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紅星開班，鄉土筆聲
距離踩點過去半個月，紅星公社二大隊的學習班，正式定在傍晚開課。
大隊的閒置倉庫已經收拾妥當。社員們抽空閒，把牆角堆放的鋤頭、籮筐全部挪到隔壁雜物間，地面反覆清掃，牆面上的浮灰也掃乾淨。十幾根粗木墩搬進來當坐凳，幾塊厚實木板架在土坯台上拼成長桌。兩盞馬燈擦得透亮，提前掛在房梁，燈繩垂下來，方便隨時調節火苗。
大隊支書在前一天，就安排人把通知貼在曬穀場的土牆上面。白天社員下地，來來往往都能看見。
消息傳開，村里不少人心裡都充滿期待。也有少數人抱著觀望的想法，想看看這次學習班，會不會和紅旗大隊一樣，真能教普通人畫畫。
林初夏一早從縣城出發，帆布包里裝著提前備好的教學大綱，還有調撥物資的調撥單。炭條、粗畫紙單獨捆好，每一份數量都寫在台帳上。陸廷舟陪她一同過來，幫忙拎著物資，一路趕向紅星二大隊。
兩人抵達的時候，離收工還有小半個小時。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站著閒聊，目光時不時往倉庫裡面瞟。
看見林初夏和陸廷舟走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大隊支書快步迎上來。
「小林同志，你們總算來了。好多社員早早就在這邊等著，還有幾個後生，揣著自己畫的東西，非要拿來給你看看。」
林初夏點點頭，放下帆布包，先跟著支書清點物資，把炭條和畫紙放進倉庫側邊的木櫃，當場做好入庫登記，讓大隊會計簽字確認。一套流程做得穩妥，不留模糊的地方。
等太陽慢慢落到樹梢，下地勞作的社員陸續扛著農具回來。倉庫門口的人越聚越多，遠遠超出最初預估的人數。
原本預估能有十來個人報名就不錯，現在登記本子遞出去，筆尖不停。年輕後生、中年婦女，甚至還有兩個五十出頭，平日裡喜歡在地上畫山水的老農，都過來登記名字。
「我早就聽說紅旗大隊那邊有人學畫畫，盼了好久。」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擠到前面，懷裡小心拿出一張粗草紙。紙上是他平日在地頭，撿木炭畫的灌溉水渠，線條歪歪扭扭，但是走向看得清清楚楚。「我沒事就瞎塗，也不知道畫得對不對，今天想請你幫我看看。」
林初夏接過草紙，仔細看了一遍。
「你能抓住水渠蜿蜒的走向，這點很好。只是透視把握不穩，近處的渠岸畫得和遠處一樣寬，咱們後面上課慢慢調整。」
後生眼睛一亮，趕緊把畫收回去，連連點頭。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也遞來一張紙片，是她趁著哄孩子的空檔，用木炭畫的自家雞鴨。
「我每天餵雞，看著這群雞鴨跑來跑去，就隨手畫了幾筆，也不知道能不能學。」
「當然可以。」林初夏溫和回應，「咱們學習班，不看底子，只看願不願意靜下心觀察。」
登記結束，支書拿著本子清點人數，一共二十一個人。
他看著登記名單，臉上滿是意外。
「沒想到能來這麼多人，倉庫的木墩和桌子怕是不夠用。」
「沒關係，實在坐不下，後面幾個人可以輪流。」林初夏看了一眼倉庫空間，「或者分成兩組，一組先上課，另一組在外面等候，下一堂輪換。最重要的是保證每個人都能看清示範。」
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紅旗大隊的學習班，最開始只有七個人，慢慢才多起來。咱們這第一次開班就二十多個人，真好。」
「人家小林同志是真心實意教咱們，不是來搞花架子的。」
也依舊有零星的質疑聲。人群末尾一個老漢，抱著胳膊低聲和身邊人說話。
「畫畫再好，也不能抵工分。新鮮感一過，怕是很多人就不來了。」
