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有人托關係求名額
東風公社開班的消息傳開，沒過兩天，文化館門口就熱鬧起來。
先是附近幾個村子的社員托人過來打聽，想趕在下一批開班的時候報上名，後來連遠一點的曙光公社也派人捎信，問能不能優先安排他們。
學習班不收錢，炭筆紙張由文化館統一調配，還不耽誤農忙，在鄉下是稀罕事。誰家孩子要是喜歡塗塗畫畫，都想爭取一個名額。
這天上午，林初夏正在桌前整理各個公社上報上來的物資申領表，門外進來一個穿斜襟布衫的中年婦人。婦人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進門先探頭看了一圈，看見林初夏，臉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走過來。
「請問，你就是林同志吧？」
「我是，嬸子有什麼事？」林初夏放下手裡的筆。
婦人把布袋子往桌上放，袋子鼓囊囊的，隔著布能看見裡面裝著十來個雞蛋，還有一小包幹紅棗。
「我是高幹事家裡的遠房嫂子，家住東風公社旁邊的李家村。我聽高幹事說，你們學習班名額緊，好多人搶著報。我家那小子，今年十二，特別愛畫畫，天天拿炭塊在地上劃。我尋思著，能不能麻煩林同志通融一下，給我家娃留一個名額？」
林初夏目光落在那個布袋子上，沒有伸手去碰。
「嬸子，學習班報名是公開登記的，只要願意學，都能登記，沒有額外預留名額一說。只要登記在冊，到開班那天按時來就行。
婦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往旁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林同志，我知道規矩。可我聽人說，報名的人多，場地坐不下，到時候說不定要篩人。我家這孩子是真喜歡，高幹事那邊也跟我說了，他跟你是同事，打個招呼，肯定沒問題。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一點心意。」
繞了一圈，原來是高磊托親戚過來走後門。
林初夏心裡透亮。高磊上次在東風公社碰了釘子，館長限制他單獨下鄉宣講，他明面上不敢再摻和開班授課的事，轉頭就用這種法子刷人情。收下東西，賣他一個面子；不收，這個婦人回去指不定要說她不近人情。
「嬸子，東西你拿回去。」林初夏把布袋子推回婦人面前，語氣平和，「學習班篩選學員，不靠打招呼，也不靠送禮。到時候人太多坐不下，我們就分兩批上課，上午一批下午一批，儘量讓登記上的孩子都有機會學。不會單獨把誰挑出去。」
婦人愣了愣，還想再勸：「林同志，你就幫幫忙唄。高幹事說了，這點小事對你來說不算啥。」
「不是我不幫忙，是規矩不能破。」林初夏看著她，「要是今天我給你家孩子單獨留名額，後面別的人也來找關係托人情，到時候大家都等著找人打招呼，老老實實排隊登記的社員，心裡怎麼想？學習班本來就是給普通老鄉辦的，不能搞特殊。」
婦人見她態度堅決，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臉上有點掛不住，只好把布袋子重新拎起來。
「行吧，那我回去跟高磊說一聲。」
婦人走後沒多久，高磊從外面回來，剛好在門口撞見自家這個遠房嫂子。婦人跟他嘀咕了幾句，高磊往辦公室裡面瞟了一眼，臉色沉了沉，但他沒進來，轉身去了院子角落。
沒過多久，館長拿著幾份文件路過，剛好聽見高磊跟那個婦人說話。
「行了，她不肯鬆口就算了，我本來就是想著幫家裡親戚搭個線，也不是什麼大事。」高磊的聲音不大，可聽著帶著怨氣，「她這個人就是太死板，一點人情都不講，以後在基層辦事容易得罪人。」
館長腳步頓了頓，沒出聲，默默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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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館長把林初夏叫到辦公室。
「上午李家村那個嬸子來找你的事，我聽說了。」
林初夏點點頭：「是高磊的遠房嫂子，想托關係給孩子留名額，還帶了雞蛋紅棗。我讓她把東西帶回去，按正常流程登記。」
「你做得沒錯。」館長靠在桌邊，「現在學習班熱度起來了，往後找關係的只會越來越多。今天開了口子，後面就堵不住。高磊那邊我跟他說兩句，他總想著借著這件事賣人情，這個路子不對。」
「我就是擔心，他私下跟社員許諾，到時候兌現不了，反倒讓老鄉覺得是我故意卡著名額。」林初夏說出顧慮。
「這個我會跟他講清楚，不許隨便替學習班許諾任何事。」館長頓了頓，又遞給她一張紙，「對了，曙光公社的申請報告送上來了，他們想緊跟著東風之後開班。路程遠，條件更差，場地只有一間舊倉庫，光線不好，人手也缺。你看怎麼安排合適？」
