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閻王殿裡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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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笙沒有停頓。

  她右手抄起彎盤旁那根恢復韌性的矽膠氣管導管,順著擴創鉗撐開的通道,利落地插進新兵的氣管深處。

  「連上簡易呼吸球囊!每分鐘按壓二十次,幫他建立規律通氣!」林笙拔出擴創鉗,將指令砸向陳猛。

  陳猛胡亂抹了一把臉,抓起呼吸球囊套在導管末端,雙手有節奏地擠壓。

  「一、二、三……」陳猛一邊按壓一邊數數。

  新兵的面容從死灰轉為病態的蒼白,胸廓起伏趨於平穩。

  林笙直起腰,轉頭看向帳篷內其他二十九張簡易病床。

  「文淵,報體徵!」

  角落裡,七娃肖文淵盯著手裡的戰術筆記本和機械錶,語速極快。

  「二十一人心率低於四十,處於重度失溫二期,有發生心室停搏的風險。」

  「八人出現室顫先兆,心電信號極度不穩。」

  「班長心率回升至五十五,但右下肢出現壞疽跡象,組織壞死率正在以每分鐘百分之五的速度上升。」

  林笙抄起野戰醫療箱裡的手術刀和清創鉗,大步走向下一張病床。

  「進修班全體聽令!兩人一組,繼續用雪水推拿四肢末端,絕不能停!誰的手停了,傷員的命就沒了!」

  「是!」學員們齊聲回應,拼命搓揉傷員僵硬的四肢。

  「陳猛,通氣穩定後交接給雷大炮,你來給我做一助,準備大面積清創!」

  悶熱的帳篷里,血腥味與汗臭味交織。二娃肖定國造的那個火藥加熱爐發出噼啪的燃燒聲,將室溫穩穩鎖在二十度。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一場與閻王爺硬碰硬的奪命廝殺。

  林笙手裡的手術刀快出殘影。

  走到出現室顫先兆的傷員床前,她左手捏住烏金玄針,精準刺入心包經的內關穴和郄門穴。

  右手按壓胸骨中下段,強行穩住紊亂的心電信號。

  「陳猛,按壓!深度五厘米,頻率一百!」林笙下令。

  陳猛接手按壓,林笙則迅速轉向下一個。

  班長的右小腿已經腫脹發黑,表皮布滿暗紫色的水泡,散發著難聞的腐敗氣味。

  「大娃,固定住他的腿!」林笙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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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娃肖安邦一步跨上前。

  他雙手如鐵鉗般穩穩鎖住班長的膝蓋和腳踝。他刻意收著力氣,既保證傷員無法動彈,又不會捏碎骨頭。

  林笙毫不猶豫地下刀,右手握住手術刀柄,食指壓住刀背,刀尖對準壞死組織邊緣,手腕發力。

  刀刃切開壞死表皮,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肌肉組織。渾濁的血水夾雜著膿液湧出。

  「吸液!」

  沒有吸引器,陳猛只能用大量干紗布瘋狂按壓吸血。

  「看清楚我的下刀角度。」林笙一邊操作一邊教學。

  「極寒凍傷下的清創,必須保留哪怕一絲有生機的組織。貼著壞死線走,多切一分,他就得截肢!」

  林笙眼神專注,手腕翻轉,用清創鉗將凍死的壞死組織一點點剝離。

  遇到出血的血管,她迅速用止血鉗夾住,動作流暢乾脆,沒有半個多餘的廢動作。

  四娃肖破敵站在一側,雙手舉著軍用強光手電。

  他根據林笙的刀尖走向,不斷微調照射角度,確保光斑始終落在手術視野的最中心。

  陳猛端著彎盤,看著林笙將一根根發黑的腳趾和手指從壞死邊緣硬生生搶救回來,拿持針器的手都在發抖。

  「縫合!」林笙丟下止血鉗。

  陳猛趕緊遞上四號線。

  林笙手指翻飛,軍用防撕裂止血結打得乾脆利落。

  最後一針剪斷。

  林笙鬆開持針鉗,身子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娘!」大娃鬆開班長的腿,穩穩托住林笙的手臂。

