面一面送來的，您子連董主任都夸，他們憑什麼這麼說您！」
沈青梧正坐在診室里寫病歷，聽見這話抬起頭，看著白曉那副氣鼓鼓的樣子，笑了。
從抽屜里拿出那包從京市帶回來的零食，往白曉手裡塞：「好了，小白，別生氣了，不值得。來，吃好吃的。」
「沈大夫，他們那麼說，你就一點兒也不生氣？」白曉攥著吃的，還是一臉不服氣。
「生氣傷肝，為了這種事不值得。」
「他們愛說就說唄，我又不會少塊肉，你看他們誰有膽子當著我的面說，看我不——」
白曉瞪大了眼睛等著下半句，沈青梧卻只是笑了笑，語氣拐了個彎，「看我不，跟他們好好講講理。」
白曉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出來：「沈大夫，我還以為你要說『看我不扎他們幾針』呢！您這脾氣也太好了，換了我早去跟他們吵一架了。」
沈青梧拿起桌上的脈枕拍了拍，換了個乾淨枕套，唇邊那點笑意還沒收完：「行了，去叫下一個病人吧。再不去，師父又要過來搶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