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下鄉採風，暗自較勁
進修班開課第三天，安排了第一次集體外出採風，戶外寫生的成績，直接計入結業考評。
天剛蒙蒙亮，宿舍區的起床哨就響了。
一屋子人陸續爬起來，收拾畫夾、炭條、速寫本。室內靜物比拼已經落下帷幕，不少學員心裡都清楚，林初夏的基本功確實高出一截。可戶外寫生不一樣，取景、捕捉光影、臨場取捨變數大，大家心裡多多少少都帶著一點期待，想看看所有人拉開差距之後是什麼樣子。
食堂簡單啃了粗糧饅頭，就著菜湯吃完早飯，十五名學員背著畫具，跟著秦老還有兩位帶隊老師集合出發。採風地點是近郊的紅旗生產大隊。
正值初春農忙，整片村子藏在薄薄晨霧裡，連片的麥苗，縱橫的水渠，村口一座老石拱橋，社員一早下地勞作，水渠邊還有洗衣的婦女，到處都是鮮活的素材，特別適合寫實創作。
一行人沿著土路步行，風帶著田裡濕潤的泥土味。學員們邊走邊低聲閒聊。
趙文麗走在隊伍一側，身邊是男學員陳凱。經過上次課堂點評之後，她是真心認可林初夏的功底，也跟林初夏當面說過服氣。但認可歸認可，她學畫多年，心氣本來就高，心底那股想要比試一番的念頭，並沒有完全散去。
「室內靜物拼的是手上功夫，初夏確實厲害。戶外寫生看取景和氛圍感，變數多，未必誰就一定強。」趙文麗壓低聲音，跟陳凱閒聊，「石橋那裡視野開闊，能畫全村春耕全景，是很難得的角度，我打算畫這個題材。」
陳凱點點頭：「我也看好石橋，咱們兩個就在那邊畫全景。」
林初夏跟蘇曉燕走在後面，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秦老在路上跟大家強調，這次採風，核心不是比誰的畫面畫得更花哨，重點是觀察生活，抓住普通人勞作的真實狀態，不能憑空想像，不能刻意堆砌畫面。限時四個時辰，所有人獨立創作，不能互相抄襲照搬同一個取景位置。
很快一行人走到紅旗大隊村口。
秦老在石橋邊停下，交代完所有要求，揮手讓大家散開自由選位置。
一聽可以散開取景，學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大家心裡都清楚，好機位能省下不少功夫，更容易出好作品。
老石橋，毫無疑問是全場最熱門的取景點，站在橋上，能俯瞰整片農田、村口巷道，來來往往下地的社員都能收進畫面，宏大的全景最容易出彩。
林初夏本來打算過去看看石橋的角度，構思一幅春耕全景。她剛抬步往石橋走，趙文麗已經快步先一步踏上石橋，站到視野最好的中間位置。
她看見林初夏走過來，臉上有點尷尬，不是刻意刁難，只是她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創作，位置空間有限，站兩個人勉強，擠三個人根本施展不開。
「初夏，不好意思，我提前想好要在這畫全景。石橋這裡地方不大，我跟陳凱鋪開畫紙之後，就沒有多餘位置了，你要不看看別的地方？」趙文麗語氣算不上強硬，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絲不願放棄機位的堅持。
她沒有想故意打壓林初夏，只是自己心儀的機位，不想讓出去。她心裡還隱隱想著，正好借著這次寫生，兩個人不同角度創作，暗地裡對比一下作品。
蘇曉燕皺了皺眉，小聲跟林初夏嘀咕：「明明大家都是自由挑選，她搶先占了最好的位置。」
林初夏看了一眼石橋，又放眼望向整片田野，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畫畫不一定非要搶這個位置。景是死的，觀察的眼光才最重要。」
她沒有上前爭辯，轉身朝著村子西側的育苗水田方向走去。蘇曉燕見狀，連忙跟上。
村西育苗田沒有石橋那種宏大場面，可細節格外動人。一塊塊水田蓄著春水，水面映著淡淡的天光，社員彎腰蹲在田裡育秧，抬手灑水、整理秧苗，動作自然流暢。晨霧慢慢散開，柔和的陽光落在水面，光影層層疊疊，充滿生活氣息。
