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機械廠的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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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京城的風雪颳了一夜,四九城的胡同里積雪沒過腳踝。

  陳建國穿著厚重的軍大衣,頭戴狗皮帽,站在二進四合院那扇斑駁的紅漆木門外。

  他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商標發黃的老茅台。胳膊底下用力夾著一卷牛皮紙圖紙。

  寒風順著領口往裡灌。陳建國凍得直跺腳,遲遲沒敢伸手敲門。

  昨晚在鍋爐房看到的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打轉。三米高的檢修架,粉碎的結節,牆縫裡那道深達五公分的刀孔。

  京城第一鍋爐廠建廠二十年,K-50鍋爐卡閥門的毛病,硬是沒人能解決。

  昨天夜裡,廠里八個八級鉗工和三個老工程師,圍著那張蘇聯原廠圖紙熬了一宿,全抓瞎。

  陳建國咽了口唾沫。門裡面住著的,是連國防科工委宋老都得客客氣氣對待的「01號戰略院」。

  他抬起凍得通紅的右手,扣住門環,輕輕敲了三下。

  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紅漆木門從裡面拉開。肖安邦穿著單薄的粗布褂子,渾身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他左手拉開門栓,右手正單手倒提著一個報廢的卡車發動機缸體。這純生鐵的疙瘩少說兩三百斤,他正拿這玩意兒當晨練的啞鈴。

  陳建國眼皮狂跳,視線緊緊盯住那個發動機缸體。喉結上下滑動,常識徹底崩塌。

  「找誰?」肖安邦聲音低沉,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我……我是京城第一鍋爐廠的廠長,陳建國。」他趕緊把網兜往前遞了遞,「來拜訪咱們01號戰略院的高人。」

  肖安邦沒接東西,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陳建國謹慎地跨過門檻。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東廂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極有規律的金屬銼削聲。

  正房的棉門帘被掀開。

  林笙披著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站在台階上。她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缸,水汽氤氳。

  肖墨林坐在屋檐下的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槍油的粗布,正在擦拭那把五四式配槍。

  「陳廠長,進屋說。」林笙語氣平靜。

  陳建國趕緊點頭哈腰地跟著進了堂屋。屋裡生著爐子,很暖和。他把兩瓶茅台放在八仙桌上,摘下狗皮帽,雙手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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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總工。」陳建國來之前打聽過底細,清楚這位年輕女人的分量,「昨晚軍委大院鍋爐房的事,我聽老趙說了。要沒您家裡人出手,那一片家屬樓全得報銷。」

  林笙喝了口茶,把茶缸放下。

  「舉手之勞。」她看了一眼那兩瓶茅台,「陳廠長今天來,為的不是送酒吧?」

  陳建國老臉一紅。他把胳膊底下夾著的牛皮紙圖紙放在桌上,慢慢展開。

  「林總工,我也不繞彎子。」陳建國搓著手,語氣里透著焦急,「K-50鍋爐是蘇聯五十年代的技術。主閥門受熱膨脹卡死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們廠十幾年。」

  他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俄文標註。

  「昨晚那位小同志一眼看出了單向彈簧的膨脹率缺陷。我們廠里的工程師熬了一夜,想把彈簧換成錳鋼材質,但計算下來,耐溫上限還是不夠。」

  陳建國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懇求:「我想請昨晚那位高人,幫我們廠指條明路。這鍋爐要是再炸一次,我這廠長就干到頭了。」

  正說著,堂屋的厚門帘被掀開。

  肖定國趿拉著棉鞋走進來。他兩隻手沾滿黑色的機油,嘴裡叼著半塊大白兔奶糖。

  「二哥,你的舊繼電器。」肖破敵跟在後面,把一個帆布包扔在牆角。

  陳建國看清來人,瞳孔驟縮。昨晚在鍋爐房報數據、扔飛刀的,就是這倆活祖宗!

  肖定國走到八仙桌旁,掃了一眼那張鋪開的蘇聯原廠圖紙。

  「錳鋼?」肖定國嗤笑一聲,把嘴裡的奶糖嚼得嘎嘣響,「K-50爐膛峰值溫度能到四百度。錳鋼在兩百八十度就會發生金相組織退化。你們廠的工程師想造個更大的炸彈?」

  陳建國被一個孩子訓得面紅耳赤,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孩子隨口報出的數據,和廠里最老資格的技術員算出來的一模一樣。

