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材料上達，勝負暗分
申報材料連同高磊寫的初審意見、文化館單獨提交的推薦說明，一併送到了縣宣傳辦。
負責審閱這批文化項目材料的是周主任，管全縣文藝項目統籌，做事一向講究實事求是，不會單憑一份初審意見就下定論。
他先翻過高磊那份初審報告，目光停留在「項目負責人資歷不足，建議更換老同志牽頭」這一行，慢慢皺起眉。
高磊寫得滴水不漏，通篇都是工作風險，半句不提私人矛盾，看著像是穩妥考量。可周主任常年對接基層文化館，林初夏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省展二等獎的作品，他專程去展廳看過。不止畫作功底紮實，當初縣裡那場專題畫展，從策劃布展到落地開展，從頭到尾都是林初夏扛下來的。
周主任把文化館的推薦材料抽出來，一頁一頁細看。
材料整理得條理清晰，附帶了縣展的全套記錄，進修期間下鄉採風輔導群眾畫畫的筆記，還有林初夏剛剛重新修訂完善的項目執行方案。
方案拆分到每一期活動，下鄉的公社點位、美術學習班課時安排、物料預算、經費分段核銷規則，全部寫得明明白白，甚至提前預估了開展過程里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附上對應的處理辦法。
方案的周全程度，很多幹了多年的老乾事都未必能做到。
周主任放下材料，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高磊擔心新人扛不住項目風險，出發點聽著合理，但忽略了一件事：牽頭項目，看的不只是工齡，還要看能不能拿出可行方案，有沒有落地執行的能力。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文旅股，叫高磊過來一趟。
到通知的時候，高磊心裡還暗自慶幸。他以為領導是認同他的顧慮，要商量更換項目負責人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揣著提前想好的說辭，快步往宣傳辦走。
進到辦公室，周主任示意他坐下，把整套申報材料推到他面前。
高磊低頭掃過紙面，越看心裡越沉。林初夏補充的內容，剛好全部對準他提出的風險點，每一處都有對應的預案。
「方案做得細，不代表實操不會出問題。」高磊穩住心神，依舊堅持原先的說法，「跨好幾個公社開展學習班，要協調大隊場地，組織社員參與，事情繁雜。畫畫是一回事，跟基層打交道又是另一回事，萬一活動辦不起來，反而浪費專項經費。」
「基層協調這塊，文化館周館長會配合她。」周主任淡淡開口，「而且這次項目核心是美術普及，本身就需要懂創作的人牽頭。換個不懂美術的老同志負責，方案思路很難落地，到時候才更容易偏離項目初衷。」
高磊嘴唇動了動，還想繼續爭辯。
周主任抬手，打斷他的話。
「省展獲獎，不是憑空得來的成績。縣裡想要發展基層群眾文藝，就是要扶持願意做事、能拿出成果的年輕人。我們不能一味死守資歷，把能幹的人壓在副手位置。」
「你的初審意見我們會留存歸檔，但項目負責人人選，宣傳辦這邊同意文化館的申報，由林初夏擔任項目牽頭人。後續項目推進，文旅股做好常規監督即可，不用過度干預具體執行。」
短短几句話，直接定下結果。
高磊坐在椅子上，一股無力感漫上來。他精心準備的說辭，全部沒了施展空間。他挑不出材料上的硬傷，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提議被否決。
他勉強應了一聲，起身告辭。走出宣傳辦大門，腳步都有些發沉。本以為借著審批流程，不動聲色壓下林初夏，到頭來還是沒能如願。
消息傳回文化館的時候，周建國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聽到結果，他當即起身走到畫室，告訴林初夏這個審批結論。
「項目批下來了，你還是負責人。」周建國臉上帶著笑意，「高磊的意見沒有被採納，宣傳辦很認可你的方案。」
林初夏手裡捏著鋼筆，聽完消息，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沒有過分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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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她花大量時間補全方案細節，本就是做好兩種準備。能獲批，就踏踏實實把下鄉美術普及這件事做好；若是被駁回，就沉澱下來，繼續打磨作品等待下一次機會。
「太好了，項目能落地，咱們可以早點籌備下鄉的事情。」林初夏放下筆，翻開本子，開始羅列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