  「全處理完了。」林笙聲音低啞,透著濃濃的疲倦。

  二娃肖定國看著自製監測儀上的數據,大聲匯報。

  「三十人,生命體徵全部兜住底線,沒有一個掉隊!」

  帳篷里爆發出壓抑的哭聲。

  進修班的學員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雷大炮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粗糙的漢子哭出了聲。

  三十個在雪崩和極寒下埋了幾個小時的兵,全活了。

  這是西北醫療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蹟。

  林笙推開大娃的手,轉身掀開帳篷厚重的棉門帘。

  外面的風雪依舊肆虐。

  零下三十五度的寒風迎面撞來,刀子般刮在臉上。

  冷空氣大口灌入肺部,驅散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林笙雙腿發軟,脫力地跌坐在雪地里。

  連續三個小時的高強度盲操,徹底抽乾了她的體力。

  肖墨林一直端著85式狙擊步槍守在帳篷外警戒。

  狂風卷著雪花砸在帳篷上,他站在門外,槍管上落滿積雪。

  防寒服的領口結滿冰碴。

  看到林笙出來,他立刻將槍背在身後,大步走上前。

  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從背後罩下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肖墨林單膝跪在她身側,粗糙的手掌托起她的後腦勺。

  他將一個擰開蓋子的軍用行軍水壺遞到她唇邊。

  「喝點熱水。」肖墨林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掩飾不住的心疼。

  林笙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溫熱的薑湯順著喉嚨滾入胃裡,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我明白。」肖墨林收緊手臂,將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看著妻子被汗水浸透的碎發,還有那雙因為長時間握刀而微微發抖的手。

  「你是我見過最狠、也最厲害的醫生。」肖墨林沉聲說道。

  風雪中,夫妻倆沒有多餘的話語,卻有著勝過一切的默契。

  帳篷帘子被掀開,陳猛紅著眼眶走出來。

  他站直身體,雙腳併攏,衝著林笙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主任,班長醒了,想見您。」

  林笙撐著肖墨林的手臂站起身,重新走回帳篷。

  原本死氣沉沉的病床上,現在有了生機。

  被搶救回來的戰士們,已經被換下了濕透的破衣服,裹在軍綠色的保暖睡袋裡。

  班長靠在床頭,右腿纏滿繃帶。

  他臉上還有凍傷的紅斑,乾裂的嘴唇不住地抖動著。

  班長心裡清楚,是眼前這個滿身血污、面容慘白的軍嫂,硬生生把他們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嫂子……我們沒丟陣地……」班長嗓音干啞。

  「你們保住了陣地,我保住你們的命。」林笙語氣平穩。

  班長雙手撐著床板,咬緊牙關,掙扎著想要起身。

  「躺著別動。」林笙冷聲制止,「剛縫合的血管,你想崩開?」

  班長沒有說話,他費力地抬起右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劇烈顫抖,最終手指併攏,穩穩停在太陽穴邊。

  隨著他的動作,帳篷里其他二十九個甦醒的戰士,紛紛在睡袋裡艱難地抬起手臂。

  有的戰士連抬手的力氣都不夠,只能用左手托著右臂,將手舉到額前。

  三十個虛弱卻筆挺的軍禮,齊刷刷地對著林笙。

  雷大炮站在一旁,眼淚奪眶而出,扯著嗓子大吼:「敬禮!」

  進修班的學員們站得筆直,右手舉過頭頂。

  大娃、二娃、四娃、七娃也紛紛站直身體,目光敬仰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沒有任何言語,這是軍人最崇高的敬意。

  林笙用實力,將西北軍區最高醫療指揮所的招牌,牢牢釘在了這片極寒的戈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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