林初夏接過報告仔細看。曙光公社位置偏，離縣城遠，來回一趟路上就要耗大半天。
「我打算後天過去一趟，先去看看場地，跟文教幹事對接清楚，統計學員名單和物資需求。那邊條件差，炭筆紙張要提前多預留一點。」
「路上辛苦，注意安全。」
從館長辦公室出來，林初夏回到自己位置收拾東西。高磊剛好從外面進來，經過她桌邊的時候，停下腳步。
「林初夏，上午我嫂子過來找你，就是想讓你搭把手，多大點事，你何必一點情面不留？」
「不是不留情面，是不能壞規矩。」林初夏抬眼看向他，「你要是想幫親戚，就讓他正常去公社登記。只要登記上，我們會安排上課。可不能私下許諾特殊名額。一旦開了頭，以後所有人都來找關係，學習班就變味了。」
高磊撇撇嘴：「說得嚴重了，不過一個孩子而已，又不占多少物資。」
「一個破例，後面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林初夏放下手裡的筆，「紅星公社那邊，多少社員老老實實排隊登記，我不能因為人情，辜負他們。」
高磊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心裡憋著氣，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初夏沒再跟他爭辯。爭辯沒有用，守住規矩才是最實在的。
傍晚，陸廷舟照舊過來接她。坐在牛車上，林初夏把白天發生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晚風掠過路邊的野草，帶著淡淡的青草味。陸廷舟握著韁繩，慢慢趕著牛車。
「高磊這個人，本事一般，心思都放在鑽人情門道上。這次碰壁，他不會就此罷休。往後你去曙光公社，路上偏僻，多留心。」
「我知道。」林初夏靠著牛車的擋板，「曙光公社條件差，我最擔心的不是高磊搗亂，是物資跟不上。那邊路不好，物資運送麻煩，炭筆紙張省著用，也撐不了太久。」
「要是文化館調撥緊張，我看看能不能托熟悉的人，幫你打聽附近供銷社有沒有庫存。」陸廷舟說，「不過只能幫著問問，不能違規拿。」
林初夏彎了彎嘴角：「嗯，先按流程上報申領。能批下來最好，不夠的話，再想別的省著用的法子，比如讓學員在木板上反覆練習。」
回到住處，林初夏連夜整理去曙光公社要帶的東西。示範稿、登記本、開班須知，一樣一樣塞進布包。油燈的光搖曳，落在紙上那些簡單的速寫上面，畫裡都是鄉下隨處可見的風景。
她心裡清楚，曙光公社這一趟不會輕鬆。路途遠、條件簡陋，說不定還會有別的麻煩等著她。
先是附近幾個村子的社員托人過來打聽，想趕在下一批開班的時候報上名，後來連遠一點的曙光公社也派人捎信，問能不能優先安排他們。
學習班不收錢，炭筆紙張由文化館統一調配，還不耽誤農忙，在鄉下是稀罕事。誰家孩子要是喜歡塗塗畫畫，都想爭取一個名額。
這天上午，林初夏正在桌前整理各個公社上報上來的物資申領表，門外進來一個穿斜襟布衫的中年婦人。婦人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進門先探頭看了一圈，看見林初夏，臉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走過來。
「請問，你就是林同志吧？」
「我是，嬸子有什麼事？」林初夏放下手裡的筆。
婦人把布袋子往桌上放，袋子鼓囊囊的，隔著布能看見裡面裝著十來個雞蛋，還有一小包幹紅棗。
「我是高幹事家裡的遠房嫂子，家住東風公社旁邊的李家村。我聽高幹事說，你們學習班名額緊，好多人搶著報。我家那小子，今年十二，特別愛畫畫，天天拿炭塊在地上劃。我尋思著，能不能麻煩林同志通融一下，給我家娃留一個名額？」
林初夏目光落在那個布袋子上，沒有伸手去碰。
「嬸子，學習班報名是公開登記的，只要願意學，都能登記，沒有額外預留名額一說。只要登記在冊，到開班那天按時來就行。
婦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往旁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林同志，我知道規矩。可我聽人說，報名的人多，場地坐不下，到時候說不定要篩人。我家這孩子是真喜歡，高幹事那邊也跟我說了，他跟你是同事，打個招呼，肯定沒問題。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一點心意。」
繞了一圈，原來是高磊托親戚過來走後門。
林初夏心裡透亮。高磊上次在東風公社碰了釘子，館長限制他單獨下鄉宣講，他明面上不敢再摻和開班授課的事，轉頭就用這種法子刷人情。收下東西，賣他一個面子；不收，這個婦人回去指不定要說她不近人情。
「嬸子，東西你拿回去。」林初夏把布袋子推回婦人面前，語氣平和，「學習班篩選學員，不靠打招呼，也不靠送禮。到時候人太多坐不下，我們就分兩批上課，上午一批下午一批，儘量讓登記上的孩子都有機會學。不會單獨把誰挑出去。」