林初夏挑了田埂邊一處平整的地方坐下，鋪開畫紙，拿起炭條開始落筆。
她先勾勒田壟的走向，再鋪下水田的光影，慢慢勾勒勞作社員的身形。按照秦老教的虛實手法，遠景簡化虛化，近處秧苗和人物加重刻畫，不再一味摳所有細碎線條。畫面慢慢生出呼吸感，不再像之前那樣工整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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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石橋上，趙文麗和陳凱已經鋪開畫紙開始動筆。
趙文麗一心想把這幅春耕全景畫好，想抓住宏大場面的氣勢。可越是想著要畫出出彩的效果，下筆就越是拘謹。她努力把所有景物都塞進畫面，田、樹、房屋、行人一股腦堆上去，人物姿態畫得僵硬，光影平鋪，整張畫看著內容滿滿，卻缺少動人的重心。
畫畫的時候，她時不時會下意識往田埂那邊瞟一眼林初夏的方向。看見林初夏安安靜靜坐在田邊，專心作畫，看不出半點急躁。趙文麗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忐忑，她承認林初夏底子強，但還是盼著自己這幅全景畫，能拿出不一樣的效果。
時間一點點流逝，三個小時過去，不少學員陸續停筆休息，大家互相走動翻看彼此的速寫稿。
大部分人選的都是石橋、曬穀場，題材高度雷同，構圖大同小異，很難讓人眼前一亮。
幾個人結伴走到育苗田，一眼看見林初夏攤在地上的畫稿，腳步不約而同停下。
春水、秧田、薄霧晨光，水田裡面倒映著人影，彎腰育秧的社員樸實鮮活。沒有刻意堆砌宏大場景，只用一個平凡的田間小景，就把春日春耕的氛圍感抓得牢牢的。虛實層次恰到好處，一眼看過去，仿佛能聞到水田潮濕的氣息。
「這幅畫太有味道了。」
「別人都扎堆畫石橋全景，她另闢蹊徑，抓的細節太打動人。」
低聲的讚嘆傳入石橋上趙文麗的耳朵里。她攥著炭條，心裡五味雜陳。
她搶到所有人都看好的黃金機位，費了很大功夫畫全景，可畫面空洞呆板。林初夏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卻畫出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她不是生氣，更多的是失落。自己爭來的好位置，並沒有幫自己畫出更好的作品。
秦老沿著田壟一路巡查，挨個翻看學員的採風稿，大多只是簡單看上兩眼，偶爾提點幾句。走到林初夏身邊，他俯身仔細打量畫稿，臉上露出明顯的讚許。
「不錯，取捨做得很好，虛實相生。」
「沒有跟風去搶大場面，沉下心捕捉普通人勞作瞬間，畫面有溫度，有時代的質感。今天這幅，是這次採風里最出彩的一張。」
秦老的評價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次戶外寫生，高下已經分出來了。
趙文麗站在人群外圍，心裡坦然接受這個結果。她沒有不服氣，只是清楚意識到，畫畫好壞，從來不是機位決定的。就算拿到最好的取景位置，抓不住畫面里的精氣神，依舊落於下乘。
等秦老點評完畢，學員們開始收拾畫具，準備集合返程。趙文麗主動走到林初夏身邊，臉上帶著一點慚愧。
「初夏，剛才石橋的事，是我先占了位置。我一心想畫全景，有點執著了。看完你的畫，我才明白，不是場面大，作品就更好。」
林初夏放下炭條，抬眼看她，溫和笑了笑：「各有思路而已，你的全景構圖其實很完整，只是可以適當刪減一些多餘景物，突出重點人物。」
林初夏還指著趙文麗畫上的一處，簡單說了一點調整思路。
趙文麗認真聽著，默默記在心裡。
經過這一次採風，她心裡那點想要比拼勝負的執念，淡了很多。她依舊熱愛畫畫，想要進步，但不再想著非要跟林初夏分出高低輸贏。
秦老吹響集合的哨聲，大家收好畫稿，排成隊伍踏上回去的土路。
