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登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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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海扇完那一巴掌,胸口劇烈起伏。

  「去拿刮刀!拿鐵鍬!」趙德海嗓音劈裂。

  趙小龍捂著腫脹的臉,跌跌撞撞跑向後院,拎回一把平頭鐵鍬。

  趙德海一把奪過鐵鍬,對準實木門板上的大字報,發瘋般鏟刮下去。

  木屑混合著紙漿四濺。

  趙德海後背被冷汗浸透。腦子裡全是總參保衛局的老虎凳。

  這紙上寫著他挪用外匯券的明細,哪怕漏出去半個字,他這項上人頭就得落地!

  西北軍區01號。陳老親自下令接進京的人。

  自己這個蠢貨兒子,居然去造這種活祖宗的黃謠!

  門板被剷出一大片凹坑,大字報徹底化作爛泥。

  趙德海扔掉鐵鍬,大口喘氣,轉頭牢牢盯住縮在牆角的趙小龍。

  「走。」趙德海一把揪住趙小龍的後衣領。

  「爸……去哪?」趙小龍雙腿發軟。

  「去磕頭保命!」

  趙德海拖著兒子,扯開殘破的院門,大步走向隔壁的二進四合院。

  清晨的大院,已經有家屬在走動。

  提著煤球爐子的、端著臉盆的,紛紛停下腳步。

  他們震驚地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趙參謀長,連軍裝都沒穿,只套了件發皺的白襯衫,拖著臉頰紅腫的趙小龍,狼狽地停在肖家大門外。

  趙德海用力換了口氣,抬起右腳,狠狠踹在趙小龍腿彎處。

  趙小龍慘叫一聲,雙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林首長!肖首長!」趙德海扯開嗓子,聲音極大,確保周圍十幾個院子都能聽見,「我趙德海教子無方!今天帶著這個小畜生,來給您全家賠罪!」

  四周倒水、生火的聲音停滯。

  王嬸端著髒水盆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滾圓。

  昨天林笙剛給了她救命藥,今天這大院裡最有權勢的趙參謀長,居然按著兒子的頭在肖家門口認罪?

  趙德海餘光掃過越聚越多的街坊。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流言是昨天傳出去的,今天必須當著全院的面掐斷。只有把姿態低到塵埃里,才能換回門上那張催命符的銷聲匿跡。

  「這小畜生昨天在水房滿嘴噴糞,胡編亂造!」趙德海指著地上的趙小龍破口大罵,「肖家滿門忠烈!肖首長在西北立下赫赫戰功,七個孩子個個是國家的寶貝!這畜生嫉妒人家孩子出息,就在背後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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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海揚起手,左右開弓,又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趙小龍臉上。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誰要是再敢傳半句肖家的閒話,就是跟我趙德海過不去!我扒了他的皮!」

  趙小龍被打得眼冒金星,唇角淌血,一句話都不敢吭。

  「吱呀——」

  大門向內拉開。

  肖安邦魁梧的身軀堵在門口。他穿著單薄的迷彩背心,冷眼俯視著地上的父子倆。

  肩寬背厚,肌肉虬結,硬生生擋住了大半的晨光。

  趙德海咽了口唾沫。他毫不懷疑,眼前這男孩一拳就能砸碎自己的頭骨。

  林笙從肖安邦身後走出來。

  她穿著高領毛衣,外披灰呢大衣。雙手揣在口袋裡,面色平靜,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趙參謀長,大清早的,唱的哪一出?」林笙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

  趙德海看著林笙,心底發寒。

  「林總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趙德海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說道,「門上的東西,我收到了。您高抬貴手,給我條活路。」

  林笙看著他。

  「軍款不是那麼好拿的。」林笙聲音極輕,「前線的傷殘軍屬吃著摻沙子的高嶺土,後方的人穿著特級羊毛坎肩吃進口巧克力。這筆帳,總得填平。」

  趙德海後背一緊,立刻反應過來。

  「我懂!我懂!」趙德海連連點頭,「我馬上向組織申請設立傷殘軍屬補助專款。我個人先拿出三千塊錢補上虧空,全額發給大院裡的困難軍屬!絕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三千塊,正好是那筆去向不明的外匯券折算後的黑市差價。