婦人愣了愣，還想再勸：「林同志，你就幫幫忙唄。高幹事說了，這點小事對你來說不算啥。」
「不是我不幫忙，是規矩不能破。」林初夏看著她，「要是今天我給你家孩子單獨留名額，後面別的人也來找關係托人情，到時候大家都等著找人打招呼，老老實實排隊登記的社員，心裡怎麼想？學習班本來就是給普通老鄉辦的，不能搞特殊。」
婦人見她態度堅決，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臉上有點掛不住，只好把布袋子重新拎起來。
「行吧，那我回去跟高磊說一聲。」
婦人走後沒多久，高磊從外面回來，剛好在門口撞見自家這個遠房嫂子。婦人跟他嘀咕了幾句，高磊往辦公室裡面瞟了一眼，臉色沉了沉，但他沒進來，轉身去了院子角落。
沒過多久，館長拿著幾份文件路過，剛好聽見高磊跟那個婦人說話。
「行了，她不肯鬆口就算了，我本來就是想著幫家裡親戚搭個線，也不是什麼大事。」高磊的聲音不大，可聽著帶著怨氣，「她這個人就是太死板，一點人情都不講，以後在基層辦事容易得罪人。」
館長腳步頓了頓，沒出聲，默默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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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點點頭：「是高磊的遠房嫂子，想托關係給孩子留名額，還帶了雞蛋紅棗。我讓她把東西帶回去，按正常流程登記。」
「你做得沒錯。」館長靠在桌邊，「現在學習班熱度起來了，往後找關係的只會越來越多。今天開了口子，後面就堵不住。高磊那邊我跟他說兩句，他總想著借著這件事賣人情，這個路子不對。」
「我就是擔心，他私下跟社員許諾，到時候兌現不了，反倒讓老鄉覺得是我故意卡著名額。」林初夏說出顧慮。
「這個我會跟他講清楚，不許隨便替學習班許諾任何事。」館長頓了頓，又遞給她一張紙，「對了，曙光公社的申請報告送上來了，他們想緊跟著東風之後開班。路程遠，條件更差，場地只有一間舊倉庫，光線不好，人手也缺。你看怎麼安排合適？」
林初夏接過報告仔細看。曙光公社位置偏，離縣城遠，來回一趟路上就要耗大半天。
「我打算後天過去一趟，先去看看場地，跟文教幹事對接清楚，統計學員名單和物資需求。那邊條件差，炭筆紙張要提前多預留一點。」
「路上辛苦，注意安全。」
從館長辦公室出來，林初夏回到自己位置收拾東西。高磊剛好從外面進來，經過她桌邊的時候，停下腳步。
「林初夏，上午我嫂子過來找你，就是想讓你搭把手，多大點事，你何必一點情面不留？」
「不是不留情面，是不能壞規矩。」林初夏抬眼看向他，「你要是想幫親戚，就讓他正常去公社登記。只要登記上，我們會安排上課。可不能私下許諾特殊名額。一旦開了頭，以後所有人都來找關係，學習班就變味了。」
高磊撇撇嘴：「說得嚴重了，不過一個孩子而已，又不占多少物資。」
「一個破例，後面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林初夏放下手裡的筆，「紅星公社那邊，多少社員老老實實排隊登記，我不能因為人情，辜負他們。」
高磊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心裡憋著氣，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初夏沒再跟他爭辯。爭辯沒有用，守住規矩才是最實在的。
傍晚，陸廷舟照舊過來接她。坐在牛車上，林初夏把白天發生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晚風掠過路邊的野草，帶著淡淡的青草味。陸廷舟握著韁繩，慢慢趕著牛車。
「高磊這個人，本事一般，心思都放在鑽人情門道上。這次碰壁，他不會就此罷休。往後你去曙光公社，路上偏僻，多留心。」
「我知道。」林初夏靠著牛車的擋板，「曙光公社條件差，我最擔心的不是高磊搗亂，是物資跟不上。那邊路不好，物資運送麻煩，炭筆紙張省著用，也撐不了太久。」
「要是文化館調撥緊張，我看看能不能托熟悉的人，幫你打聽附近供銷社有沒有庫存。」陸廷舟說，「不過只能幫著問問，不能違規拿。」
林初夏彎了彎嘴角：「嗯，先按流程上報申領。能批下來最好，不夠的話，再想別的省著用的法子，比如讓學員在木板上反覆練習。」
回到住處，林初夏連夜整理去曙光公社要帶的東西。示範稿、登記本、開班須知，一樣一樣塞進布包。油燈的光搖曳，落在紙上那些簡單的速寫上面，畫裡都是鄉下隨處可見的風景。
她心裡清楚，曙光公社這一趟不會輕鬆。路途遠、條件簡陋，說不定還會有別的麻煩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