春日晚風拂過麥田，學員們背著畫夾邊走邊討論今天寫生的得失。
天剛蒙蒙亮，宿舍區的起床哨就響了。
一屋子人陸續爬起來，收拾畫夾、炭條、速寫本。室內靜物比拼已經落下帷幕，不少學員心裡都清楚，林初夏的基本功確實高出一截。可戶外寫生不一樣，取景、捕捉光影、臨場取捨變數大，大家心裡多多少少都帶著一點期待，想看看所有人拉開差距之後是什麼樣子。
食堂簡單啃了粗糧饅頭，就著菜湯吃完早飯，十五名學員背著畫具，跟著秦老還有兩位帶隊老師集合出發。採風地點是近郊的紅旗生產大隊。
正值初春農忙，整片村子藏在薄薄晨霧裡，連片的麥苗，縱橫的水渠，村口一座老石拱橋，社員一早下地勞作，水渠邊還有洗衣的婦女，到處都是鮮活的素材，特別適合寫實創作。
一行人沿著土路步行，風帶著田裡濕潤的泥土味。學員們邊走邊低聲閒聊。
趙文麗走在隊伍一側，身邊是男學員陳凱。經過上次課堂點評之後，她是真心認可林初夏的功底，也跟林初夏當面說過服氣。但認可歸認可，她學畫多年，心氣本來就高，心底那股想要比試一番的念頭，並沒有完全散去。
「室內靜物拼的是手上功夫，初夏確實厲害。戶外寫生看取景和氛圍感，變數多，未必誰就一定強。」趙文麗壓低聲音，跟陳凱閒聊，「石橋那裡視野開闊，能畫全村春耕全景，是很難得的角度，我打算畫這個題材。」
陳凱點點頭：「我也看好石橋，咱們兩個就在那邊畫全景。」
林初夏跟蘇曉燕走在後面，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秦老在路上跟大家強調，這次採風，核心不是比誰的畫面畫得更花哨，重點是觀察生活，抓住普通人勞作的真實狀態，不能憑空想像，不能刻意堆砌畫面。限時四個時辰，所有人獨立創作，不能互相抄襲照搬同一個取景位置。
很快一行人走到紅旗大隊村口。
秦老在石橋邊停下，交代完所有要求，揮手讓大家散開自由選位置。
一聽可以散開取景，學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大家心裡都清楚，好機位能省下不少功夫，更容易出好作品。
老石橋，毫無疑問是全場最熱門的取景點，站在橋上，能俯瞰整片農田、村口巷道，來來往往下地的社員都能收進畫面，宏大的全景最容易出彩。
林初夏本來打算過去看看石橋的角度，構思一幅春耕全景。她剛抬步往石橋走，趙文麗已經快步先一步踏上石橋，站到視野最好的中間位置。
她看見林初夏走過來，臉上有點尷尬，不是刻意刁難，只是她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創作，位置空間有限，站兩個人勉強，擠三個人根本施展不開。
「初夏，不好意思，我提前想好要在這畫全景。石橋這裡地方不大，我跟陳凱鋪開畫紙之後，就沒有多餘位置了，你要不看看別的地方？」趙文麗語氣算不上強硬，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絲不願放棄機位的堅持。
她沒有想故意打壓林初夏，只是自己心儀的機位，不想讓出去。她心裡還隱隱想著，正好借著這次寫生，兩個人不同角度創作，暗地裡對比一下作品。
蘇曉燕皺了皺眉，小聲跟林初夏嘀咕：「明明大家都是自由挑選，她搶先占了最好的位置。」
林初夏看了一眼石橋，又放眼望向整片田野，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畫畫不一定非要搶這個位置。景是死的，觀察的眼光才最重要。」
她沒有上前爭辯，轉身朝著村子西側的育苗水田方向走去。蘇曉燕見狀，連忙跟上。
村西育苗田沒有石橋那種宏大場面，可細節格外動人。一塊塊水田蓄著春水，水面映著淡淡的天光，社員彎腰蹲在田裡育秧，抬手灑水、整理秧苗，動作自然流暢。晨霧慢慢散開，柔和的陽光落在水面，光影層層疊疊，充滿生活氣息。
林初夏挑了田埂邊一處平整的地方坐下，鋪開畫紙，拿起炭條開始落筆。