這話聲音不大，周圍幾個人聽見，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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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聽見了，沒有直接反駁。等到登記完畢，她站在倉庫門口，面向所有人開口。
「各位鄉親，歡迎大家來報名。我還是那句話，學習班全憑自願。白天大家下地辛苦，上課安排在傍晚，不耽誤掙工分。農忙的時候，課程就暫停。」
「炭條、畫紙都是文化館專項物資，不用大家掏一分錢。我們不要求大家畫出多好看的作品，只希望大家學會觀察身邊的生活。春耕、秋收、餵牲口、修水渠，這些咱們日日經歷的場景，都可以落在紙上。」
「不想來隨時可以退出，不用有負擔。但只要坐在這個屋子裡，咱們就靜下心，好好動筆。」
一番話說完，人群里的議論聲平息下來。
所有人陸續走進倉庫，找位置坐下。人多，屋子裡顯得滿滿當當。馬燈點亮，暖黃的光暈鋪滿木板桌面。
林初夏拿起炭條，在空白畫紙上簡單示範。
「今天第一課，咱們先不畫複雜的人物。先學會看物體的輪廓，就畫大家手邊的鋤頭、扁擔。」
炭條划過紙面，沙沙聲響，在倉庫里慢慢響起。
她在人群之間來回走動，挨個查看大家的畫。有人拿炭條太過用力，紙面直接劃出裂口；有人不敢下筆，白紙上面只有淡淡的痕跡。林初夏俯身，一點點調整他們握炭條的手勢，提點簡單的觀察要點，不多講複雜理論。
陸廷舟守在倉庫門邊，留意馬燈的火苗，偶爾幫著傳遞多餘的炭條，維持現場秩序。
課程過半，外面有路過的別的大隊幹部，聽見倉庫裡面熱鬧，停下腳步往裡面張望。看見一屋子社員埋頭畫畫，忍不住感慨。
「以前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鄉下的莊稼人，晚上聚在一起畫畫。」
課程接近尾聲，林初夏讓大家把這節課的習作統一收上來，寫上名字，統一保管。每一張都會留存，後續挑選合適的，放到公社牆報展出。
下課鈴敲響，社員們意猶未盡，陸續收拾東西離開。不少人邊走邊互相討論，約定下次上課早點過來。
等人走得差不多，倉庫只剩下林初夏、陸廷舟、大隊支書和會計。會計清點剩餘物資，核對登記記錄，帳物完全對上。
支書看著厚厚的一沓習作，笑著感嘆。
「今天這場面，我之前想都不敢想。二十一個人來上課，大夥勁頭這麼足。」
「只是第一堂課，熱度能不能穩住，還要再看幾節課。」林初夏整理畫作，「人數多，教學壓力更大。後續我要兩邊來回跑，紅旗和紅星兩個大隊，課程都不能落下。」
「我們這邊會看好倉庫和物資，保管好台帳，你放心。」支書保證。
收拾妥當，兩人告別大隊幹部，踏上返程。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鄉間小路只能借著月色往前走。
「紅星這邊開局很好。」陸廷舟走在她身側，緩緩開口，「消息很快會傳回縣裡。」
林初夏輕輕嗯了一聲。
果不其然，兩三天之後，紅星公社開班、二十一名社員報名的消息傳到文化館。周建國看完公社捎來的簡報和學員習作，十分欣喜，立刻整理材料上報宣傳辦。
他心裡清楚，項目已經鋪開，兩個公社的學習班都在穩步運行，學員和成果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公開去挑刺，只會顯得他刻意為難基層文化工作。
可他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兩處教學點，兩套台帳，物資分兩處存放。只要其中一個點位稍有疏漏，依舊存在可以下手的機會。只是現在，他只能耐心等待。
周主任看完簡報，提筆寫下批示，表揚試點項目取得突破，鼓勵繼續總結基層美術普及經驗。
文化館裡，同事們見到林初夏，都由衷替她高興。
「一下子開兩個學習班，這下咱們館這個項目，算是徹底打響名氣了。」
「當初項目申報的時候，還有人擔心做不起來，現在鄰公社都主動來請。」