「也不用太趕。」周建國說道，「項目啟動還有一段時間，剛好可以趁著空檔，整理一批簡易的繪畫教具。下鄉條件有限，顏料、畫紙都緊張，我們得提前想辦法簡化教學材料，方便社員上手。」
兩人對著本子，一點點商量籌備事項。
隔壁辦公室，幾個同事聽說項目審批結果，私下低聲討論。
「高幹事本來想把初夏從牽頭位置換下來，這下落空了。」
「初夏這份方案做得實在紮實，換誰審閱材料都挑不出毛病，領導肯定願意讓她試試。」
「這下好了，咱們館接下來有個專項項目，跟著沾光。」
話語傳到走廊，沒人特意去傳話，可高磊再來文化館對接工作時，隱約能感受到旁人的目光。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較量，他輸了。他手裡握著初審的權限，卻沒有真實的理由去否定一份完善可行的方案。再繼續針對林初夏，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私人情緒作祟，只會損害自己的口碑。權衡過後，他只能暫時收起心思，不再在這個項目上繼續設絆。
傍晚時分，陸廷舟過來文化館接林初夏。
天色漸暗，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兩人沿著路邊慢慢往前走。
「項目審批通過了？」陸廷舟開口問道。
「嗯，負責人還是我。」林初夏簡單說了宣傳辦的決定，「高磊的提議沒有被採納。」
陸廷舟側頭看她，神色平靜。
「他選的這條路，本身就很難走。拿資歷說事，對抗實打實的方案和成果，很難站得住腳。」
「接下來事情不少。」林初夏望著遠處錯落的平房，「要跑幾個公社踩點，和大隊幹部溝通場地，還要準備適合農民的繪畫課程。不是坐在畫室畫畫，大量精力要放在組織協調上。」
「需要跑腿，我有空可以陪你一起下鄉踩點。」陸廷舟說道。
林初夏轉頭看向他，眼底漾開一點淺淡暖意。
不用轟轟烈烈的維護，只是在繁雜瑣事上，願意搭把手分擔。
回到住處，林初夏拿出筆記本，規劃踩點順序。優先挑交通相對方便、社員空餘時間多的大隊，先試點開一期美術學習班，摸索經驗之後，再推廣到其餘公社。
她知道，項目獲批只是開始。紙上的方案再好，也要落到田埂、曬穀場，落到普通社員手裡。
高磊那邊暫時偃旗息鼓，但林初夏沒有半點鬆懈。項目開展期間，經費、活動記錄，每一項都要規整存檔，所有流程合規透明。不給任何人留下可以挑刺的把柄。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筆記本上，一行行字跡清晰工整。
負責審閱這批文化項目材料的是周主任，管全縣文藝項目統籌，做事一向講究實事求是，不會單憑一份初審意見就下定論。
他先翻過高磊那份初審報告，目光停留在「項目負責人資歷不足，建議更換老同志牽頭」這一行，慢慢皺起眉。
高磊寫得滴水不漏，通篇都是工作風險，半句不提私人矛盾，看著像是穩妥考量。可周主任常年對接基層文化館，林初夏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省展二等獎的作品，他專程去展廳看過。不止畫作功底紮實，當初縣裡那場專題畫展，從策劃布展到落地開展，從頭到尾都是林初夏扛下來的。
周主任把文化館的推薦材料抽出來，一頁一頁細看。
材料整理得條理清晰，附帶了縣展的全套記錄，進修期間下鄉採風輔導群眾畫畫的筆記，還有林初夏剛剛重新修訂完善的項目執行方案。
方案拆分到每一期活動，下鄉的公社點位、美術學習班課時安排、物料預算、經費分段核銷規則，全部寫得明明白白，甚至提前預估了開展過程里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附上對應的處理辦法。
方案的周全程度，很多幹了多年的老乾事都未必能做到。
周主任放下材料，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高磊擔心新人扛不住項目風險，出發點聽著合理，但忽略了一件事：牽頭項目，看的不只是工齡，還要看能不能拿出可行方案，有沒有落地執行的能力。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文旅股，叫高磊過來一趟。
到通知的時候，高磊心裡還暗自慶幸。他以為領導是認同他的顧慮，要商量更換項目負責人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揣著提前想好的說辭，快步往宣傳辦走。
進到辦公室，周主任示意他坐下，把整套申報材料推到他面前。
高磊低頭掃過紙面，越看心裡越沉。林初夏補充的內容，剛好全部對準他提出的風險點，每一處都有對應的預案。
「方案做得細，不代表實操不會出問題。」高磊穩住心神，依舊堅持原先的說法，「跨好幾個公社開展學習班，要協調大隊場地，組織社員參與，事情繁雜。畫畫是一回事，跟基層打交道又是另一回事，萬一活動辦不起來，反而浪費專項經費。」