她先勾勒田壟的走向，再鋪下水田的光影，慢慢勾勒勞作社員的身形。按照秦老教的虛實手法，遠景簡化虛化，近處秧苗和人物加重刻畫，不再一味摳所有細碎線條。畫面慢慢生出呼吸感，不再像之前那樣工整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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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石橋上，趙文麗和陳凱已經鋪開畫紙開始動筆。
趙文麗一心想把這幅春耕全景畫好，想抓住宏大場面的氣勢。可越是想著要畫出出彩的效果，下筆就越是拘謹。她努力把所有景物都塞進畫面，田、樹、房屋、行人一股腦堆上去，人物姿態畫得僵硬，光影平鋪，整張畫看著內容滿滿，卻缺少動人的重心。
畫畫的時候，她時不時會下意識往田埂那邊瞟一眼林初夏的方向。看見林初夏安安靜靜坐在田邊，專心作畫，看不出半點急躁。趙文麗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忐忑，她承認林初夏底子強，但還是盼著自己這幅全景畫，能拿出不一樣的效果。
時間一點點流逝，三個小時過去，不少學員陸續停筆休息，大家互相走動翻看彼此的速寫稿。
大部分人選的都是石橋、曬穀場，題材高度雷同，構圖大同小異，很難讓人眼前一亮。
幾個人結伴走到育苗田，一眼看見林初夏攤在地上的畫稿，腳步不約而同停下。
春水、秧田、薄霧晨光，水田裡面倒映著人影，彎腰育秧的社員樸實鮮活。沒有刻意堆砌宏大場景，只用一個平凡的田間小景，就把春日春耕的氛圍感抓得牢牢的。虛實層次恰到好處，一眼看過去，仿佛能聞到水田潮濕的氣息。
「這幅畫太有味道了。」
「別人都扎堆畫石橋全景，她另闢蹊徑，抓的細節太打動人。」
低聲的讚嘆傳入石橋上趙文麗的耳朵里。她攥著炭條，心裡五味雜陳。
她搶到所有人都看好的黃金機位，費了很大功夫畫全景，可畫面空洞呆板。林初夏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卻畫出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她不是生氣，更多的是失落。自己爭來的好位置，並沒有幫自己畫出更好的作品。
秦老沿著田壟一路巡查，挨個翻看學員的採風稿，大多只是簡單看上兩眼，偶爾提點幾句。走到林初夏身邊，他俯身仔細打量畫稿，臉上露出明顯的讚許。
「不錯，取捨做得很好，虛實相生。」
「沒有跟風去搶大場面，沉下心捕捉普通人勞作瞬間，畫面有溫度，有時代的質感。今天這幅，是這次採風里最出彩的一張。」
秦老的評價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次戶外寫生，高下已經分出來了。
趙文麗站在人群外圍，心裡坦然接受這個結果。她沒有不服氣，只是清楚意識到，畫畫好壞，從來不是機位決定的。就算拿到最好的取景位置，抓不住畫面里的精氣神，依舊落於下乘。
等秦老點評完畢，學員們開始收拾畫具，準備集合返程。趙文麗主動走到林初夏身邊，臉上帶著一點慚愧。
「初夏，剛才石橋的事，是我先占了位置。我一心想畫全景，有點執著了。看完你的畫，我才明白，不是場面大，作品就更好。」
林初夏放下炭條，抬眼看她，溫和笑了笑：「各有思路而已，你的全景構圖其實很完整，只是可以適當刪減一些多餘景物，突出重點人物。」
林初夏還指著趙文麗畫上的一處，簡單說了一點調整思路。
趙文麗認真聽著，默默記在心裡。
經過這一次採風，她心裡那點想要比拼勝負的執念，淡了很多。她依舊熱愛畫畫，想要進步，但不再想著非要跟林初夏分出高低輸贏。
秦老吹響集合的哨聲，大家收好畫稿，排成隊伍踏上回去的土路。
春日晚風拂過麥田，學員們背著畫夾邊走邊討論今天寫生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