林初夏只是笑著應下，轉頭繼續備課。
大隊的閒置倉庫已經收拾妥當。社員們抽空閒，把牆角堆放的鋤頭、籮筐全部挪到隔壁雜物間，地面反覆清掃，牆面上的浮灰也掃乾淨。十幾根粗木墩搬進來當坐凳，幾塊厚實木板架在土坯台上拼成長桌。兩盞馬燈擦得透亮，提前掛在房梁，燈繩垂下來，方便隨時調節火苗。
大隊支書在前一天，就安排人把通知貼在曬穀場的土牆上面。白天社員下地，來來往往都能看見。
消息傳開，村里不少人心裡都充滿期待。也有少數人抱著觀望的想法，想看看這次學習班，會不會和紅旗大隊一樣，真能教普通人畫畫。
林初夏一早從縣城出發，帆布包里裝著提前備好的教學大綱，還有調撥物資的調撥單。炭條、粗畫紙單獨捆好，每一份數量都寫在台帳上。陸廷舟陪她一同過來，幫忙拎著物資，一路趕向紅星二大隊。
兩人抵達的時候，離收工還有小半個小時。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站著閒聊，目光時不時往倉庫裡面瞟。
看見林初夏和陸廷舟走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大隊支書快步迎上來。
「小林同志，你們總算來了。好多社員早早就在這邊等著，還有幾個後生，揣著自己畫的東西，非要拿來給你看看。」
林初夏點點頭，放下帆布包，先跟著支書清點物資，把炭條和畫紙放進倉庫側邊的木櫃，當場做好入庫登記，讓大隊會計簽字確認。一套流程做得穩妥，不留模糊的地方。
等太陽慢慢落到樹梢，下地勞作的社員陸續扛著農具回來。倉庫門口的人越聚越多，遠遠超出最初預估的人數。
原本預估能有十來個人報名就不錯，現在登記本子遞出去，筆尖不停。年輕後生、中年婦女，甚至還有兩個五十出頭，平日裡喜歡在地上畫山水的老農，都過來登記名字。
「我早就聽說紅旗大隊那邊有人學畫畫，盼了好久。」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擠到前面，懷裡小心拿出一張粗草紙。紙上是他平日在地頭，撿木炭畫的灌溉水渠，線條歪歪扭扭，但是走向看得清清楚楚。「我沒事就瞎塗，也不知道畫得對不對，今天想請你幫我看看。」
林初夏接過草紙，仔細看了一遍。
「你能抓住水渠蜿蜒的走向，這點很好。只是透視把握不穩，近處的渠岸畫得和遠處一樣寬，咱們後面上課慢慢調整。」
後生眼睛一亮，趕緊把畫收回去，連連點頭。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也遞來一張紙片，是她趁著哄孩子的空檔，用木炭畫的自家雞鴨。
「我每天餵雞，看著這群雞鴨跑來跑去，就隨手畫了幾筆，也不知道能不能學。」
「當然可以。」林初夏溫和回應，「咱們學習班，不看底子，只看願不願意靜下心觀察。」
登記結束，支書拿著本子清點人數，一共二十一個人。
他看著登記名單，臉上滿是意外。
「沒想到能來這麼多人，倉庫的木墩和桌子怕是不夠用。」
「沒關係，實在坐不下，後面幾個人可以輪流。」林初夏看了一眼倉庫空間，「或者分成兩組，一組先上課，另一組在外面等候，下一堂輪換。最重要的是保證每個人都能看清示範。」
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紅旗大隊的學習班，最開始只有七個人，慢慢才多起來。咱們這第一次開班就二十多個人，真好。」
「人家小林同志是真心實意教咱們，不是來搞花架子的。」
也依舊有零星的質疑聲。人群末尾一個老漢，抱著胳膊低聲和身邊人說話。
「畫畫再好，也不能抵工分。新鮮感一過，怕是很多人就不來了。」
這話聲音不大，周圍幾個人聽見，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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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聽見了，沒有直接反駁。等到登記完畢，她站在倉庫門口，面向所有人開口。