  「那……該怎麼改?」陳建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格外謙卑。

  肖定國沒答話。他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中華牌鉛筆,扯過旁邊的一張空白草紙。

  鉛筆在紙上快速遊走。沒有直尺,沒有圓規。肖定國的手腕懸空,畫出的直線比尺子量出來的還要精準。

  陳建國湊過去看。短短兩分鐘,一個極為複雜的機械結構剖面圖躍然紙上。

  「蘇聯人的設計思路太僵化,單向彈簧就是個死胡同。」肖定國用鉛筆尖點著圖紙上的核心部件,「把這裡挖空。改成雙重保險結構。」

  陳建國瞪大眼睛,呼吸變得急促。

  「第一道,雙金屬片熱敏聯動。」肖定國語速極快,「用黃銅和不鏽鋼壓合。溫度一過兩百度,金屬片受熱彎曲,直接頂開物理卡榫。」

  「第二道,加裝旁通泄壓閥。主閥門氣壓超過十兆帕,旁通閥底部的紫銅膜片自動破裂,強制排氣。」

  肖定國把鉛筆扔回筆筒:「純機械結構,不需要外接電源。生鐵外殼受熱變形,這兩道保險也能保證鍋爐內部壓強永遠低於臨界值。」

  堂屋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爐子裡煤塊燃燒的劈啪聲。

  陳建國雙手緊緊捧著那張草紙,手指用力到發青。雙金屬片聯動、旁通紫銅膜片!這精妙的機械咬合邏輯,直接把K-50的安全性拔高了兩個時代!

  只要把這圖紙帶回廠里加工出來,第一鍋爐廠在全國重工業系統的地位就能徹底穩住。

  「小同志……不,肖工!」陳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這圖紙……能不能……」

  「圖紙可以帶走。」林笙的聲音適時響起。

  陳建國狂喜,趕緊去摸口袋:「林總工,這設計費我們廠出!按最高標準……」

  「01號戰略院不缺錢。」林笙打斷他的話。

  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把那兩瓶老茅台推回到陳建國面前。

  陳建國心底驟然下沉。不要錢不要酒,這要的東西,定能扒他一層皮。

  「陳廠長,聽說第一鍋爐廠的庫房裡,壓著一批前年從西德進口的特種鋼材?」林笙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直視陳建國。

  陳建國後背驟然滲出一層冷汗。

  「Cr25Ni20特種耐高溫不鏽鋼。」肖定國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眼睛盯著陳建國,「耐受溫度一千兩百度,抗氧化性極強。你們廠那幾台破工具機根本切不動,放著也是吃灰。」

  陳建國頭皮發麻。那是廠里的命根子!前年工業部好不容易批下來的外匯額度,總共就進了五噸。他一直當寶貝一樣捂著,誰來要都沒給。

  這幫人連他廠里庫房壓著什麼型號的鋼材都摸得一清二楚!

  「林總工……這……」陳建國面露難色,額頭上滲出細汗,「這批鋼材是工業部掛了號的,沒有批條,我私自調撥,要受處分的。」

  「圖紙留下。」林笙沒廢話,語氣極冷。

  陳建國看著手裡的草紙,儼然將其視作自己的命根子。這圖紙能保住他的廠長位子,能讓鍋爐廠起死回生。

  他咬緊牙關,腦子裡天人交戰。

  「兩噸!」陳建國狠狠跺了一下腳,眼珠子通紅,「我做主,以技術合作耗材的名義,劃撥兩噸Cr25Ni20給咱們戰略院!再多,我真兜不住了!」

  「成交。」林笙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陳建國抱著那張草紙,連茅台都沒拿,逃也似的離開了四合院。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連廠里的工具機都會被這幫人薅走。

  下午三點。

  一輛掛著鍋爐廠牌照的解放牌卡車停在胡同口。幾名工人吭哧吭哧地把兩噸泛著暗灰色光澤的特種耐高溫不鏽鋼管材,搬進了肖家的西廂房。

  肖定國拿著遊標卡尺,在一根鋼管上卡了一下。

  「公差極小,西德原廠貨。」肖定國滿意地點頭。

  材料庫又一次擴充。西廂房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實驗室。靠牆擺著幾台簡易車床,地上堆滿了各種金屬零件。

  肖定國走到工作檯前。他正在推進一個新項目,新型可攜式聲波探測儀。這是為了配合三娃肖知夏的獸語能力研發的。通過捕捉超低頻聲波,能在複雜地形中提前鎖定敵人位置。

  「四弟,清點一下單子。」肖定國拿起一把銼刀,開始打磨一塊底板。

  肖破敵拿著一個牛皮紙本子,站在一堆材料前核對。

  「紫銅線圈,齊了。」

  「壓電陶瓷片,齊了。」

  「高頻電容,齊了。」

  肖破敵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用力合上帳本,眼神冷厲。

  「二哥,底座做不了。」

  肖定國停下銼刀,抬頭看著他。「怎麼回事?」

  「兵器總局宋老特批的那三噸TC4鈦合金錠,被人截了。」肖破敵將一張揉皺的提貨單拍在桌上,「簽收人寫著,華北軍區裝備部,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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