  林笙沒說話。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圍的王嬸。

  王嬸接收到林笙的目光,眼眶一熱,挺直了腰板。她清楚,這筆錢是林首長在給他們這些底層軍屬爭命。

  「趙參謀長有這份覺悟,是後勤部的福氣。」林笙收回視線,語氣依舊平淡,「以後管好家裡人的嘴。這大院裡的風氣,該正一正了。」

  「一定!一定!」趙德海如蒙大赦,連連鞠躬。

  跪在地上的趙小龍低著頭,雙手用力摳著地上的青石板。

  他心裡不服。

  他只嫌父親太懦弱。肖家不就是仗著陳老的背景,仗著那個大塊頭能打嗎?憑什麼讓自己當著全院的面下跪丟人!這口惡氣,他咽不下去。

  一隻穿著黑布鞋的腳,停在趙小龍面前。

  趙小龍抬起頭。

  肖文淵站在台階上,他手裡捧著那本戰術筆記本,另一隻手拿著雙色繪圖筆。眼神平靜無波,宛若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不服。」肖文淵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屬於孩童的理智。

  趙小龍咬著牙,沒吭聲。

  肖文淵翻開筆記本。

  「趙小龍。昨天傍晚,你在自家二層陽台上吃了一塊蘇聯產酒心巧克力,糖紙被你扔在了花盆後面。」

  趙小龍愣住了。

  「根據糖紙上的俄文批號與防偽暗紋,那批貨是上個月十七號特供友誼商店的內部物資。你父親的級別,拿不到這種特供票。」

  肖文淵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今天清晨七點,你從你父親書房實木辦公桌左側第三個抽屜里偷拿了五塊錢,準備拿去平後巷打架的爛帳。我三姐的貓看得很清楚,那裡面還放著三張大團結和兩張糧票。」

  趙小龍雙眼越睜越大,呼吸急促。

  他偷錢的事,連趙德海都不清楚!

  「你今天清晨在水房外穿的那件的確良襯衫,領口有極難被發現的縫補痕跡。那是你為了充面子,花兩塊錢從黑市買的二手貨。我三姐的貓聽見你對外宣稱是華僑親戚寄來的。」

  肖文淵合上筆記本,看著他。

  「你的心跳現在是一百二十下,瞳孔放大。你在害怕。」肖文淵語氣毫無起伏,「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在我眼裡,你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只要我願意,我能在一分鐘內,把你過去十年的老底查得一字不剩。」

  趙小龍渾身發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鄙視,只有理性的數據分析。

  這根本不是仗勢欺人。

  這是智商上的碾壓,是毫無還手之地的打擊。

  趙小龍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會嚇得連門板都鏟了。跟這種腦子的人作對,連怎麼死的都不明白。

  心裡的那點不服氣,當即土崩瓦解,連渣都不剩。

  趙小龍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趙小龍聲音發顫,滿臉恐懼,「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絕對躲得遠遠的!」

  肖文淵抽回腳。

  「滾吧。」肖破敵從門後走出來,手裡拋著一顆打磨得極度光滑的碳化鎢鋼珠,「以後眼睛放亮點。」

  這場鬧劇,以趙家父子的徹底臣服收場。

  趙德海千恩萬謝地拉著趙小龍走了。圍觀的街坊也紛紛散去。

  只是從此時起,大院裡所有人看肖家那扇朱紅大門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敬畏,是絕對的不可侵犯。

  林笙轉身走回院子。大門在身後關上。

  肖定國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電烙鐵,正在焊接一塊微型電路板。

  「媽,趙德海真會把錢吐出來?」肖定國頭也不抬地問。

  「他不敢不吐。」林笙走到水井旁洗手,「破敵昨晚貼門上的帳目,足夠槍斃他。破財消災,他現在只會暗自慶幸。」

  「用他的黑錢,給大院裡的傷殘軍屬做人情。」肖文淵把鉛筆夾在耳後,「這步棋走完,我們在後方算是徹底紮下根了。」

  林笙擦乾手。

  院門被推開。

  肖墨林大步走進來,他穿著筆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眉心那道傷疤透著化不開的鐵血冷厲。

  他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大紅鋼印的文件袋。

  「手續辦完了?」林笙迎上去。

  「嗯。」肖墨林把文件袋遞給林笙,「軍委特批。01號戰略院的設備這幾天陸續進場。安邦他們幾個,編制直接掛在戰略院名下,不受地方管轄。」

  林笙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

  最上面是一份調令。

  下面,是一份紅底黑字的聘書。

  「京城總院,特級醫學顧問。」林笙看著上面的字,語氣平淡。

  「衛生部張副部長親自下的調令。」肖墨林眉頭微皺,聲音低沉,「他在西北眼饞你的醫術和特效藥配方,沒占到便宜。這次把你弄進京城總院,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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