「各位鄉親，歡迎大家來報名。我還是那句話，學習班全憑自願。白天大家下地辛苦，上課安排在傍晚，不耽誤掙工分。農忙的時候，課程就暫停。」
「炭條、畫紙都是文化館專項物資，不用大家掏一分錢。我們不要求大家畫出多好看的作品，只希望大家學會觀察身邊的生活。春耕、秋收、餵牲口、修水渠，這些咱們日日經歷的場景，都可以落在紙上。」
「不想來隨時可以退出，不用有負擔。但只要坐在這個屋子裡，咱們就靜下心，好好動筆。」
一番話說完，人群里的議論聲平息下來。
所有人陸續走進倉庫，找位置坐下。人多，屋子裡顯得滿滿當當。馬燈點亮，暖黃的光暈鋪滿木板桌面。
林初夏拿起炭條，在空白畫紙上簡單示範。
「今天第一課，咱們先不畫複雜的人物。先學會看物體的輪廓，就畫大家手邊的鋤頭、扁擔。」
炭條划過紙面，沙沙聲響，在倉庫里慢慢響起。
她在人群之間來回走動，挨個查看大家的畫。有人拿炭條太過用力，紙面直接劃出裂口；有人不敢下筆，白紙上面只有淡淡的痕跡。林初夏俯身，一點點調整他們握炭條的手勢，提點簡單的觀察要點，不多講複雜理論。
陸廷舟守在倉庫門邊，留意馬燈的火苗，偶爾幫著傳遞多餘的炭條，維持現場秩序。
課程過半，外面有路過的別的大隊幹部，聽見倉庫裡面熱鬧，停下腳步往裡面張望。看見一屋子社員埋頭畫畫，忍不住感慨。
「以前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鄉下的莊稼人，晚上聚在一起畫畫。」
課程接近尾聲，林初夏讓大家把這節課的習作統一收上來，寫上名字，統一保管。每一張都會留存，後續挑選合適的，放到公社牆報展出。
下課鈴敲響，社員們意猶未盡，陸續收拾東西離開。不少人邊走邊互相討論，約定下次上課早點過來。
等人走得差不多，倉庫只剩下林初夏、陸廷舟、大隊支書和會計。會計清點剩餘物資，核對登記記錄，帳物完全對上。
支書看著厚厚的一沓習作，笑著感嘆。
「今天這場面，我之前想都不敢想。二十一個人來上課，大夥勁頭這麼足。」
「只是第一堂課，熱度能不能穩住，還要再看幾節課。」林初夏整理畫作，「人數多，教學壓力更大。後續我要兩邊來回跑，紅旗和紅星兩個大隊，課程都不能落下。」
「我們這邊會看好倉庫和物資，保管好台帳，你放心。」支書保證。
收拾妥當，兩人告別大隊幹部，踏上返程。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鄉間小路只能借著月色往前走。
「紅星這邊開局很好。」陸廷舟走在她身側，緩緩開口，「消息很快會傳回縣裡。」
林初夏輕輕嗯了一聲。
果不其然，兩三天之後，紅星公社開班、二十一名社員報名的消息傳到文化館。周建國看完公社捎來的簡報和學員習作，十分欣喜，立刻整理材料上報宣傳辦。
他心裡清楚，項目已經鋪開，兩個公社的學習班都在穩步運行，學員和成果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公開去挑刺，只會顯得他刻意為難基層文化工作。
可他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兩處教學點，兩套台帳，物資分兩處存放。只要其中一個點位稍有疏漏，依舊存在可以下手的機會。只是現在，他只能耐心等待。
周主任看完簡報，提筆寫下批示，表揚試點項目取得突破，鼓勵繼續總結基層美術普及經驗。
文化館裡，同事們見到林初夏，都由衷替她高興。
「一下子開兩個學習班，這下咱們館這個項目，算是徹底打響名氣了。」
「當初項目申報的時候，還有人擔心做不起來，現在鄰公社都主動來請。」
林初夏只是笑著應下，轉頭繼續備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