「基層協調這塊，文化館周館長會配合她。」周主任淡淡開口，「而且這次項目核心是美術普及，本身就需要懂創作的人牽頭。換個不懂美術的老同志負責，方案思路很難落地，到時候才更容易偏離項目初衷。」
高磊嘴唇動了動，還想繼續爭辯。
周主任抬手，打斷他的話。
「省展獲獎，不是憑空得來的成績。縣裡想要發展基層群眾文藝，就是要扶持願意做事、能拿出成果的年輕人。我們不能一味死守資歷，把能幹的人壓在副手位置。」
「你的初審意見我們會留存歸檔，但項目負責人人選，宣傳辦這邊同意文化館的申報，由林初夏擔任項目牽頭人。後續項目推進，文旅股做好常規監督即可，不用過度干預具體執行。」
短短几句話，直接定下結果。
高磊坐在椅子上，一股無力感漫上來。他精心準備的說辭，全部沒了施展空間。他挑不出材料上的硬傷，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提議被否決。
他勉強應了一聲，起身告辭。走出宣傳辦大門，腳步都有些發沉。本以為借著審批流程，不動聲色壓下林初夏，到頭來還是沒能如願。
消息傳回文化館的時候，周建國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聽到結果，他當即起身走到畫室，告訴林初夏這個審批結論。
「項目批下來了，你還是負責人。」周建國臉上帶著笑意，「高磊的意見沒有被採納，宣傳辦很認可你的方案。」
林初夏手裡捏著鋼筆，聽完消息，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沒有過分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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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她花大量時間補全方案細節，本就是做好兩種準備。能獲批，就踏踏實實把下鄉美術普及這件事做好；若是被駁回，就沉澱下來，繼續打磨作品等待下一次機會。
「太好了，項目能落地，咱們可以早點籌備下鄉的事情。」林初夏放下筆，翻開本子，開始羅列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
「也不用太趕。」周建國說道，「項目啟動還有一段時間，剛好可以趁著空檔，整理一批簡易的繪畫教具。下鄉條件有限，顏料、畫紙都緊張，我們得提前想辦法簡化教學材料，方便社員上手。」
兩人對著本子，一點點商量籌備事項。
隔壁辦公室，幾個同事聽說項目審批結果，私下低聲討論。
「高幹事本來想把初夏從牽頭位置換下來，這下落空了。」
「初夏這份方案做得實在紮實，換誰審閱材料都挑不出毛病，領導肯定願意讓她試試。」
「這下好了，咱們館接下來有個專項項目，跟著沾光。」
話語傳到走廊，沒人特意去傳話，可高磊再來文化館對接工作時，隱約能感受到旁人的目光。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較量，他輸了。他手裡握著初審的權限，卻沒有真實的理由去否定一份完善可行的方案。再繼續針對林初夏，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私人情緒作祟，只會損害自己的口碑。權衡過後，他只能暫時收起心思，不再在這個項目上繼續設絆。
傍晚時分，陸廷舟過來文化館接林初夏。
天色漸暗，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兩人沿著路邊慢慢往前走。
「項目審批通過了？」陸廷舟開口問道。
「嗯，負責人還是我。」林初夏簡單說了宣傳辦的決定，「高磊的提議沒有被採納。」
陸廷舟側頭看她，神色平靜。
「他選的這條路，本身就很難走。拿資歷說事，對抗實打實的方案和成果，很難站得住腳。」
「接下來事情不少。」林初夏望著遠處錯落的平房，「要跑幾個公社踩點，和大隊幹部溝通場地，還要準備適合農民的繪畫課程。不是坐在畫室畫畫，大量精力要放在組織協調上。」
「需要跑腿，我有空可以陪你一起下鄉踩點。」陸廷舟說道。
林初夏轉頭看向他，眼底漾開一點淺淡暖意。
不用轟轟烈烈的維護，只是在繁雜瑣事上，願意搭把手分擔。
回到住處，林初夏拿出筆記本，規劃踩點順序。優先挑交通相對方便、社員空餘時間多的大隊，先試點開一期美術學習班，摸索經驗之後，再推廣到其餘公社。
她知道，項目獲批只是開始。紙上的方案再好，也要落到田埂、曬穀場，落到普通社員手裡。
高磊那邊暫時偃旗息鼓，但林初夏沒有半點鬆懈。項目開展期間，經費、活動記錄，每一項都要規整存檔，所有流程合規透明。不給任何人留下可以挑刺的把柄。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筆記本上，一行行字跡清晰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